凡煙小說

第3章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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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在尚且一部電影就能改變命運的年紀裏,我的故事,開始於還有妖魔鬼怪的時候。

當我接到銀行的電話通知羅小柔刷爆了第四張信用卡之後,才在徐若然的口中得知原來羅小柔的父親是江州市的市長千金。其實早就可以猜測到,羅小柔生得平凡,著裝上卻十分講究,LV的包GUCCI的眼鏡PRADE的鞋子HERMES的絲巾和OMEIG的手表,她最喜歡說的一句話是:看到沒哦,這可是限量版的。舉手投足眼角眉梢之間都無一不在透露著一個重要的信息:姐是官二代。

至於徐若然自己,用她的話說,自己是一個明星。的確,百度一下甚至可以搜到她的名字,只是相關的信息並不多,僅有的幾條新聞上顯示時間在2010年之前。徐若然喜歡用“明星”這個詞,而蔣麗每次都會嗤之以鼻的用“藝人”糾正她,徐若然盡管不太情願,卻也不會多加辯解什麽。

有一種感覺,無論是三線明星徐若然還是名門千金羅小柔,她們跋扈驕矜的同時,都在畏懼蔣麗。

那麽,蔣麗,你是誰?

一周後的一個晚上,在蔣麗的帶領下,我還在看書的時候被羅小柔徐若然不由分說的綁架到了餐廳裏。

被按著坐在餐桌前,羅小柔徐若然也紛紛落座,蔣麗正端坐在我的對面,儀容冷峻的與我對視,氣氛冷的好像冰箱裏西紅柿上結下的霜。

“由於我們這裏搬來了一個新室友,所以今天我們需要開個會重新分配一下工作。”我聽著蔣麗造出的句子,總能不自覺地想起高考語文裏的語法糾錯題。

工作?他們一臉嚴肅的樣子就像是朝核六方會談一樣。

蔣麗繼續道:“介紹一下你自己。”表情嚴肅,如同審訊。

該怎麽說呢?

葉天衣,是我的中文名,我沒有英文名字,更沒有法文名字。5歲上新東方泡泡少兒英語的時候無論老師給我什麽樣的英文名字我固執地拒絕,後來老師說那你就叫Anne吧。他自作主張的剝奪了我應有的權利,於是在每一次他叫Anne的時候我都固執地不會回答。從小到大,我只有一個身份——葉天衣。我不是富二代,沒有天潢貴胄的身份,也沒有出手闊綽的幹爹。小學,初中,高中,青春如同淘米的水一樣混著而平靜的被倒掉。我在這個喧鬧的世界裏安靜的活著,接受著孩子的哭鬧聲,叫嚷聲,炒菜聲,男女吵架的聲音。可是血脈裏一種不安正隱隱攢動,有什麽在呼之欲出,又有什麽在掙紮,我在渴望,渴望過另外一種生活,不那麽正確,也不那麽錯誤。然而,就是在這樣的不安裏,還是經過了煉獄一般的高三,見證了理想的葬禮,在剛剛過了十七歲尚未成年的年紀裏遠走他鄉,赴往未蔔的前途和叵測的命運。出國之前,每一天,都在焚膏繼晷的度過,沒有八卦,緋聞,私奔,種種離經叛道都不在我生活的法則之內。我深谙自己的往事乏善可陳,寡淡一杯。但沒有往事,我不成我。

之後,蔣麗開始切入正題——工作分配。

她們說了很多“工作”項目。

然後直到最後我才明白,所謂的分配,就是將原來羅徐兩人要做的“工作”通通移交給我。

會議結束時蔣麗問我:“你有異議沒。”是陳述句的語氣,比伯裏克利頒布雅典制度還要外觀的民主實質的獨裁。

我最終沒有爭辯,就像一句很流行的話,出來混,遲早要還。

那麽,我只是在經歷。

果然是要還的。

後來的很多個夜晚,蔣麗會準時在淩晨5點半的時候開始敲我的門,叮叮咚咚的,迷迷糊糊地打開門,就看見她披散著頭發,著一身鮮紅色睡袍,狀如厲鬼,她說她很餓。

按照蔣麗的邏輯,由於我是這裏年紀最輕並且來的最晚的一個,在她的獨裁專斷以及她的跟班們的隨聲附和下,我被安排到一個“小四”的名位,而這其後的深遠意義在於——從此之後我將承擔起一切家務。徐若然說,我應該感到榮幸,在剛來巴黎的第十三天就有幸擔任明星助理的工作。我記得那個夜晚,天色昏黃的如同舊搪瓷杯裏的一層茶垢,三個女人七嘴八舌的商量著,蔣麗說這是對我的“鍛煉”,我看著她們說話時隱隱抖動的興奮,想起大雜院裏準備玩躲貓貓的幼兒園中班的同學們。

有一段時間家人們剛剛得知我這邊被壓榨的生活狀況時紛紛火冒三丈,姐姐狠狠教訓了我一番,電話裏,她言辭暴烈,語氣冰冷,質問我的怯懦和順受。我該怎麽告訴他們呢,我並不是畏懼,只是,不想徒增麻煩,這世界上讓人懊惱的事情那麽多,我的忍耐不應該被如此輕易的破戒。

廚房裏我在做飯的時候蔣麗就一直跟在我後面,告訴我她只喝加一勺白糖的黑咖啡,吃雙面的煎雞蛋和七分熟的牛排,她絮絮叨叨的,比一只發春的母雞更聒噪。

其實很多時候,我並沒有用在咖啡裏加糖,也沒有煎雙面的雞蛋和七分熟的牛排,蔣麗也會照單全收,這是她的優點,唯一的優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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