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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白來說。

這種事情，反悔也是也有可能的。

人，或者是大部分人並不是能遵守計劃和諾言的生物，除了發生意外的原因，很大部分來源於本身。

所以等待的人才格外好笑。

四九城最有名的帝華大飯店，裝潢考究，財大氣粗，用數不清的美食和名廚堆砌起來的珍饈屋，三樓以上實行會員制，出入非富即貴，是四九城一塊金招牌。

十五樓包廂，今晚是祁野的主場。

祁野的朋友不算多，但也不算少了，杯子擺成一排，洋酒混雜，過三巡，他翹著腿坐在椅子上，手臂懶懶散散搭著，舔去下唇沾到的酒漬，舌釘若隱若現。

慵懶散漫，天生矚目。

但眼角冷淡，難以接近。

他到哪都是全場焦點，朋友宋書還在旁邊鬧：“祁哥這就不行了？”

“滾開。”

祁野身高腿長，擡腳就要踹，旁人哄笑，裝作躲開，大家都是熟人，嘻笑打鬧，氣氛一派和睦。

秦嬌這時候走上來，端著酒杯，笑盈盈的：“祁野，祝你生日快樂。”

秦家這位女兒長得漂亮，一種顯而易見在溫室裏長大的名貴花朵，圓臉大眼睛，嬌憨不做作，性格也還算不錯，祁野身邊的朋友在後面推了一下，擠眉弄眼。

祁野輕嘖，側頭瞪了一眼推他的朋友。

慕笙不喜歡秦家，按理來說，今天桌上不會出現秦家人。

但是四九城上面的圈子就這麽點大，雖然不在一個學校，但彼此都認識，礙於家裏的面子才請了秦嬌，說起來，他為了緩和一下氣氛，原本還請了秦子陽，不知道秦嬌有沒有傳達到位，秦子陽缺席了。

可惜他費了一番心思，不僅秦子陽沒來，慕笙也沒來。

燕子行也沒來，他表示要陪女朋友，沒空搭理單身狗聚會。

嘁。

祁野舌尖頂腮，按下不爽。

想法轉了幾個圈，面上一點都沒變，他舉起酒杯，勾唇：“多謝。”

他一飲而盡，挑眉使了個眼色，宋書攔下秦嬌準備喝酒的舉動，笑嘻嘻的：“喝酒就算了，有我們祁哥在這哪有女生喝酒的道理，喝杯果汁就行了。”

秦家愛惜羽毛，這秦嬌雖然是二婚夫人帶來的，但秦君庭愛如親女，又不是自己人，要是喝醉了出什麽事了也不太好看。

秦嬌似乎臉一紅，沒敢看祁野，說道：“謝謝。”

她也識趣，喝完果汁就坐了回去。

飯吃了一半，包廂裏燈一關，飯店經理推著蛋糕走進來，眾人開始起哄，開禮花筒，嘭的一聲也沒壓過他們唱生日快樂歌的聲音。

蛋糕是私人訂制的，價格不菲，外觀漂亮，挑不出毛病。

氣氛到了，大家看起來遠比祁野本人更高興。

接著流程，許願，吹蠟燭。

他彎下腰的時候，湊近看到了這個蛋糕，確實精致，好看，不知怎麽得，祁野一下就想到在夢裏，慕笙給他的那個小小的奶酪蛋糕。

突然洩氣，索然無味。

他沒有許願，只是陷在回憶中慕笙的眼睛裏，再睜眼時浸著蠟燭的光，然後吹滅。

“生日快樂！”

“祁哥生日快樂！”

“恭喜祁哥可以正大光明進網吧了！”

眾人哄笑，人聲鼎沸。

祁野面上發笑，心中毫無波瀾，那是一種空洞蒼白的寂靜，好像與周圍隔開了一道屏障，他在玻璃這邊，世界在玻璃那邊，笑聲和歡呼都與他無關一般。

有種時候，越是熱鬧，越是孤獨。

真她媽矯情。

他回過神，罵了一句自己。

祁野打開手機，然後關掉，若無其事的開始切蛋糕。

這一刀下去從中切開，再一刀，再完整的形狀也四分五裂。

大家分完蛋糕又開始起哄，祁野今天來者不拒，灌了不少酒，他姿態高傲，揚起下巴，比畫報還要矚目，天之驕子，不外乎祁野。

喝暈了，他癱坐在椅子上，宋書看出來什麽，問他：“怎麽了少爺，心情不好？”

祁野撐著下巴，嘴角往下扯：“……有人還沒來。”

聲音嘈雜，宋書沒在乎：“誰沒來？打個電話就是了。”

他頭一歪。

“才不打。”

誰稀得理會，愛來不來。

冰涼的酒杯攥在手裏摩擦滾燙，祁野思緒亂飛，桃花眼瞇起來，醉後姿態無形撩人。

突然間，他含糊的聽到旁人閑話中傳出“慕笙”一類的字眼，身體遠比大腦反應的要快，原本交疊的長腿放了下來，直徑走到那邊。

他漫不經心：“聊什麽呢？”

好幾個人圍坐在一起，男男女女都有，看見祁野就笑，有人接話：“看視頻，佳璇她表哥據說以前被人打過，本來要告的被對方家裏拿錢擺平了。”

“關鍵是，那個人有點像慕笙——”不知道是誰八卦：“慕笙知道吧？一中那個校花，賊她媽高冷，賊她媽漂亮。”

祁野已經擡手：“什麽視頻？”

其他人還在閑聊。

“我們家老頭子是慕老爺子的學生，自從見了慕笙有事沒事就念叨，嘖，聽說學習也好，馬上要保送了吧。”

“還特別喜歡去書店，”那人噗嗤笑出聲：“我們學校不也有人跑到她經常去的書店看她，誰搭話她都愛搭不理，一副清高的樣子，一中到三中那條路上有三家書店，她怎麽偏偏就愛去更靠近三中那家，不知道看上誰了還是顯擺什麽東西。”

“人——不可貌相嘛。。”

“人家愛去哪就去哪。”宋書這時候走過來，拍了拍祁野的肩膀：“是吧祁哥？”

祁野垂目，正在看視頻。

只有一段，並不算長，好像是別人用手機錄的，像素有點糊看上去有些年頭，還算能清楚的看見背對著攝像頭的女孩子突然一巴掌扇過去，對方男生身材瘦小，比她還矮一個頭，她又一把扯過他的書包帶迫使他整個人靠過來，擡腳又踹了一腳，對方踉蹌一下摔倒在地。

整個過程短短幾秒，突然之間一直背對著的人轉過頭來。

視線冷凝，皮膚極白，黑色發梢似刀尖掠過，轉眸的瞬間還有未盡的涼意。

鏡頭慌張的晃動的一下，到這就沒了。

“看著漂亮的挺乖乖女樣的，沒想到會做出這樣的事情，打的還是個男的。”

祁野反覆看了好幾遍，也沒擡頭。

“這是誰的？”

他依舊是漫不經心的樣子，說話語氣也沒變，原本嬉笑的人卻都楞了一下，宋書睨了他一眼，玩笑：“真醉了？剛剛不是說了，是人家佳璇表哥的。”

點到名的女生露出了一點笑：“是我的。”

祁野的視線在她身上轉了一圈，是同班同學，一起出去玩過幾次。

“南陽七中？”

他歪頭想了起來。

“你初中也是在南方上的？和慕笙一起？同級？”

雖然是問號，但記憶作證，是在酒吧裏，誤會了燕子行和佳璇那次，慕笙把她留下來盤問。

佳璇點頭說是。

“不是說拿錢擺平了？”

祁野一只手捏著手機，另一只手開始從口袋裏找煙，指尖劃過冰涼的口袋。

“怎麽？錢沒到位？”

宋書不動聲色推了他一下。

祁野像是沒察覺到氣氛古怪一樣，摸到煙之後抽出一根來，打開火機點燃，又熄滅，一道淡霧消逝。

“嗯？”

他咬著煙，等不到回覆，擡眸。

“是不是？”

佳璇背脊都僵硬，坐立不安：“不是，不是，已經過去很久了，我表哥也已經轉學了。”

祁野垂眸：“他們這麽蠢，給錢的時候沒讓刪視頻？”

這群人已經回過味來，彼此看了一眼，佳璇臉都白了：“可能……可能沒刪完。”

祁野突然就笑，手指夾著煙：“那今天刪了行不行？”

手機可還在他手上，本來就是突然想到了這檔子事，才翻出來舊賬，佳璇怕他生氣，連忙說：“行，可以。”

宋書看他這樣子，翻了個白眼。

祁野一副我給你代勞的樣子，打開手機，一頓，又看向佳璇：“你知道慕笙為什麽打你表哥嗎？”

他問的很認真。

佳璇足足有好幾秒說不上話來，最後放棄了掙紮：“我不知道。”

這事說來也奇怪，表哥本人絕口不提因為什麽，拿了錢就閉嘴，一副再也不想談的架勢，佳璇以為表哥是男生，被個女生打了丟了面子，才什麽都不敢說。

他家裏也覺得丟人，馬上就搬家了。

佳璇以前和慕笙同校，知道她初中抽煙喝酒打架，偏偏長的漂亮，從來是學校風雲人物，受人矚目，哪怕她相當混不吝，叛逆又乖張。

佳璇在酒吧裏見到慕笙並不是第一次，實際上就像他們說的，她經常能在書店外面見到慕笙，對方規規矩矩穿著運動式校服，拉鏈一絲不茍拉上，帆布鞋幹幹凈凈，鼻梁上架著無框眼鏡，摘下來，眉眼也是清淡斯文。

判若兩人。

這人變好或者不好，永遠是背脊挺直，無法忽略。

佳璇就有了怪異的感覺。

這種怪異的感覺在每當眾人說起一中的慕笙時，聽他們說她乖乖女三好學生，說她高冷文靜，單純好拿捏，又不吝嗇讚美的時候，就像爪子一樣隱秘的撓著，她知道秘密，卻忍不住想要分享，想要看到濾鏡碎掉的時候。

所以她說出了口。

——我有個表哥，以前的時候……

佳璇現在有些後悔了，她聽見自己又說了一遍。

“我不知道。”

祁野哦了一聲：“名字呢？”

“田……田龍川。”

祁野沒再問，刪了視頻，把手機還給了佳璇。

宋書低聲：“怎麽了？”

祁野一向玩世不恭，性格陰晴不定，全憑自我喜惡，像這樣，語氣挑刺，明顯讓人覺得他不高興的時候也不是沒有，但是宋書一時沒搞明白。

就是個視頻而已。

是因為慕笙？

他覺得不可思議，這兩人搞上了？

宋書忍不住驚嘆。

“我靠，兄弟你可以啊。”

祁野用腳都知道宋書腦補了什麽，他眼角斜看過去，想想沒否認，轉身走之前就莫名其妙留了一句：“還不是。”

耍心眼呢在這。

這一打岔氣氛倒是緩和了不少，宋書拍了拍朋友的肩膀示意他們繼續喝，側頭看向祁野的背影，調侃：“行，我就等你好消息。”

祁野喜新厭舊，再喜歡的東西得到了手很快就會失去興趣，幾個朋友在背後偷偷比手勢，用桌上酒杯作為賭註，猜猜祁野能多久搞到慕笙。

“啊，對了，”

祁野想起什麽，轉頭。

“今天我生日，大家多吃點蛋糕。”

少年擡起眼皮，桃花眼深不見底，嘴角卻噙著笑。

“吃完之後，有些事就當沒發生過，怎麽樣？”

眾人沒有不答應的道理，祁野走出去準備抽煙，場子也沒冷下來，佳璇松了口氣，她才發現自己手心冒汗，有些疲軟。

四九城的夜晚依舊很熱鬧。

十五層包間外面有個小露臺，他站在露臺上看夜景，撥出去一個電話。

“餵？”他好像隨意說：“幫我查個人。”

打完這通電話，祁野開始抽煙，第一根煙抽完了又忍不住抽第二根，握著手機想撥通另外一個，遲遲不動，腦袋放空，只聽風聲。

突然想見慕笙。

夜風咆哮，尖銳叫喚。

想見慕笙。

好想見慕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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