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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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說,三個女人一臺戲。

那麽,四個女人呢?

淩晨一點,我拎著40公斤的行李帶一身夜雨與這個世界狼狽相撞。

到了住處,轉動鑰匙,打開門,摸索著門廊上壁燈的開關,啪的一聲,客廳的燈像一只突然睜開眼的獸,沙發上衣衫不整的一對男女被毫無預兆地暴露在光下。

在來之前,我曾預想過各種和新室友見面的場景,卻偏偏遺漏了這活色生香的一幕。戲劇的是,尖叫的不是自己,不是那個衣不蔽體的女生,而是……

——啊!!!

我從來都不知道原來男生也可以叫地這麽驚天地泣鬼神,他茫然地看著我,像受害者看著強奸犯一樣手足無措。

我一時陷入尷尬,楞在原地,不知該作何反應。

“你叫什麽?!”被壓在下面的女生略微皺了皺眉,神情卻是十分鎮定,她略帶責怪地推了他一下,然後徑自坐起身來,慢條斯理地穿起那件被壓得有些褶皺的大紅絲質睡裙,又用手將上面的褶皺刻意拂了拂,仰起頭,露出一大截修長的脖頸,像一只驕傲的天鵝走近醜小鴨那樣神情倨傲地走向我,面色微冷地說:Bonjour,nice to meet you,我是蔣麗。她伸出手捋了捋頭發,紅橙黃綠藍靛紫的指甲看起來比上海的霓虹燈還要繁麗。

“需要幫忙嗎?”她漫不經心的問完後看向那兩個被雨水打濕的行李箱,皺了皺眉,雙手環抱著雙臂,轉身一屁股坐回了沙發上,神色冷淡的看著我。

“謝謝,我自己來吧。”我瞬間領悟,識趣地自己拉起了箱子,“請問那一個房間是我的?”

蔣麗有些不耐煩地指了指樓上,“右手第二間,門上貼著名字。”

道了聲謝謝,就拉著行李往上走。這時蔣麗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叫住了我,“那個,你一會兒把地擦一下,都是水。”她說話的時候食指揉著太陽穴,樣子有一點像《喬治亞娜》裏的伊麗莎白夫人慵懶而高高在上。

這便是我的第一個室友,會講法語,英語,中文,喜歡艷麗跳脫的顏色和漂亮的男人,她說她的名字叫——蔣麗。

9月13日,我第一次遠走他鄉,踏往這個以香水,時裝以及大膽的愛情聞名於世的城市——巴黎。夜晚,塵埃和燈光在空氣裏輕輕抖動,街道兩旁站著樹和燈,偶爾有叫不出名字的鳥群從振著翅膀飛過,如同成片的銹斑,天空暗的很深沈,月亮笑得勉強,打開窗,風在訴說寂寞。

我想起一個很有才情的作家說,舊時,不可朝發夕至晨去暮反,背井離鄉於是成了生命中的大痛。

於是那晚,我失眠了。

遇見徐若然是一個意外。

在PRINTEMPS PARIS買完單子上寫的東西已經將近黃昏。剛進到洗手間,卻聽到一個女聲操一口帶著京腔味兒的法語有些生硬的問,“有人在嗎?”

正在洗手的我嚇了一跳,還未來得及習慣語言轉換,條件反射性竟用中文問,“誰?”聲音充滿戒備。

“中國人啊,太好了,你能不能借我一條褲子?”洗手間裏的女聲一轉,聽起來有些激動。

“什麽?”這是第一次遇到如此直白且莫名其妙的求助,我頓時一頭霧水。

之後,在她用半小時講完自己是如何被報覆反鎖進洗手間扒去裙子的悲慘經歷後,盡管半信半疑,最終還是隨便買了一件衣服借給她。當我打開門看到穿著尚且有些肥大的褲子的徐若然時,還是驚了一下。她的臉似乎是被狠狠扇過的,左半邊突兀的腫了起來看起來像一個發面饅頭,黑色的眼線或許是因為眼淚或是別的已經擴散到整個眼窩,樣子有一點像《花木蘭》被潑了水的媒婆。整個人看起來狼狽而倉皇。

“謝謝你啊。”徐若然對我笑了一下,嘴角牽動時她“嘶”的一聲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個,你要不要報警?”我看著她發絲散亂衣衫不整的模樣,遲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問。

徐若然走到鏡子前,理了理頭發,無所謂的開口,“沒事,不過是兩個賤人罷了。”她撩起一抔水,洗去花掉的妝容後,轉頭對我一笑,道,“今天謝謝你啊。”便踩著高跟鞋離開了。

我看著揚長而去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才意識到,自己忘問她要買衣服的錢了。

直到晚上我回到家,看見在客廳正在小心翼翼塗腳趾甲的徐若然,登即嚇了一跳。就像書裏說的那樣,世界真小。

“你不是......”

我話還沒說完,徐若然蹭地一下跳起來捂住我的口比了一個“噓”的手勢。

我立刻噤聲。

她鬼鬼祟祟地將我拉到臥室裏,騰地一聲關上了門,面色突然一凜,開口命令道,“今天你看見的,不許對任何人講聽到了嗎?”她說話的時候還拿著指甲油的刷子對著我,仿佛自己手裏握著的是一把可以用來要挾的利器。完全不似求救時的楚楚可憐。

“徐若然!你又偷用我的蘭蔻指甲油!”外面傳出一聲尖利的女聲,徐若然趕忙拉開門準備走出去,突然,她一回身,瞪著指著我說,“你,等會兒再出來。”

一會兒,當我從徐若然的房間走出來時看到她正在討好地挽著一個女孩的胳膊諂媚地道歉,她的語調已經變成很重的臺灣腔,聲音聽起來比林志玲還要讓人酥骨,和之前操著一口京味兒的普通話威脅的樣子簡直判若兩人。

被徐若然哄的那個女孩子見到我時做出了和蔣麗見到我時如出一轍的舉動,她從上到下打量我一遍,皺了一下眉,眼神一絲嫌惡,冷冷地問到,“你就是葉天衣?”

“嗯,你好。”盡管不大舒服,但出於禮貌,還是走上前伸出手同她握手,她盯著我的手看了一會,並沒有伸手,只是疏離淡漠的說了一聲,“你好,羅小柔。”

我看著她無奈地笑了一下,放下了手。

於此之時,我算是見齊了所有的室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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