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後日談(八)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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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慕笙接受婚姻其實是件很難的事情。

上輩子不少朋友最後接受聯姻,不管是被迫還是妥協的,後來也有結局不錯的,和慕笙談笑時說,結婚也挺好的,不是一個人了。

慕笙嗤之以鼻,她對感情極度漠然,當然了,她也深知結婚也不一定要有什麽驚天動魄的愛情,各取所需罷了,只是她連這個程度也做不到,她就是單純的不滿意成為某人的夫人,有並不通俗概念說明,在一場婚姻中,吃虧最大的往往是女性。

祁野花了兩輩子時間讓她動搖,她認真思考了許久,從和祁野在一起的那天開始。

但是這會,慕笙聽見她的愛人說。

“不要。”

慕笙楞住了。

看見她表情變了,才驚覺自己說了什麽,著了急一樣,祁野抓住她的手,磕巴:“我不是說我不答應,我的意思是……戒指,我沒帶戒指呢。”

慕笙看他:“……你之前不是天天揣身上。”

那個小方盒子,他自以為藏得深,慕笙多在乎他啊,還要經常裝作視而不見。

祁野語塞半晌,手抓得更緊了,後來垂頭喪氣,親了親她的手指,就著這個姿勢,擡起眼皮看她,欲言又止,才小聲說:“顧姝他們都在家裏等著呢,我本來想回家之後和你求婚的,怕你發現,戒指給秦子陽保存了。”

也就是一念之差。

他懊惱:“早知道不給他了。”

慕笙噗嗤笑開,哈哈大笑,笑得趴在祁野身上,他好氣也好笑,摸了摸她的脊背,嘆氣:“問在一起嗎是你,說結婚嗎也是你,寶貝,能不能讓我也有點主動權。”

話是這麽說,只是一種甜蜜的抱怨,正是他心甘情願把主動權交予慕笙,很早之前他有的就是耐心和自信,他要等慕笙心甘情願。

慕笙打開家門的時候,有歡呼聲,滿目都是燈光,星星點點,極致浪漫,他們最好的幾個朋友拿著花和酒,人不多,祁野攬著她的腰到正中間,秦子陽把戒指給他,祁野單膝跪地,面對上萬人演講臺也沒有怯場的男人在此刻緊張的頭皮發麻,哪怕他在幾十分鐘之前已經知道了答案,他仍覺得眼眶幹澀,問道。

“慕笙,如果你願意相信我會永遠愛你,相信即使死亡也無法將我們分離。”

“你願意,和我結婚嗎?”

周圍好像安靜,也可能是他的世界只剩下慕笙了,他看著她俯下身,摸他的臉,問:“你哭什麽?”

祁野說:“我不知道,我覺得,你如果不答應我,我可能會像死了一樣。”

慕笙好笑:“可是我不是告訴過你答案了。”

“我不知道。”他好像發出一聲嘆氣,聲音溫柔,又確定了自己的想法:“我知道,只是貪婪,又很自私,我比較俗氣,想要很多人知道,你愛我,正如我愛你,你願意,是我三生有幸,不,五世之福。”

慕笙親了親他,說。

“我願意。”

禮花炸開,歡欣沸騰,慕笙被祁野抱進懷裏,戴上戒指,咬著笑,她問他為什麽要投資紙紮店,祁野楞了一下,有些難以啟齒,最後敗給慕笙的眼神,低聲對她說:“我不知道是否能有效抵抗命運,只能做最壞的打算,我有時厭惡神明,又祈禱你能上天堂。”

“我不知道死後的世界是怎麽樣,怕你受累受苦,受涼受委屈,我有一天就想,讓紙紮店經常做一些好東西,你喜歡的東西,燒給我們,這樣你還是能看你喜歡的書,做你想做的事情。”

他說完別扭,悄悄問:“是不是有點奇怪。”

慕笙聽了,卻更註意到他口中說的“我們”,她側頭去看他,鼻尖發酸,搖頭:“沒有。”

祁野輕輕彎眉,滿足的把她抱在懷裏。

當天祁野把兩個人的合照發了朋友圈,配文,得償所願。

朋友圈頓時炸了,親朋好友都發來祝福,常警官和張姓交警也在其中,車禍中,他們傷的更重,在ICU躺了很長時間,所幸最後沒有什麽大礙,那場事故的緣由很快被調查出來,源於多年前一場搗毀暗網的活動而遺留的落網之魚,策劃和進行的打擊報覆。

但好在壞人落網了,好人還好好活著,願世界和平。

求婚成功之後,祁野帶著慕笙回了趟祁家,祁家上下都高興的很,祁銘眼淚都要流出來,直說好,好,好,然後又細細問祁野,有沒有去向慕老爺子和慕老太太磕頭,和慕瑤說過了沒有,提醒他要去玫瑰丘轉一轉,不要不知禮數,祁野難得聽他訓,點頭如搗蒜。

慕笙在他房間,祁家的女性長輩給她拿祁野小時候的照片,眼眶紅了一點,說祁野母親早亡,都是看著長大的,她心中柔軟,相冊很多,看了很久很久。

相冊被整理的很好,多半是祁銘和別人拍了之後寄回來的,依次是從大到小的排序,翻到其中一張時,慕笙微妙的楞了一下,指著那張照片問:“這張是在哪裏拍的?”

長輩湊過去看了一眼,笑著說:“是小野七八歲的時候在日本拍的吧,他小時候在日本住過一陣,聽他爸說起過,他那時候皮,日語還不熟練,差點跑丟了,幸好被一個中國女人救了。”

照片拍的不太清楚,應該是像素的問題,接近於膠片質地,且離得有點距離,也沒有定格好,女人半蹲著,在哄身邊的男孩,只留了個側臉。

慕笙低頭,眼淚就砸下來。

長輩嚇了一跳,趕緊問:“怎麽了孩子?”

慕笙擡起頭,其實也笑了,說:“阿姨,照片上那個女人,是我媽媽。”

命運也曾饋贈於她,原來媽媽,陰差陽錯在很多年前,就見過祁野,見過她最疼愛的女兒未來所愛之人,幸而,幸而,在無形之中,有一點點,一點點,彌補了缺憾的一角。

她在慕瑤的墓碑前磕頭時,紅了眼眶。

婚禮沒有用傳統的形式,祁野和慕笙決定旅行婚禮,回來之後再舉辦答謝宴,算是裏子面子都照顧到,祁家倒是欣然,總歸只是個形式,重要的還是兩口子,臨行前,陳秘書和她面談公事,談到祁野的聘禮之中包含了不動產和SQ的股份。

陳秘書把報告給她看,道:“時間匆忙,我根據現在的市值估算了一下,單是股份,大概也有五個億。”

還沒有包括祁野送給她的不動產資源,饒是陳秘書見過大世面的,也不禁咂舌,慕笙擡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慢悠悠的說道:“五個億怎麽了,難道我沒有五個億?”

陳秘書語塞,默念這是老板,這是老板,可不能仇富不能仇富。

出發的時候是夏天,兩個人天南海北玩了一通,冬天時,路過一個古鎮。

小鎮古樸又普通,趕著早市,街上熱熱鬧鬧的,人來人往,不少小販一聲一聲吆喝著買早點,也有年近半百的老人守在菜攤旁邊,洗凈蔬菜水果上還冒著水珠,操著濃厚的方言和熟客閑話,利落的打秤裝袋。

四下皆煙火,人間兩萬裏。

人群熙熙攘攘,祁野一眼就看了慕笙,她穿著一件白色的羽絨服,蹲在路邊吃芥菜包,整張臉素凈又白皙,隱藏在騰升起來的熱氣中,旁邊賣早點的大叔掀起蒸籠,霧霭重重,更加模糊了。

“啊,慕笙?”

祁野走過去,口袋裏的手攥緊了一下,自然而然道:“好久不見。”

慕笙這才看他。

她一個人時向來沒有什麽多餘的表情,可能因為還早,有起床氣,只覺得清又冷,現在芥菜包也不吃了,看神經病一樣無語。

“……我們十分鐘前不是才見過嗎?”她好像嘆氣。

慕笙自己知道嗎,她是個吝嗇情感的人,不像現在這樣,沒辦法真板著臉,山雪融化,一副不耐縱容他的樣子:“豆漿呢?買回來沒有?”

祁野吃她這一套,把豆漿插好吸管遞過去,挨了慕笙一記眼光,他反而格外受用,定定看了她半晌,笑嘻嘻的。

“慕笙?”

祁野湊過去,看見她咀嚼著芥菜包,腮幫子微微鼓起,一動一動,擡手喝豆漿,戒指卻很顯眼,昭示著她已婚的身份,祁野倏爾喉頭一堵,眼前突然模糊了一瞬。

“嗯?”她卻應。

“寶貝?”

他好喜歡她,覺得她每個樣子都可愛,蹲在她身邊,聲音變得嘶啞,低沈。

“……幹嘛?”

這麽大個人蹲在自己面前,想忽視也沒辦法,慕笙忍不住去揉他的頭發,讓他躲遠點,祁易抓住她的手腕,貼著自己的臉,滾燙,發麻。

又突然之間,指節硌到什麽,他定神看過去,發現自己手上也戴著戒指。

祁野眼睫抖了一下,聲音更嘶啞,像是試探。

“……老婆?”

慕笙看著他,耐心很足,又徹底沒了脾氣。

“知道了……”

豆漿裏的糖放多了,她舌尖有些發膩。

“我也愛你。”

她說。

倏地,祁野笑了,眉梢眼角都是笑,明明是隆冬,又住在仲春,將要哭出來,他伸出手,把慕笙抱在懷裏,像是尋了很久很久的珍寶,在這一刻,完完整整,回到了他的身邊。

慕笙還坐在路邊,慢吞吞吃完最後一口芥菜包,擡頭看見祁野提著豆漿朝她走過來,她歪頭,問:“你怎麽又買豆漿?剛剛不是說換銀耳湯?”

祁野好笑:“你什麽時候說要換銀耳湯了?”

不是剛剛——

慕笙回過頭,突然怔住,她放在身邊的豆漿不見了,無蹤無跡,不可能是被人當垃圾收走了。

她又轉頭,去看祁野,祁野蹲下身,不明所以,只柔聲:“那我去買銀耳湯?”

慕笙腦袋短暫空白,定定看著他,看著那張臉,突然之間,她喉嚨裏滾出一聲嘶啞的嗚咽,擡起頭來,視線快速在人群中找尋,但是沒有看到,二十八歲的祁野只是短暫的擁抱了她。

此夜未明。

祁野從夢中醒來,艱難摸到手機,此刻紐約是淩晨四點。

他在床上坐起來,楞楞發了會呆,昨夜酩酊大醉一場,腦袋還很疼,但是夢裏的人卻很清楚,許久許久,祁野都沒有見到她了,他突然有一種沖動,他想去見她。

什麽都不管了,管他媽的,他迫不及待要見到慕笙,戒指是早就準備好的,和夢裏的一模一樣,帶上花,他會告訴她,慕笙,我愛你,你也會愛我。

慕笙,我們命中註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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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本文正式完結,感謝你看到這裏,祝大家萬事如意賺大錢。

謝謝慕笙和祁野陪我走到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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