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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格意義來說，慕笙和傅塵並不算發小，或者青梅竹馬。

他們十二三歲才認識，那時候慕笙就是叛逆任性的天之驕女，傅塵哆哆嗦嗦提著蛇皮袋子的行李來慕家，整一個灰頭土臉的鄉下土鱉。

拜傅修所賜，傅塵成了慕笙的小尾巴、眼線和間諜，慕笙叛逆期煩透了傅塵。

傅修那邊聲音空曠，聽上去很疲憊：“還沒有找到，不知道去哪裏了。”

“報警了沒。”

“報警了，不知道是不是去找你了。”

慕笙冷笑一聲。

“最好是你先找到傅塵，不然我讓他爬著回去，你現在在哪？”

“我在國外，今天是簽合同的日子。”

慕笙站定了：“你不回來？”

傅修沈默了幾秒：“今天我會盡量趕回來，我那邊有朋友在幫忙找，這個單子很重要，不能功虧一簣。”

慕笙大步往機場外走：“傅塵是你的弟弟，你他媽就這一個弟弟，你現在和我說他失蹤好幾天了你回不來？傅修，你單子有多大，大到你弟弟的事情都可以放邊上？”

傅修說：“十個億。”

……

慕笙皺眉：“那確實挺大的。”

這句話聽上去有些諷刺，她擡手打了一輛出租車，說道：“我在四九城有些認識的人，已經麻煩他們幫忙找了，你再想想傅塵還能去什麽地方。”

還能去什麽地方，傅修第一反應就是：“他可能去找你了。”

“找我幹什麽，我又不是他媽。”

她話很刺耳。

祁野的事情讓慕笙的心情糟糕透了，嗆了槍子一樣，出租車飛快行駛著，慕笙的手肘抵在車窗邊上，郁氣結於眉眼：“你早點回來吧，這麽久了萬一出什麽事……”

她只是不經意間擡眼，窗外風景閃過，慕笙視線凝住了，低低罵了一句臟話。

“我上輩子就他媽是欠你們倆兄弟的。”

她煩死了，手重重按了一下太陽穴。

“師傅，停車。”

司機在路邊靠邊停下，說完這句話，慕笙就掛斷了電話，付了錢，下車，車門哐當關上。

盛夏，外面太陽大到刺眼。

樟樹綠意蔥蔥，光線晃的刺眼，這段路附近是個客運汽車站，人不算多也不算少，有幾個流裏流氣的社會人圍著，似乎在搭訕一個女孩，那女孩長衣長褲，黑長卷發，皮膚很白，帶著口罩，有些茫然失措的樣子。

“美女，別害羞嘛，我們不是壞人……操！”

怦的一聲悶響，說話的人突然感覺後腦勺挨了一記悶棍，慕笙目標很明確，本來背著的背包拎在手上，裏面份量不輕，她絲毫不畏懼那些人驟然看過來的視線，揚起下巴。

“滾。”

她氣勢太強：“再不滾我就報警了。”

幾個人悻悻走了，嘴裏還罵罵咧咧，場面一下子安靜下來，慕笙一直盯著他們離開的方向，確認人都走了之後，她走過去，一把扯掉那女孩的口罩。

“傅塵。”

慕笙面色陰沈：“你丫有病是吧？”

面前站著的人身形纖細，鑒於中性之間，瘦但不幹瘦，頭發很長，純黑色卷發，五官秀氣，冷白皮，下巴處有一顆痣，添了幾分惑人，化了妝，乍一看像個女生，還是個漂亮女生，但其實，如假包換的男生。

傅塵嘴角一撇：“你怎麽找到我的。”

“我怎麽找到你的？你頭上這頭假發還是我買的，發尾剪的稀巴爛，你問我怎麽找到你的？”

慕笙太陽穴突突跳，她氣炸了，一巴掌拍在傅塵的肩上，又砸了一拳：“你是不是有病？啊！你他媽穿成這個樣子就敢從南邊偷跑到四九城？你沒事發什麽瘋？！”

她真的被氣狠了，一通拳打腳踢，力道不大，傅塵本來一聲不吭，像是習慣了一樣，後來哎呦兩聲，慕笙就停手了，她大口喘著氣平覆呼吸，有汗水從額頭滴下來。

傅塵一開始知道理虧，瞄她臉色，小心：“累了吧，要不要休息一下再打。”

慕笙甩開他的手：“滾。”

她是熱的氣的急的，一下子情緒全湧上來，想通通發洩出來，她是想讓傅塵滾遠點，又不是想讓他死。

傅塵還在叨：“現在天氣熱，你也別太著急了，小心火氣旺嘴巴起泡，要不你先回家坐一會，我是無所謂，不用帶我回去，我有地方住。”

慕笙冷冷瞥他：“你來四九城幹什麽？”

傅塵說：“旅游。”

媽的，慕笙忍不住扇了他一耳光，語氣無起伏：“再嘴硬我就真的不管你了，你愛滾哪滾哪。”

被打耳光的傅塵沈默了，他突然一下子眼眶紅了，說。

“慕笙，你是不是也覺得我有病。”

慕笙：“……”

我是覺得你病得不輕。

然而以前傅塵還不是這樣的。

慕笙努力回想起，那個站在傅修身後顫顫巍巍，說一兩句話就會害怕的人，剛開始，他口音很嚴重，不敢說話，慕笙那時候調皮搗蛋，捉弄他，把他騙到學校廣播室，讓他念稿子，全校的人都聽見他濃厚的鄉音。

後來念著念著他口音就沒有了，再提起的時候，傅塵還在大庭廣眾下對她道謝，說都是因為她，要不然自己不會變得那麽快。

慕笙看不起他逆來順受的包子樣，逼迫過他做了不少事，曾把他當做朋友，直到發現傅塵穿女裝的秘密。

她先去酒店開房，習慣性掏身份證，酒店前臺看了她一眼：“你好，你還未成年吧？”

慕笙緘默，她忘了現在不是二十多歲聲色犬馬的時候，回頭，伸手：“身份證。”

傅塵板著臉：“沒帶。”

最後找了個黑店。

慕笙讓傅塵先去休息一下，一路上什麽都沒有問，想到一些塵封很久的往事。

進到房間，慕笙說：“你先去把妝卸了，假發摘下來，換套衣服，我和傅修說了，讓他來接你回家。”

本來很平平無奇，一路上都很安靜的傅塵不知道突然又發什麽瘋，猛地說了一句：“我不回去！”

說著，他就轉身想往外走，慕笙一把拉住他，但男生有天然體能優勢，這一把沒拉穩，慕笙一腳踹過去，發火：“你今天敢這樣走出去我永遠不會原諒你！”

傅塵僵住了。

他老實了，一句話沒說轉過身，慕笙覺得她這一天發的脾氣比以往任何一天都要多，她扯著他進了洗手間，打開花灑，按著他的脖頸往下壓，粗暴的扯掉他的假發，冰冷的水澆了個透心涼，沒過幾下，她就猛地往地上一扔。

“把你的妝給我卸了。”

慕笙語氣冰冷。

傅塵還是維持著低頭的姿勢，很低很低，倔強：“我不，我好不容易化的妝，我不想卸。”

慕笙罵他：“你真的有病吧。”

傅塵一下子擡起頭，猛地踹了一腳旁邊的什麽東西，哐當一聲巨響，他和瘋了一樣：“說到底你也看不起我是吧，你是不是也覺得我腦子有問題，我不正常，我有神經病，也覺得我是個變態！”

他情緒很激動：“我這樣樣子看起來很惡心吧，我是喜歡穿女生的衣服，那有什麽錯！我該去死嗎！”

這一下換慕笙懵了，她眉頭一皺：“我就讓你卸個妝，誰看不起你了？”

“你！他！他們！”

傅塵眼眶發紅：“你當初說絕交就絕交，說走就走，我都不知道你走了！你想過我怎麽想的嗎？！我哥把我送到教管所，說我有病要治，連你也覺得我有病是嗎。”

那個檔口，慕笙已經發現了傅塵的秘密，他們前一天好好好的，後一天慕笙就突然離開，拉黑刪除一條龍，永不聯系的架勢，讓傅塵一度驚慌失措自閉難受。

慕笙就是讓他卸妝洗漱一下，誰想到傅塵發瘋，她無語：“誰說你有病了？”

傅塵鬧：“你剛剛就說了！”

慕笙踹他一腳，罵：“我說你有病，是說你腦殘說你小腦萎縮說你腦幹缺失說你腦子進水，你倒好，我說東你說西，我說初一你說初二，聽不懂人話就滾啊，你丫別什麽帽子都往我頭上扣。”

傅塵：“……”

罵這個他好像能接受一點，但是很快傅塵就找到了新的點，他氣焰沒那麽囂張，但還是不依不饒。

“那你憑什麽一聲不吭就走了，你是不是覺得我惡心啊，是不是因為我的癖好，懷疑我的性取向和我絕交，也覺得我丟臉覺得我該死，你是不是從來沒有把我當做朋友！”

慕笙被吼的莫名其妙，覺得荒唐：“你腦子進水了，你的癖好你的性取向關我什麽事，你幹什麽扯到這上面來。”

她眉頭皺的能夾死蒼蠅：“不管你喜歡女的喜歡男的喜歡外星生物都和我沒關系，你聽懂沒。”

“我不懂，”傅塵咬牙切齒：“那你為什麽走？”

慕笙陡然緘默。

為什麽離開南邊，原因太多，不足以為人道。

為什麽和傅塵絕交，原因很少，但她不想說。

“你是不是還因為田龍川的事情怪我？”

聽到這句，慕笙擡起眼皮，對上傅塵的眼睛，他身上一半都被水淋濕，假發掉了下來，露出本來的頭發，很短，是寸頭，配上這個樣子，看起來有些不倫不類。

“我承認，田龍川的事情是我做的不對。”

看到她這樣子，傅塵篤定是這樣，聲音一下子嘶啞，抿嘴，說道：“我不應該在那個時候逃跑，我是害怕了，但我不應該讓你一個人面對，讓你替我去承擔，偷拍的事情是我的錯，我那天不應該穿裙子，最後還被認出來。”

他手指蜷縮，輕微發抖：“我努力再改了，我也覺得我是有病，後來網上被爆出來的時候，我是過了很久才知道，我哥和我說都已經解決了，但是那些人……那些人怎麽能那樣說你，他們什麽都不知道，其實是我的錯。”

慕笙討厭翻舊賬。

她側頭，視線一瞬間避開傅塵，心情不好，因為很多事都很糟糕，以前的和現在的，還有將來的，她吐出一口濁氣，告訴傅塵：“從前的事情都過去了。”

“但是……”他急急的張嘴。

“傅塵。”

慕笙開口打斷了他的話，這次直視著他。

“別太自以為是，不要有心理負擔，我幫你不僅僅因為你和傅修，換作是任何一個人我都會幫，你明白沒有？”

傅塵好像一下子垮下來，背脊微彎。

慕笙擡手把邊上的毛巾包裝袋拆開，遞給他：“把妝卸了。”

傅塵懨懨，無精打采接過。

這保證是她最後一次多管閑事，慕笙嘆氣。

“下次別用劣質化妝品，你臉容易過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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