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1 印記

關燈
釋地,為東岳其中一個邊城,盛產鐵器,整個王朝所需兵器幾乎都由釋地所出。釋地人民,從五歲孩童,到六十幾歲的老人家,均是制造兵器的能手。

自出松花林三日後,蓂夜與姚笑蝶等人已來到嵐山腳下。見天色已晚,便決定投宿一個鐵匠之家。

“姑娘,請進請進!入秋的天氣,要趕路不好受吧?”這鐵匠看起來相當好客。

“我們來這住一晚會不會打擾了?”蓂夜問。

“什麽打擾不打擾的?歡迎還來不及呢!這裏就我和我那口子,平時冷清得很!老婆,快給客人準備點小菜!”

“真是個好人家呢。姑娘,我去幫忙準備晚膳吧。”琴音跟著鐵匠的夫人進了廚房。

“沿路上遇見了不少江湖人物,看來這華掌門的面子不比盟主差多少,天下英雄都來了。”姚笑蝶找了地方坐下。

“華掌門德高望重,他的大壽,我們這些小輩應當前去道賀的。”蓂夜笑說。

“不知這壽宴,傾天公子會不會來?”姚笑蝶突然這麽問。

蓂夜陡然一怔,卻看到她的臉上染了幾分艷色。那日在天盟莊,淩天傾也只是稍稍露了露臉,陷害陷害她罷了。只是這一面,就讓這豪氣的姚掌門陷了進去?

這男人,到底在外面迷倒了多少可憐女子?真是,長得一副好皮相,就把好事都占了去!蓂夜想著,竟有些生氣起來。

他身邊有靈巧嬌美的落雁隨時伺候,寂寞了又有冰山美人沁月姑娘為他跳舞解憂,還有其他一堆美人對他體貼又關懷備至。而她呢,只有啰裏啰唆的聽松,沈默寡言的抹雪,還有那個不太聽話的竹吟!怎麽好事都讓他給占上了,她就一點都沒份,真是不公平!

“皇姑娘,你與淩公子似乎相識,不知你們是何關系?”臉色更艷,聲音甚至飽含緊張。

“他是我的……” 這麽簡單的問題倒是將蓂夜問倒了,她一楞,思索著他們兩人到底算是什麽關系。想起他好歹也在師父門下學過一年,她便接著答,“他是我的師弟。”

“原來你們竟是師出同門?難怪彼此熟識了。”

“莫非姚掌門在意他?”可千萬別回答是啊,要不然真是便宜他了,這姚掌門也是個大美人呢。蓂夜心想。

誰知姚笑蝶竟點了點頭,眉目間凈是女兒家的嬌羞。

不公平!這世間果然是不公平的!蓂夜大受打擊,連退幾步。

“皇姑娘?”

“沒事,我沒事。”蓂夜笑,看著姚笑蝶的眼神轉為同情。那男人啊,是沒心沒肺的!想他都不知已傷了多少可憐女子的心了?

“華掌門的宴席,他應是會去的。”看著姚笑蝶高興的樣子,蓂夜一陣無奈。

是夜,姚笑蝶整晚沒睡,對著鏡子將自己好好地擺弄了一番。蓂夜則懶懶地靠在窗邊,一邊賞月,一邊聆聽琴音為她彈奏的美妙琴聲。

天色漸明,她眨眨眼,發覺自己竟不知不覺靠著窗睡著了。琴音早已回房休息,而她身上蓋著的,竟是一件男人的外袍。

一聽,外頭有一些聲響。她素來醒的早,怎麽還有人更早?她推開門,看到院子裏,那個身穿銀白錦衣的人提劍迎風而立。

“鋮”的一聲,寶劍出鞘。身形一動,手一翻,龍便自雲中沖出。

劍,這麽兇殘,奪人命的武器,此時卻自由地舞動著,在空中劃出道道優美的弧度。

劍鋒一轉,似龍在翻騰。

劍尖輕點,如龍上九天。

劍轉千回,是龍在咆哮。

那人舞得瀟灑,看似陰柔的劍舞卻是暗含兇猛氣勢。

舞畢,劍勢一收,他呼吸未亂,淡笑不改。

蓂夜優雅地打了個呵欠,揉了揉眼睛,才道:“好久沒見你舞劍了呢。你什麽時候來的?下次先跟我說一聲,別總神出鬼沒地嚇人。”

他走過來,衣間那暗色銀龍隨他的步伐在飛舞。

“聽說你差點喪命於四葉醫館的千重奪命索中?”他看著她,眼中竟隱有嘲笑之意。

蓂夜臉一皺,道:“又是聽松多嘴了。我真懷疑到底我有哪件事是你不知道的。”聽松還敢在她面前信誓旦旦說什麽只認她一個主子,結果還不是什麽事都報告給了淩天傾。

“這千重奪命索是你很早時便破了的,怎麽還會著了它的道?”

“還說呢,都是因為你沒事想出這種機關來陷害我。”她揪住他的衣領,臉上帶著一絲危險的笑,道,“來,乖乖讓我打一下,不然我心裏不平衡。”

他巧妙地退開一步,結果蓂夜的手就只能在空中晃啊晃啊,根本動不了他分毫。

蓂夜有些狼狽地收手,只有一雙眼依然不安份地瞪視他。

“蓂夜,你見過南譽將軍莫飛炎了?”

聽見莫飛炎的名字,想起青碧池畔,那個倨傲的將軍蹲下身,為自己穿鞋的情景。蓂夜只是滿不在乎地道:“你怎麽提到他了?你們兩同是遠負盛名,難道你不滿他為四國英雄之首,想打探他的弱點,跟他決個勝負,看誰才真正最強?這倒很像是為人陰險的你的做法。”

“對啊,我在你心中是陰險小人,他倒是仁義無雙的大將軍了。”淩天傾眸色微暗,卻依然淡笑不離嘴角,連語氣也是淡淡的。

“這話聽起來還真酸呢,你什麽時候竟也介意起這種事來了?人家莫將軍自是比你要好上百倍的。”蓂夜似乎有些得意,她是甚少在口舌上占他上風的。

淩天傾卻久久不語,用一種探究的眼神看著她。然後,他突然牽起她的手,放至唇邊,狠狠一咬。一絲鮮血順著她的手背流下,痛得她驚叫。

而淩天傾,居然轉身就走!

“淩天傾,你這小人!說不過我居然就咬我!”叫罵聲從身後傳來,他輕笑,一舔那帶些腥甜的鮮血,卻並未回頭。

蓂夜心痛地看著尚在流血的手背,唉,這下肯定要留下疤痕的了。

“皇姑娘,你在這?我說怎麽在你房裏沒人呢。”落雁款款走來,笑容嬌美依舊。

“落雁……”蓂夜撫著手背,帶著哭腔撲上前,正好貼到落雁身上,“嗚嗚……他,他欺負我!”淚眼漣漣,好不淒涼。

落雁卻像是見慣了似的,一笑,道:“姑娘先隨我去包紮吧,遲了留下疤痕便不好了。”

蓂夜卻心一狠,賭氣道:“不包紮了!疤痕要留就留吧,我要他以後看到都對我愧疚!”

“姑娘的手潔白如玉,多了道疤豈不毀了?”落雁輕問,但聲音裏卻帶著一絲好笑。怎麽皇姑娘總是像個長不大的孩子呢。不過這兩人,雖總吵鬧不停,卻從不動手的。公子今天是怎麽了?

“哼!”蓂夜在氣頭上,早顧不得尚在流血的左手,雙手負於身後,一個冷哼,也走了。

落雁跟上,表情似是哭笑不得。

釋地嵐山,其山峰巍然高聳,山間巖崖峭壁,險象環生。雖非王朝第一高山,卻因其險而聞名天下。三大派之一的嵐山派,便是創於此山。

這險象環生的嵐山,不知已有多少人喪命於此,就是習武之人,也以能夠登上嵐山自傲。

今日的嵐山,別樣肅穆。

嵐山掌門大壽在即,天下英雄紛紛趕至。對於嵐山之險,他們自是毫不放在眼裏。

今晨天未亮,姚笑蝶便已等不及先行上山,反而和淩天傾錯了開來。若她知道了,必會氣得臉上顏色更艷吧。

“為什麽呢……”蓂夜自上山後便一直喃喃自語,小臉上寫滿不解,“究竟是為什麽呢?”

“你很吵。”身旁的人淡淡一句,臉上還有嫌棄之意。

蓂夜輕易地就被他激怒,絲毫沒了平素沈穩形象,大喊:“到底為什麽就只有你跟我一起上山?”

琴音並非習武之人,因此蓂夜便將她留在鐵匠家中。落雁則先行上了山,似乎要準備什麽。連姚笑蝶也沒跟她說一聲就走了,讓她好一陣傷心。

淩天傾淡笑,向她道:“把手伸出來。”

蓂夜退幾步,一臉警惕,道:“你又要咬我?”

看她防備的樣子,淩天傾笑意更甚。他拿出一個透明的小瓶,透過陽光,裏頭那一顆顆形狀各異的五色糖果十分誘人。這種有水果香味的糖果,只有皇都才有,每次淩天傾都會帶些給她的。蓂夜見了,眼睛一亮,伸手便搶。

淩天傾身形一偏,擡手將小瓶舉高。蓂夜矮人一截,任憑她如何踮著腳伸長手都是搶不到的。她眼一瞇,道:“給我!”

淩天傾手一松,小瓶剛好落到她手上,眼睛掃過她手背傷口,臉上毫無愧疚之意。

蓂夜得了糖果,馬上放了一顆在嘴裏。清甜的滋味馬上由舌尖溢開來,讓她滿足地閉起了眼。睜眼時,已毫無方才怒容,卻是歡喜雀躍。她伸手往身旁一抱,仰頭笑道:“果然還是天傾最好了!”

“蓂夜,你還真是容易哄啊。真是不明白,為何你就如此偏好這種甜得發膩的東西。”他拿開她的手,輕輕一拍,衣服被她弄皺的地方恢覆平整。

“男人啊,就是不懂。說個讓你一聽就懂的比喻。”她又拿一顆放進嘴裏,說,“這糖嘛,就像醉紅樓那些美人兒的香吻,清甜可口。”

“是嗎?”他低頭,突然俯下身,與她眼對眼,鼻碰鼻,氣息相交。

蓂夜感到他的接近,她一閉眼,便覺唇上有如輕柔的羽毛撫過,而唇邊則留了屬於他的淡淡氣息。

“清甜可口?我倒沒這感覺。”離了她的唇,他慢悠悠地說道。

“你、你……”蓂夜睜眼,指著他,半天說不出話來。吃了一半的糖果吞下肚,差點沒把她噎死!她登時猛咳不止。

“這麽激動,小心氣血攻心,待會又毒發了。”

那你就不要氣我!她仍是咳個不停。

淩天傾見狀,輕拍她後背。好一會兒,她才止住咳聲。她擡頭看著他,那雙大眼裏也不知是羞澀還是憤恨。

然後,透明清亮的液體從她眼裏慢慢滑落。

淩天傾皺眉,看她流淚,竟是心頭一緊。

蓂夜的眼睛一眨不眨,眼淚有如潮水之勢洶湧襲來。老半天,她才嘀咕了一句,卻讓人聽不清。

“蓂夜?”

“你,你又欺負我!”一聲大喊,清冷的聲音回蕩山間。她停了淚水,一雙眼睛仍是瞪著他,像是要他悔過。

怎知他卻不予搭理,竟還是淡淡的那句:“蓂夜,你很吵。”

“我們再不走快些,就趕不上華無聞的宴席了。”他毫不理會蓂夜的瞪視,加快了腳步。

蓂夜一嘆,難道自己生來就得受他的欺壓?嗚,她忍氣吞聲,忍氣吞聲。

漸漸走上陡壁,蓂夜本就身體虛弱,走山路已有些勉強,現在更顯得力不從心。淩天傾一直走在她前頭,蓂夜本以為他這個沒心沒肺的男人根本不會註意到她的疲憊,但他卻腳步一停,回頭問道:“累了?”

蓂夜點頭,手伸了過去。她得承認,還真的有些感動呢。

淩天傾極自然地橫抱起她,兩人似回到那一年,他到萬重山向師父學藝的時候。那一次她在萬重山上扭傷了腳,也是像這樣讓他抱回去的。

那日的夕風殘雲,山間野花朵朵,林中灌木仙草,都與今日大不相同,但兩人卻仿若年少時,心思如故,情誼未變。

淩天傾施展輕功,峭巖陡壁上便像是架了一道平直的橋梁,讓他順延直上。他懷抱蓂夜,飛上峭壁卻毫無疲色,氣息如常。

已至山峰,他低頭,卻見蓂夜絲毫沒有要從他懷中下去的意思。只見蓂夜一雙黑亮的大眼正不懷好意地打轉著,淩天傾暗覺不妥,剛要放下她,但已太遲。她的氣息欺近,張嘴便朝他的脖子狠狠一咬。然後輕輕在他耳邊說:“一箭之仇。”

雙腳落地,蓂夜擡頭,本來還暗自得意的她卻頓時脖子一縮,甚至還有些想逃。

淩天傾眸色變暗,那裏面有她讀不懂的情愫,且那危險魔魅的表情讓她直覺一退再退。退沒幾步,他手一伸,便把她撈了回來。這緊抱給兩人的身軀從未有過的貼合,那力道甚至讓蓂夜有些發疼。

“你……你不能生氣的,你自己還不是咬了我一口!”此時的蓂夜有些羨慕起了龜類動物,有危險時可以當個縮頭烏龜!嗚,為什麽她不是烏龜?

腰間一松,聽見淩天傾輕笑,蓂夜迷茫地看著他,不知他在笑些什麽。

“蓂夜啊,你就算不在我身上做印記,我也是不會忘了你的。”他淡淡地說道。

可蓂夜聽了,一臉迷茫,還是不懂。

他拭去血漬,一整衣衫,恢覆常態。留下還在雲裏霧裏游蕩的蓂夜,他瀟灑一邁腳步,一派優雅閑適地進了嵐山派雲山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