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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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慕笙是什麽時候的事情?”

路上,祁銘冷不丁的問道。

祁野裝傻:“什麽什麽時候?”

“臭小子!”祁銘勃然大怒:“你知道別人是怎麽說的嗎?你幹什麽我不管,慕笙怎麽辦?你個畜生!”

“別人說什麽了?”祁野突然坐了起來,看見祁銘的臉色,又挪開視線。

“我什麽都沒有幹。”

祁銘瞇起眼:“真的?”

祁野莫名煩躁:“我騙你幹什麽,我還沒有和慕笙在一起。”

祁銘哼聲:“我看就你那德行。”

他是早幾天就先知道了祁野突然發瘋從蘇黎世跑回四九城,一大家子人都知道他有情況,電話都打爆,旁敲側擊關心高中生戀愛問題,祁野在家中兄弟中最小,叔伯嬸娘堂兄表兄都疼愛關心,他最近叛逆期,惹人頭疼,也沒見過他這樣對人上心。

“慕笙挺好的,我看你也配不上。”

祁銘心裏是再滿意不過慕笙,他本身就於恩師有愧,情未償完,慕家的孩子又討人喜歡,性格外貌樣樣都好,哪哪看都覺得好,看自家的,哪哪都覺得差了點。

過了一會兒,他聽見祁野說:“我是配不上。”

祁銘一楞,真是見了鬼了,這孩子向來眼高於頂,什麽時候低成這個樣,他忍不住看了一眼,看見祁野看著車窗外,凝神,嘴角卻上揚。

“但是她只會喜歡我。”

他說出這句話,是帶著幾分莫名其妙的驕傲。

祁銘一時無語,聽見祁野說。

“家裏人我會去解釋,別讓他們亂說瞎打聽,慕笙是什麽樣的人我都知道。”

祁銘橫眉:“你還教訓你老子了?”

“反正我不管。”

祁野扭過頭:“你不要插手,我也不會讓別人插手,不管我和慕笙現在和未來會怎麽樣……”

突然之間,他眼睫晃動了一下,取代車窗外風景的是記憶中的一張臉,四九城好像一下子下雪了,很大的雪,慕笙穿了一件寶石藍色的大衣,烏發雪膚,雪花飄忽忽落在她發絲上,鼻尖凍的通紅,眼睛直勾勾的看著他。

萬物靜籟無聲,祁野的心臟震耳欲聾。

“難道你愛我,我就要愛你嗎?”

她說出來的話像碎開的鏡子一樣冰涼鋒利。

“你說愛我,到死也愛我。”

“所以這才讓我窒息。”

突如其來的情緒和記憶擠壓著大腦,像一把錘子狠狠砸了一下,祁野的手狠狠抖了一下,手背青筋鼓起,他覺得自己似乎費了很大的勁,其實只有短短幾秒,他聽見自己的聲音。

“別驚動她。”

雪地裏,慕笙避開他的視線,明明無情的是她,明明冷漠的是她,始作俑者卻露出悲愴茫然的表情,恍惚中,他看見她嘴巴一張一合,低聲呢喃。

別再靠近我。

我不會愛你。

祁野聲音嘶啞,吹散在風中。

“要等她願意。”

慕笙收回看向窗外的視線。

傅修在做菜,本來除夕夜那天晚上的東星斑魚晚了很久才上桌,她回想起傅修看見那條魚時的表情,垂下眼睛,倒了杯熱茶。

兩個人吃飯,傅修做了四個菜,有三個是她愛吃的,他們之間話很少,坐下來的時候,傅修把那盤魚挪到自己面前,他知道慕笙是不愛吃魚的,因為挑刺很麻煩,她說把那條魚取回來,只是出於純粹又孩子氣的指責和報覆心。

兩個人面對面坐著,除了安靜,剩了一點疏離,那份魚傅修全盤接受。

吃到一半,傅修開口了:“周律師什麽時候回來?”

慕笙沒有停筷,也問:“你什麽時候走?”

傅修皺眉:“你要一個人留在四九城?”

茶溫了,她喝了一口,微微發澀,一口氣灌完了半杯,慕笙才說:“不然呢?”

“我還在上學,馬上也要高考了,我回去也是一個人,在這挺好的。”

聽完,傅修放下筷子,說道:“等處理完那邊的事情,我就會回四九城。”

慕笙吃飯的動作輕微停頓了一下,她記得,前世的傅修也是差不多這個時候回到了四九城,借著慕家人脈資源的東風扶搖直上,迅速殺出了一片天。

“你還未成年,法律上來說,你至少要等到成年以後才能繼承老師的遺產,這一點周律師也會告訴你。”

傅修看著低頭吃飯的她,聲音平靜。

“你需要有人照顧。”

他在告訴她,慕笙需要一個監護人,哪怕只是個名義上的。

可笑的是,在只有血緣關系的生父和一堆八竿子打不著的偏遠親戚,還有一群笑面虎的攀附者面前,慕老爺子這位學生鶴立雞群,竟然是她唯一能稱得上的幫手。

聽過相似的話,還有更感動的場景慕笙都經歷過,她的心毫無波瀾,提不起精神,扒了一大口飯。

“隨便。”

慕笙興致缺缺。

吃完飯,慕笙開始收拾東西準備離開醫院,院長體貼她,讓她多住幾天也沒事,慕笙沒有答應,傅修幫她收拾東西,慕老爺子的最先收好,然後是慕笙的,她在這個地方住了一年多,一大半都是書,來來回回搬好幾趟。

那些什麽佛經玉皇大帝的畫像也被翻了出來,傅修問她是什麽,她敷衍說別人送的,慕笙把小冰箱打開,發現裏面整整齊齊碼著很多凍餃子。

不止是東星斑魚,原本除夕也是要吃餃子的。

慕笙看了幾秒,猛地把冰箱門關上。

傅修先幫她把其他東西搬下去了,那一箱子的佛經什麽的刺眼的很,慕笙走過去,一言不發開始把那些東西全都撕掉,撕到最後,她好像一下子能喘氣過來,突然發狠踹了一下紙箱子,滿地的狼藉。

慕笙站在原地,頭發淩亂呼吸短促困難,喃喃。

“他媽的……”

佛經都是慕笙抄的,是她一個字一個字為了祈求慕老爺子平安健康抄的,是她剛回來時為了平覆焦慮煩躁的靈魂抄的,因為不知道是什麽神什麽佛讓她回來,所以一股腦什麽都有,現在都稀巴爛,靜靜的躺在地上。

心臟不正常跳動,抽痛刺骨,慕笙腦袋嗡嗡,扶著膝蓋慢慢蹲下身,此時此刻,她真正意識到,又回到那個噩夢的時刻。

傅修回來的時候,透過門上的玻璃看見了慕笙的背影。

她頭發很長了,因為在收拾東西所以挽了起來,蓬松隨意,顯得略微淩亂,撐著頭蹲在地上,肩膀單薄瘦弱,很小,脆弱的像易碎的名貴瓷器。

他摸過頭發,是那一年慕笙把田龍川抓進派出所,對方為了報覆她,叫人圍堵她差點燒掉她的頭發,傅修記得那是慕笙為數不多主動給他打電話的一次,她什麽也沒有說,給他報了一個地址,他過去的時候,她發尾有燒焦的痕跡,幾乎燒了一半,身上有傷,雖然不重,但有傷。

傅修沒想到是這樣的情況,沖過去,問:“傅塵呢?”

是有怒氣的,他分明叮囑過傅塵。

慕笙穿著校服,背著書包,踢掉腳邊的石頭,聲音很冷:“死了。”

那個時候就覺得不對的。

慕笙向來我行我素,簡單好懂,被寵壞喜歡玩樂的大小姐,就算叛逆期口不擇言,也沒有這樣帶著冰渣子,面無表情,變了一個人。

那一頭漂亮的頭發變得慘不忍睹,回家之前,沒有去理發店,傅修幫她剪頭發,上半截柔軟順滑,下半截燒焦枯燥,一剪刀下去,燒壞的發絲窸窸窣窣掉在地上。

慕笙只是沈默,眼底都是死水。

從那天開始,她就決絕的不要再見傅塵,決絕的要離開南方,沒人知道是為什麽。

傅修窺見一二,只停在原地,他從不走近。

就像現在,他也只是站在門外,想到了中午吃的那盤魚。

電話聲音響了,慕笙接起。

“你好,周律師。”

傅修聽到動靜,收回視線準備離開,挪了半步,他又倏地擡起眼皮,深深看了一眼慕笙。

周律師一下飛機就約了慕笙。

他們在一個咖啡館見面,周律師為慕家服務很多年,他剛見到慕笙,就發現她和記憶中不太一樣了,瘦了,狀態不太好,臉上沒有什麽血色,棉衣包裹住她,圍著一條顯然大很多的灰色圍巾,襯得她臉上清瘦。

周律師動容,聲音很沈的說了一句:“節哀。”

慕笙面色蒼白,對他扯出一個笑。

周律師開始步入正題,他說的那些東西上一輩子慕笙都聽過,那些房子、股票、投資還有地皮,固定資產和不動資產,份量很重,光是整理就耗費了好幾天時間。

臺詞也很類似,她需要監護人,可靠的監護人,至少一直到十八歲成年。

咖啡館裏開著暖氣,坐在窗邊,夜色漸暗,霓虹燈漸次亮起,她聽見周律師在分析這最重要的一環。

手機嗡的一聲,是祁野的消息,他在問她幹什麽。

“根據法律上來說……秦先生和你有血緣關系,持有主要監護權,而且在慕老爺子指定其監護人的情況下,恐怕秦先生可能性會很大。”

慕笙垂下眼看了一眼屏幕,有些走神:“他不會的。”

“……慕笙?”

周律師似乎往窗外飛快瞥了一眼,語氣有些奇怪,似乎有些猶疑,有些小心,慕笙註意到了這種奇怪,她擡起眼。

“我的意思是,秦先生已經來了。”

慕笙怔了兩秒,啞然失笑:“你說的是哪個秦先生?全世界……”

玻璃門被推開,鈴鐺發出清脆的聲音,她看見有個男人走了進來,黑沈沈的大衣,有歲月沈澱後的從容不迫,久居上位的城府氣場撲面而來。

他對上慕笙的眼神,看見她眼底的錯愕和震驚。

“……你說爺爺指定了監護人?”

慕笙好像才抓住了重點,她臉都僵住,聲音幹啞。

“他指定了誰?”

周律師告訴她:“你的生父,秦君庭秦先生。”

這不是上輩子會發生的事情。

上輩子慕老爺子去世的突然,從沒有指定監護人這一說,就算是指定,為什麽偏偏是這個人。

咖啡勺從手指跌落,重重的砸在桌面上,第一次感覺到軌跡失控。

“ctmd。”

她聽見自己喃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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