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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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笙不是真的十七八歲,回四九城的前幾年,她嚴苛易怒,下屬畏懼,生意上,要有氣勢才能鎮場。

再往前走幾年,叛逆難馴,呼朋喚友,自我程度爆棚的中二時期,什麽混賬事都做過。

黃毛呸了一聲,罵道:“你他媽就是那個娘們是吧,我兄弟的事情就是你幹的,還敢報警?我最看不得就是你們這種學生妹,他媽的裝什麽純情……”

祁野臉色陰沈,活脫脫要吃了他:“你再說一句老子把你舌頭拔了!”

慕笙瞪了他一眼,祁野把她臺詞搶了。

外面打架的人都回過味來,往主戰場湧來,秦子陽沖到慕笙身邊,抓著她的手臂。

“等下聽我的,我喊你跑就跑。”

祁野耳尖,不耐:“憑什麽聽你的,聽我的。”

秦子陽面不改色:“可以,看你丫能抗多久,我就帶著小笙走。”

慕笙又冷笑:“你們倆原來關系那麽好?”

祁野:……

秦子陽:……

宋書在旁邊嘀咕:“餵,人家臉黑的都成鍋蓋了。”

“蓋他媽。”

這話沒什麽起伏,又冷又淡,慕笙把包一扔。

“要打架就打,廢話那麽多幹什麽。”

黃毛罵罵咧咧:“你他媽的……”

背後突然有聲音。

“警察!”

慕笙不耐煩的踹了一下腳邊的桌子,面無表情。

她的手機裏安裝了定位系統,也改造過,鑒於慕笙是那起案子的重要證人,申請了特殊保護,為了吊條大魚,她晚了一點按了報警,但警方的出警速度依舊很快。

一群小混混老老實實抱頭蹲下,黃毛腦袋還流著血,有個片警喊:“誰打的!”

“我打的。”

片警一看是個年輕小姑娘,又看了一眼她身邊兩個,狐疑:“你打的?”

“怎麽了?”慕笙面上不顯,語氣平平:“他傷了祁野,我只是讓他腦袋開瓢而已,又沒弄死。”

她態度可不謂囂張,片警臉色都變了,祁野和秦子陽同時往前走了一步,把她擋在身後,秦子陽背彎下一點:“不好意思叔叔,我妹妹年紀小,被嚇到了,這是說氣話呢。”

祁野舔了下幹涸的嘴皮,岔開話題:“叔,你看我們都被打成這個樣子了,能不能讓我們先去醫院看一下。”

打成這樣?打成哪樣?再過一下怕是傷口都要愈合了。

邊上那幾個,看起來比他們還嚴重。

坐上車之後,慕笙一路都沒再說話,她繃著臉,誰都不理。

祁野和秦子陽還包括宋書,三個人都不是傻的,長著眼睛都能看出來慕笙的怒火,還沒發作完,坐在那和玉面閻王一樣,恐怖的很。

到醫院,宋書才松了口氣,和秦子陽嘀嘀咕咕。

“慕笙怎麽回事?她以前是挺高冷,但是看著也沒那麽嚇人。”

秦子陽肋骨上挨了一拳,他的手往衣服裏摸了摸,聞言說道:“生氣了。”

不是以往那種不大不小的,是真的動怒了。

偏偏祁野還往慕笙面前湊,他在她身邊坐下來,聲音很低很輕的問:“餓不餓?要不要吃點東西。”

他幾乎討好:“你想吃什麽?我去給你買,蛋糕怎麽樣?這個季節草莓還可以,草莓蛋糕?”

慕笙冷淡:“去包紮。”

祁野小心翼翼:“你陪我去,那邊人太多了,我怕。”

慕笙反笑:“那你告訴我你和田龍川有什麽事?”

祁野站了起來,選擇了去包紮。

到派出所去做筆錄,又折騰了好一下,常警官知道了消息,特意打了電話過來。

“我的同事們都知道情況,等基礎流程走完應該就沒什麽了。”

常警官微微嘆氣:“不過,聽說你也參與打架了?”

電話是在外面打的,她嗯了一聲。

“打架幹什麽?”常警官的語氣聽上去有些不讚同。

“不知道,”慕笙說道:“可能因為高三生壓力太大了。”

常警官:?

快三月春了,夜裏起風,還帶著透骨的寒冷,慕笙站在派出所門口,隱約能聽見說話聲,她心緒難平,難填饑餓。

“叔叔。”

她突然問:“你認識祁野?”

常警官始料未及,沈默了兩秒,然後道:“認識。”

慕笙沒問出口,她最後說了一句知道了,就斷了這個話題,掛電話是兩分鐘後的事情。

她下意識摸了摸口袋,吃了一顆薄荷糖,辛辣的涼意在唇齒間散開,蔓延到喉嚨,慕笙聽著裏面傳來的說話聲,一言不發嚼碎了硬糖。

折騰完是後半夜的事情了。

幾個人默契的先選擇把慕笙送回家,到地方之後,慕笙說了一句:“你們都別動。”

她下車,對著祁野:“你下來。”

大半個多月沒有見面,祁野所有的感官全放在她身上,視線細細描繪她的線條,慕笙瘦了很多,他蹙眉。

“晚上吃飯了嗎?都這個點了,要不要再吃點。”

慕笙轉過身來,他們同時停下腳步,祁野看見她的眼睛終於直視著他,漆黑濕潤,眼睫像蝶翼。

活過來了,他想。

酗酒、混濁、黑暗的日子,就是靠著這個人活下來的。

“今天怎麽回事?”

她問道。

祁野聲音溫柔:“喝酒的時候被幾個不長眼的找事,打了一架而已。”

“那你不好奇為什麽我會出現在那?”

祁野完美的面孔還沒有龜裂,他只是緘默了一會,說:“慕笙,我很想你。”

她依舊看著他,語氣平平:“那些人是因為田龍川才抓我的,你告訴我,為什麽你這麽湊巧去和他們打架?”

祁野往前走了一步,眼底全是濃稠的愛欲:“慕笙,你抱抱我。”

慕笙當然不可能抱他。

她擡手扇了他一巴掌。

一直壓抑著的某種情緒,突然之間快要壓制不住,忍無可忍,血液沸騰,心臟跳動不太正常,真他娘操蛋的生活。

然而她力道不重,只是有一點疼,祁野抓住她的手腕,臉微微側了看著她,額前黑色的發絲微微動了動。

“你去找田龍川了?”她喘著氣,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冷的,輕微抵著牙:“他和你說過什麽?我?在我和你說之前,你就知道那些事了?”

虧她那一瞬間動搖,不能辜負熾熱堅定的喜歡,在知情者面前好像會成一種笑話。

慕笙呼吸音加重:“田龍川的死是不是你幹的?”

“不是。”

他回答了這句話:“他的死和我無關。”

慕笙盯著他:“那你是承認我之前說的是吧。”

祁野還抓著她的手,手指順著虎口攀附到掌心,然後牽住指尖,像條冰冷濕滑的小蛇:“是。”

他覺得沒什麽,破罐子破摔。

祁野骨子裏就冷漠。

他願意為了慕笙,把自己的骨頭一寸一寸敲碎,跌進塵埃裏,是因為他完全沈溺慕笙。

對於其他人,對於所有對慕笙不利的人,慕笙不喜歡的人,厭惡的人,想毀掉的人,他總懷有惡意,甚至覺得自己已經很留情。

他唯一覺得沒算清的,這件事被慕笙知道是他失誤,他了解慕笙的戒備心和自我保護程度,不應該那麽操之過急,也沒想到後續發展會是這樣,早知道是這樣——他應該要做的更多,更幹凈一點。

僅此而已。

祁野更關心,慕笙為了他砸了黃毛腦袋這個舉動。

慕笙聲音繃緊:“我現在還想抽你一耳光。”

他接受:“求之不得。”

祁野下了降頭一樣,渴求與她的親昵愛撫,拉著她的手指在唇邊親了幾下,時輕時重,很乖很乖,眼中有極深的癡迷。

慕笙失算了一環,祁野與她切斷聯系大半個月,就像成癮者戒斷,幾乎把他焚燒殆盡。

“為什麽不能接受我?”

祁野偏了話題,喃喃:“整個世界上我最愛你,我的財產,我的資源,我的人脈,包括我本身,都是你的,我愛你,可以為你做任何事,我甚至還年輕……如果有這樣一個人出現,你為什麽不愛他?”

十八歲的雪和二十八歲的雪一樣,愛令他甜蜜又痛苦,祁野才知道,原來念念不忘也可能不會得到回響。

“祁野,”慕笙卻很冷靜:“你到底想幹什麽?”

他說:“我愛你。”

她問:“你確信你愛我嗎?你確信不是在嘲弄我,可憐我,戲耍我,確信不是因為一場未果大夢,確信不是因為可求不可得,確信不是因為我剛剛好不愛你。”

他喃喃:“你不信亙古不變的愛,我會給你。”

慕笙回答:“如果有這樣的人出現,我只會憐憫他。”

祁野想了想,就說:“那你憐憫我吧。”

慕笙:……

她被氣笑了。

許是之前被少年祁野的樣子騙到了,慕笙都快忘記了,其實祁野就是個不要臉的狗皮膏藥,實打實的戀愛腦瘋子,他在慕笙前面毫無尊嚴,毫無底線,不管她說什麽傷人的話,全都笑納,他妄圖以愛拉她一同下地獄。

他是成功了一半。

結果是慕笙先下了地獄。

她的臉有一瞬間僵硬,沸騰的血一下冷卻下來,心空茫然,確定雙腳結結實實踩在地面上,一顆惶惶不安的心才能稍微安定。

此時夜已深,只聽風聲,路燈是唯一的照明物。

車裏的人都在密切關註這兩個人,宋書嘖嘖稱奇:“你妹妹真有本事,我看祁野是算完在她手上了。”

看見慕笙扇了祁野一巴掌,宋書傻了:“靠,還能這麽玩。”

他忍不住:“你妹妹是不是忒狠了點。”

秦子陽本來在閉目養神,現在眼神也看了過去,說道:“怎麽,祁野喜歡她,她就一定要喜歡祁野?”

他這話說起來有點沖,宋書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你這麽激動幹什麽?”

秦子陽僵硬的背脊慢慢松下來,他看著路燈下兩個影子,道:“祁野喜歡慕笙是他的事,慕笙也有權利拒絕祁野,既然祁野先喜歡上慕笙,那必然要做好準備,而不應該強加給慕笙,他要尊重慕笙的拒絕。”

然而從一方面來說,慕笙並不是不喜歡祁野。

秦子陽察覺出來。

滿大街都說要折服心動,要愛具體的人,然而大多數人的喜歡太多淺薄,愛太過自私,要去愛具象、實際、完整的人簡直癡人說夢,他們窺見愛人之一星半點真面目,就會大失所望,躲得遠遠,你仍將它稱之為愛嗎。

無所謂拋棄,無所謂輕視,像氣球一樣輕飄飄就可以吹破,就像網上的段子“拜拜就拜拜,下一個更乖”,慕笙本可以做到。

但她沒有。

她甚至抗拒祁野靠近,好像怕被灼傷。

這就能說明很多問題,與她一同出生的秦子陽知道。

夜裏起風,樹葉沙沙不止,祁野身上有傷,光線晦暗,他唇色蒼白,身形修長,在風裏顯得單薄,又可憐。

慕笙眼睫抖了一下,像是被風驚動,聽見自己問。

“疼嗎?”

祁野說:“不疼。”

他原本可以盡管說疼,但是沒有,慕笙好像嘆了口氣,最後還是伸出手。

祁野看著她,沒有反應過來。

“不是要抱嗎?”

她說:“抱不抱?”

要怎麽寂靜無聲,分明震耳欲聾。

哪怕懼怕,像飛蛾撲火,在看見稍微停滯了幾秒後驟然放大的笑容,和撲過來的身體與體溫,她還是選擇了縱容,在這一刻。

雖然本可以,她卻沒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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