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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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日,全國矚目,慕笙蹲在路邊吃奶油面包。

祁野比她緊張,她的書包在祁野手上,來來回回被他翻了好幾次,確認東西都帶著了,水也有,他還買了好多糖,薄荷糖居多,慕笙在回覆顧姝給她發的消息,擡起頭,看著他還在翻來翻去。

“準考證,準考證和身份證放在這個小袋子裏了,還有筆,我給你多放了幾只替換筆芯,要不我也給你多放幾支筆,還有這個……”

慕笙把最後一口沾著奶油的面包塞進口裏,撕開一顆薄荷糖的包裝。

“啊——”

祁野下意識張開嘴,她把薄荷糖推進去:“你高考還是我高考,緊張成這個樣子。”

薄荷糖沁涼,祁野蹲在她身邊,小聲說:“我一直想問你,你有沒有夢見過高考題目,要是夢見過,應該是十拿九穩了吧?”

她很誠實:“沒有。”

上輩子慕笙同為留學黨,誰上了大學還會去做高考題,她看都沒有看過。

“也沒事。”

祁野說:“今天早上我向佛祖許願了,保佑你今天考試順利。”

祁野一直和她形影不離,慕笙奇怪:“……你怎麽許的願?去哪許的願?”

他嘴角勾起,神秘莫測掏出手機,打開晃了晃。

“電子佛祖,心誠則靈。”

“我嫂子在國外,我還拜托她去了一趟教堂,上帝也會保佑你的,阿門。”

慕笙撲哧笑出聲,樂不可支:“你這是搞中西合璧?”

祁野說:“萬一靈呢?”

他好像是真的信,慕笙歪著頭看著他,其實她本來也有點緊張,但是祁野這麽一打岔,沖淡了很多,她想了想,讓他把手機打開,屏幕上的佛祖金光閃閃,仁慈雍容。

慕笙就這樣蹲在路邊,雙手合十,閉上眼睛。

她最近沒怎麽長肉,下巴線條流暢,一張臉有些清瘦,天鵝白頸,風吹發梢,生出易碎纖細的美感。

慕笙其實不太信這些。

她更相信事在人為,後來重生,唯物主義思想稍微動搖了一下,在爺爺生病的那段時間,她瘋狂抄寫佛經,每日磕頭誦經,爺爺去世之後,她就全扔了,人有時候,該信就信點吧。

祁野問她:“你求了什麽?”

她說:“我對佛祖說,希望祁野不要暈倒,永遠為我高興。”

那天人很多,很熱鬧,有的家長打扮整齊,穿著旗袍,舉著橫幅,為自己的孩子無聲支援,那一年四九城高考生多達六萬,即使在階級和貧富差距最大的城市,也還有人試圖以一場考試反轉人生,所以很熱鬧,真的熱鬧,每個高考生都得到了家人的祝福。

但是沒關系,還有祁野。

要進考場了,慕笙背著書包往裏走,背對著他揮了揮手,很瀟灑,她步伐堅定,背影挺直,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裏。

六月底,高考成績公布。

租的房子還沒有退,那天慕笙和祁野窩在電腦前,空調壞了,還沒來得及去修,祁野找來一個超大的電風扇,網頁一直刷新進不去,不知道是崩了還是網絡的問題。

祁野買了西瓜,切了兩半,把另一半放進了冰箱裏。

慕笙穿著短衣短褲,露出一大截白花花的腿,和纖細的腰肢,電風扇風力很足,吹起她的頭發,明晃晃露出後頸,照映旖旎夢境。

她滑動著鼠標,有一搭沒一搭的挖一勺西瓜,嘴角沾上水漬,唇色水潤偏紅,動作間偶爾窺伺舌尖。

祁野看得眼睛都直了,湊過去狠狠親在慕笙嘴上,舌釘跟著滑了進去,滾燙熾熱,慕笙一開始沒反應過來,被動承受他突如其來的熱情。

邊親,含糊著夾著水聲的聲音滾出來:“……別緊張。”

慕笙喘著氣,聽到這句話腹誹,不知道誰更緊張。

後來他親的有點久,手也不老實,慕笙煩了,腳朝他踢了過去,然後被祁野一把抓住。

慕笙呼吸不勻,瞪他。

“我吃個西瓜你也發情?”

祁野的手本來抓著她的腳踝,現在慢慢上滑,聲音又低又啞,隱約有些委屈:“夏天嘛,火氣太旺了。”

春天是繁衍的季節,夏天又火氣太旺了,得益於慕笙高考結束的空閑時間,祁野在得寸進尺的道路上一去不覆返,顧姝出國前旅游前,曾抱怨祁野像八爪魚一樣纏著慕笙,慕笙當時還不覺得,現在好了,祁野不止眼睛長在慕笙身上,手腳也快了。

電風扇運行的聲音發出呼啦呼啦的聲音,慕笙的手還放在鼠標上,但是沒有力氣動了,她像一條剛從水上撈出來的魚,汗津津,喘息淩亂。

她的腿搭在祁野的肩上,隱約發抖,手抓著祁野的頭發,也沒什麽力氣,屋子裏有水聲,像吸果凍的聲音,或者是個正在貪吃的人,慕笙背部驟然微彎,腳趾蜷縮,目光有一瞬渙散。

祁野擡起頭來,像盯住獵物的狼,舔了下嘴角,暧昧不清的水漬,把她整個人抱在懷裏去索吻。

“寶貝。”他啞笑著咬耳朵:“地板都濕了。”

慕笙爽得頭皮發麻,餘韻未過,隨祁野得寸進尺,她饜足,動了動鼠標,眼眸有些霧氣。

半晌,她摸了摸祁野的腦袋,冷靜的說。

“我考上了。”

慕笙離文科狀元差了兩個名次。

考慮到她高二才從南方轉過來,並且在心理和身體雙重煎熬等不利因素下,這種成績超出慕笙的預計範圍內,她還算滿意。

真正塵埃落定是收到了京大的錄取通知書,慕笙罕見的發了個朋友圈,很快,陸續有人發消息賀喜。

顧姝高興壞了,打了兩個小時電話,她興奮的說:“太棒了慕笙!我就知道你會如願以償的!”

傅修也打來了電話,簡單說了幾句,最後談到他回四九城的行程已經定下,掛電話之後,給慕笙的卡裏轉了一個五位數的紅包。

秦子陽的消息緊跟著,祝賀她考取不錯的成績,說他馬上要出國了,問她什麽時候有空見一面。

慕笙的朋友並不多,就算是這樣,有整整一下午的時間她都浪費在這上面,祁野坐在旁邊,看著慕笙打電話,一直舉著手拿電話胳膊有點酸,她的手肘撐在沙發上,聲音懶洋洋的,是很放松的姿態,一直沒有理會他。

祁野想扯出一個笑來,但是他發現自己笑不出來。

他突然想到那些夢裏,慕笙總是人群聚焦點,愛玩,會玩,身邊的人有固定的,經常換的也不少,其實和他一樣,及時享樂主義者。

但後來感情變質了,祁野看不見那些人在她身邊,蒼蠅一樣紮眼,占有欲是可怕的心理現象。

會把人消失殆盡,在她的目光沒有看向他的時候。

慕笙不喜歡這樣。

她不喜歡他擅自幹預她的事情,不喜歡他介入她的生活,不喜歡他要她把那些人全刪掉,不喜歡他過分強硬偏執。

所以慕笙說他的愛令人窒息,所以他們總是在吵架,吵著吵著就上床,下了床繼續吵架,由此陷入死循環,根本沒有解決任何問題。

祁野完全拿她沒有辦法。

他寧願低到塵埃裏,討好她,愛慕她,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以懇求她不要給予夢裏那樣冰冷的身影。

慕笙掛完電話,把手機調了靜音。

她回過頭,沒看見祁野,客廳空蕩蕩的,定定的怔了幾秒,桌子上有一杯水,已經涼了,只剩下她一個人。

廚房傳來動靜,慕笙好像一下子回過神來,緊繃的肩膀松懈下來,她站了起來。

她走過去,在門口站定,問他:“你在做什麽?”

祁野說:“切點水果,給你做份水果沙拉。”

慕笙走到他身邊,手放在他手臂上,祁野的動作停了下來,看她,聲音溫柔:“怎麽了?”

“在想我們祁野怎麽這麽好。”

她笑著說:“吃完水果沙拉,陪我去看爺爺好嗎?”

玫瑰丘是陵園的名字,有一塊地被慕家買了下來,葬著父女兩代人,其實裏面都沒有遺骸,慕笙的奶奶也捐贈了遺體,裏面是爺爺親手放進去的一束花和手術刀,爺爺葬的是他最喜歡的幾本書,媽媽的墓裏什麽都沒有,她死後燒成了骨灰,全都灑向自由的風和海裏。

慕笙挨個燒香祭拜,祁野沒過去,站在不遠的地方等著,他覺得慕笙一個人站在三個墓碑前的場景太殘忍,他不能看下去。

慕笙一個一個磕頭,蹲著身子,把碑上的灰認認真真擦去,擦到最後,她額頭抵在墓碑上,太陽西斜,還有餘溫,像是年幼時家人的懷抱。

“我考上京大了。”

她就這樣,低聲說著。

“我會過得很好的,哪怕一輩子很短,死亡總會來臨。”

換句話說,既已知曉死期,那麽世界上應該也沒有什麽可怕的了。

慕笙眼睫輕微抖了一下,想到這裏的時候,她擡起頭來,轉過頭去,祁野站在夕陽裏,背影挺直修長。

她熟悉成年的祁野,卻從未臆想過少年的祁野,他此時意氣風發,不可一世把世界都踩在腳下,他有狂妄的資本。

祁野一直在等她。

所以慕笙從背後跳起撲過來的時候,祁野沒有準備,下意識叩住她的腿,牢牢盤在腰間,她抱住他的脖子,喊。

“祁野祁野祁野。”

她心情很好,聲音裏都是笑:“我和他們說,我考上了,有我們祁野一半的功勞。”

夏季衣料單薄,祁野的後背都發麻,莞爾:“那他們怎麽說?”

日暮西山,天際火燒。

“他們說會保佑你的,祁野,你盡管勇往直前,看前路一片光明。”

“那你呢?”他問:“你會和我一起走嗎?”

陵園裏已經沒什麽人了,少年背著她,穿過無數的墓碑森林,踩著磅礴的日落黃昏,像是走出了停滯的夢。

慕笙沒有回答他。

她側頭去看了夕陽,發絲被渲染成淺金色,說:“祁野,今天的黃昏挺好的。”

他也看過去,說:“是挺好的。”

慕笙伸出手,手指微曲,框住盛大的落日,直視那樣的太陽,會感覺連時間都停止了。

“可能明天沒有,後天也不會有。”

她說。

“但是我會永遠記住今天,今天的黃昏,記住我看見他時,有多麽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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