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和尚來報案時，封初堯正在縣衙吃茶，聽說沈魚躍與封流塵在，他連喬楚都沒叫，直接派遣手底下身手好的人先行，自己則牽了匹馬緊跟其後。

見到大理寺的人來的速度如此之快，沈魚躍才反應過來，之前上山都是少年遷就她的體力徒步。

場面很快被控制住，沈魚躍帶著封流塵上前。

一旁的福圓很有眼力勁兒的將自己記錄的紙交到封初堯手上。

“死者是被勒死，而非上吊自殺，”沈魚躍指著屍體的脖頸處，補充道：“死者甲狀軟骨上角骨折，脖子上有兩道索溝。”

封初堯點點頭，視線飛快掃過，交給手下收好，問道：“方才出了什麽情況？”

他一身官服，不怒自威，很能唬人，聽完身邊和尚的解釋，瞠目結舌：“死者嘴裏怎麽會有那麽多蒼蠅？”

現在不過春末，屍體也沒腐壞，那些蒼蠅從哪來的？

“死者的嘴裏，有東西。”沈魚躍道。

她走到屍體旁蹲下，在微張開的口中看了看，掏出帕子覆在手上，自其口腔內壁取出一個香囊似的物什。

香囊取出，香味更釅，有些不耐受的人紛紛捂住了口鼻。

封初堯與手下那群能人異士瞅了半晌，除了能辨認出是域外藥材，其他楞是沒瞧出來。

“商陸出喬老游歷頗豐，”封初堯沈吟，“拿給他們應該能找到相關線索。”

沈魚躍點了點頭，將東西交給一個黑衣人，轉而看向封流塵：“藏經樓上有發現嗎？”

“藏經樓的樓梯上有些許未幹透的腳印。”後者回道。

封初堯眼睛一亮，擺擺手。

他身後的武曲會意，帶著四五人入了藏經樓。

“另外——”

封流塵從懷中取出用手帕裹著的小包。

打開一瞧，裏面有一團銀絲和剩下的半截黃布腰帶。

她驗屍之前擡頭所見的那抹冷光，便是這銀絲反射出的光線。

“黃布與銀絲同系與五樓走廊的房梁，但銀絲穿過了房門縫隙，很巧妙地系在了房內的桌腿上。”

“我方才試過，”封流塵向兩人解釋道：“開門的一剎，松懸的絲線會瞬間回縮繃直。”

沈魚躍了然：“你二人將這根銀絲拉直。”

兩人不明所以，按她所言將絲線牽起收緊，又見她將自己衣袖的一角用另只手撩起，攤直，恍然大悟。

布料被高高擡起，快準狠地切下。

“刺啦——”

衣角裂開了一條很短的裂痕。

“嘖。”

這身體力量可正弱。

見狀，沈魚躍只好無奈退居一旁，沖臨近的黑衣人道：“天機，你來。”

女子的嘴角微微下撇，臉上的神情半是尷尬，半是憋屈，封流塵空置的另一只手捏拳，抵在了唇角。

“你居然笑我？！”

封初堯側目過來。

只見沈魚躍瞪著眼，幹巴巴道：“我之前可是很強的好嗎，你這種小朋友的狗頭我一手擰一個的！”

“嗯，”少年不僅不惱反輕笑，“信你。”

沈魚躍：……

可惡，並沒有被安慰到。

熱鬧看夠了，他沖一旁踟躕著是否上前的天機使了個眼色。

接到指示的天機這才上前，按沈魚躍的做法，撩起自己勁裝的下擺，重來了一遍。

這一次布料果然被切開了，斷口十分整齊。

沈魚躍拾起屍體上的半截腰帶，與另一截放在一旁，切口對整，道：“福悟發現吊在房梁上的死者，將門打開，銀絲回縮，將套繩割斷，死者僵硬的身體才會掉下來砸壞圍欄，從五樓墜落。”

“所以兇手用某物勒死死者，將屍體吊在房梁上後，有親自布置了這些？”說罷，封初堯皺眉思索了一番，撓撓頭道：“我怎麽覺著有些不對勁兒啊？”

“……目的。”封流塵一針見血道。

“對對對，就是這個！”封初堯一拍大腿，“兇手既然要借蠅鬼食眉的傳說偽裝成死者自殺，又為何要多此一舉，豈非更易留下把柄？”

這確實是個疑點，兇手為何要這樣做，是為了制造視覺沖擊，引起恐慌，還是有什麽不得不如此的理由？亦或是純粹地恨死者，以這種方式破壞他的屍身？

“六爺。”

武曲帶去比對腳印的人回來了。

“結果如何？”

武曲搖頭：“三樓以下的腳印雜亂難辨，但三樓之上便只有三道腳印。”

“大一點半幹的腳印，從一樓向五樓散布，是死者本人的，小一點、水漬明顯且有來回的，是發現死者的福悟的腳印。”

臨近初夏是煙雨寺香火最旺盛之時，往年這個時段香客最多，最熱鬧，僧人們很少有人會來偏僻、幽靜的藏經閣。

昨日酉時開始下雨，死者腳印只有一個方向，也就是說，他過了酉時來到藏經閣，之後直至被殺，都沒有再出去過。

五樓的經書晦澀艱深，會上去的除了死者本人和掉進經文裏的福悟，就只有主持福慧和幾位上了年紀的七旬老僧。

但五樓案發現場根本沒有第三個人的腳印。

“剩下的再慢慢查吧——”

沈魚躍活動了下肩周：“現在屍體已經驗得差不多了。”

封初堯明白她的意思，吩咐一部分手下將屍體擡回縣衙，叫人將香囊等重要物證帶下去。

“本卿宣布，煙雨寺即日起至案破，進出戒嚴，”封初堯大手一揮，“大家該幹嘛幹嘛，午時過後，昨日見過死者的人等候問話傳召！”

一通折騰下來，也快臨近飯點，封初堯放話出來，眾人也漸漸散了。

人群中，康氏與王氏也帶著人退下。

康氏絞著帕子，咬牙道：“現在佛子死了，我們怎麽辦？”

“什麽怎麽辦，人又不是我們殺的，”王氏面上平靜無波，也了她一眼，“要查兇手也不管我們什麽事。”

“都什麽時候了，你還冷靜的下來？”康氏“啐”了她一口。

“除了這麽熬，你說怎麽辦？”

“你！”

王氏丟給她一個白眼，帶著人快步走上前，與她分開。

“墳頭拉二胡，鬼扯！”康氏一跺腳，沖人遠去的身影罵道：“你清高，你了不起，這之後還不知要熬多少天呢，看你呆在這受不受得住！”

看著這一幕，不遠處的周越勾了勾唇角，習慣性地捋了捋自己的胡須。

——

午時既過，審訊用的禪房也已辟出。

沈魚躍與封流塵率先過來，屋內已有大理寺的人等候於此，獨不見封初堯。

“你們六爺人呢？”沈魚躍問。

好你個老六，敢不敢靠譜一點？

就在這時，房門“砰”一聲被推開。

是天機。

“六爺和寺裏其他人都中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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