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9 青碧蓮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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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煙裊裊,那一絲幽深的青藍帶著特殊的香氣彌漫一室。睜眼看去,香已燃了一半。

昨夜四葉至他房中,點上了這支香,說是有舒筋緩痛之效。

莫飛炎一夜好眠,並未受背部箭傷影響,想是這香的確有效。

看看天色,東方漸白,晨景正好。

他稍稍動了動手臂,背部只是微疼,輕笑,這四葉名醫果然名不虛傳。

推開門,莫飛炎不覺便走上了青葉長廊,來到了一片青蓮碧池邊。

清晨,一切都是霧蒙蒙的。

一片碧色蓮葉中,只一朵紅蓮亭亭玉立於池中。那蓮紅得妖媚,美得奪目,似乎天地間的一切都是它的陪襯。

只是……

時已秋季,為何有蓮?

突然紅蓮晃動一下,緊接著蓮花池內水花四起,仿佛有什麽跌落到了水裏。隨即有女子清聲斥道:“竹吟!你竟敢暗算我!”

“小姐,是你自己說想練功,還要我偷襲你的。”青年的聲調平板無波,卻不知是不是錯覺,他的尾音裏好像暗含了些委屈。

晨霧散去,方知剛才那一朵紅蓮,原來是蓂夜。

蓂夜狼狽地跌在蓮花池中,全身浸濕,但只是兇狠地瞪了竹吟一眼,便又繼續修煉起水上漂的輕功來。她向來深信武功可以不高,輕功一定要好。逃命的時候多方便啊!

然而又一石子擊在她身上,積聚丹田的氣很快散了,一個不穩又摔了回去。

“竹吟!”

“在,小姐。”竹吟隨時候命。

“你這是在故意報覆麽?”

“……”誰知道三年了小姐的功夫依然全無長進,連顆小石頭都躲不過呢?竹吟其實很無辜。

連連失敗兩次,蓂夜沒了練功的興致,便就爬上了池中的石階。不意間看到莫飛炎也在,她只是回頭,嫣然一笑。那毫不掩飾的笑容,能化萬年寒冰的,怎叫人不心動?

莫飛炎還有些恍惚,蓂夜已自池中央走了過來。

“莫將軍,早。”她的腳下,是淺透水面的碎石,足下無履,連盈白的足踝也j□j在外。濕淋淋的紅紗貼在身上,少女玲瓏的曲線透出。黑發上有水滴落,水汽朦朧了碧色的蓮葉,連同這清晨的朝霧般,令人迷醉。

由正朝開始,女子就十分保守,在外人面前絕不輕易露出玉足,更遑論這番濕透了的著裝。可蓂夜沒有羞澀之意,始終落落大方。她從小與竹吟他們嬉鬧慣了,還從未想過什麽男女之別的。

莫飛炎一笑,卻覺得她不拘小節的個性很是可愛。低頭時,見到她的繡鞋就放在一旁。

淺淺的池水蕩起了一圈圈漣漪,在蓂夜驚訝的目光下,莫飛炎拿著她的繡鞋走到她身前。昂揚七尺,男兒志比天高。這麽個倨傲的人,卻為她蹲下身,輕握起她小巧的足踝,小心翼翼地套上繡鞋。

他擡眼,認真的眼神深深睇著蓂夜。

陡然對上這麽一雙眼睛,蓂夜忍不住心一跳,微微紅了面頰。襯著那身紅衣,更顯絕艷。

然而這樣的對視不過片刻,便遭竹吟打斷。

“小姐,小心著涼。”竹吟取來幹凈的外衣披到蓂夜身上,遮擋了她不經意間流露的春色。

“竹吟,你可越來越像個老婆子了。”損完了竹吟,她又對莫飛炎淡雅一笑,“莫將軍的傷勢可好些了?”

“經過四葉先生醫治,並無大礙。”

“那太好了,莫將軍對蓂夜舍身相救,這份恩情實在無以為報。就當是蓂夜欠了莫將軍一次,日後莫將軍有用得上蓂夜的地方,蓂夜定當萬死不辭。”

莫飛炎只是對上她的眸,隱下心中暗自洶湧的情潮,淡道:“姑娘言重。姑娘還是盡快換身衣裳吧,著涼了便不好了。”

“那也請莫將軍保重身體,蓂夜先行告退。”

回到廂房,蓂夜正要脫下濕衣,然而目光觸到足下的繡鞋,卻久久不語,連竹吟突然出現也沒察覺。

“很少見到小姐臉紅呢。”竹吟突然自背後出聲,嚇了蓂夜一跳。

“竹吟,沒聽過非禮勿視麽?小姐我要換衣服,誰讓你進來了?”蓂夜攏了攏發,然後猛地一甩,將池水與晨露一並甩到竹吟身上,報了剛剛遭暗算之仇。

竹吟知道若不讓小姐報仇,她定不會善罷甘休,因此也不閃躲,任由小姐甩得自己一身濕。竹吟沒有出去,倒連聽松也進來湊了熱鬧,嬉皮笑臉地說:“小姐莫非真對那位莫將軍動心了?”

蓂夜只高深莫測地一笑:“莫將軍是個大英雄,這樣的英雄,當然容易令人心折。”

“小姐,英俊的男人都薄情,小姐要小心為上啊。當然,像我這種既英俊,又專一深情的男子已是千年一見的了。”聽松又自吹道。

“聽松,”蓂夜無奈地瞥他一眼,“你真是多話。倒也罷,你就照著今日所見傳話給你家主子知道也不是不可以。”

若聽聞她與其他男子走得近了,淩天傾會作何反應?她還真有點好奇。

“小姐冤枉!聽松的主子就只有小姐一人!聽松對小姐的真心天地可鑒日月可昭,哪會隨便傳話的呢!”

“得了,我還不夠了解你麽?”

但聽松仍是又啰嗦了一通,直到蓂夜都換好衣服了,才不甘不願地跟著她到了一葉別館。

秋風颯爽,梧桐葉落,再想到一葉的琴音,蓂夜不禁身心舒暢。

“蓂夜姑娘?”蓂夜還未走下那梧桐鋪地的地面呢,一葉就已知是她,想來她雖目不視物,但耳力極好。

“大清早的就來打擾,是蓂夜失禮了呢。”

“知道姑娘今天要來,我特地準備了一些小菜,姑娘來得正是時候。”一葉笑著。

圓桌上,玉絲肉片,芙蓉松露,甜芋八寶,應有盡有,看得蓂夜食指大動,才覺此時應是該用早膳了。

夾一根玉絲放入口中,她細細嚼著,眉心展笑,道:“一葉先生不但琴技一流,就連廚藝也是一流呢。”

“姑娘喜歡便好。”一葉溫婉笑道。

“嗯,尤其是這甜芋八寶,入口即化,香甜入味,就是在最好的酒樓中也是嘗不到的呢。”蓂夜吃得津津有味,幾乎忘了顧及形象。

“我一人終日在這一葉別館內,也無事可做,除了研究藥理,便是在廚藝上下下功夫了。除了甜芋八寶,我還自己做過幾道外頭沒有的菜,下次做給姑娘嘗嘗?”

“好啊!”蓂夜大喜,“要是能天天吃到一葉先生做的菜,不知會有多幸福呢。”

“蓂夜姑娘說笑了。”

“真的真的,我還從未吃過這般好吃的東西呢。自我懂事開始,所吃的都是自己從山裏打來的野食,來到中原之後,這邊酒樓的菜色也不是太合胃口,吃多了總會膩的。但是一葉先生做的菜卻是叫人吃了還想吃。”

“吃自己打來的野食?”一葉稍稍驚訝,“幾歲開始的?”

“嗯……”蓂夜掐指一算,道:“好像是六歲左右。”其實她通常打不到。

“想不到蓂夜姑娘這般開朗的人,竟是從小就過著淒苦的日子呢。”

“淒苦?這也算不了什麽的,我師父要我從小便自力更生,那也算是修行的一種吧。”

就算自己打不到東西吃,搶竹吟的也是一樣的。真正淒苦的日子是自她中毒之後才對。

“蓂夜姑娘今後有什麽打算?”

“我嘛……先到處走走,中原地大,有許多東西是我沒見過的,我想一邊游玩,一邊尋找能夠醫治我的人。”

“聽來是不錯的打算呢。我從小便未離開過四葉醫館,也不知中原江湖會是個什麽樣的地方?”一葉的臉上是有期盼的。

“那麽一葉先生為何不出去看看?”

一葉苦笑著,道:“出去了又如何?我看不見的。再說了,一個瞎子,到了外面只會讓人欺侮。”

“目不視,心可見。從一葉先生的琴聲中,蓂夜聽出了一葉先生的無奈以及憧憬。既有憧憬,何不隨心而行,闖蕩一次看看?”

“隨心而行……”一葉默念了幾遍,神情似有猶豫。

蓂夜也不打擾,對著桌上眾多美食,繼續埋頭大吃。

自那天清晨在青碧蓮池旁見過後,接下來幾天竟再沒有遇到過莫飛炎。真不知是莫飛炎刻意避開她呢,還是他們的緣分淡薄如紙。

就連莫飛炎離開四葉醫館,她也是後來才得知。

莫飛炎用一地窖的美酒,就把那嗜酒如命的三葉給拐了去南譽,救治那病重的南譽紅王易應。

而她天天到一葉別館飽嘗美食,聆聽悅耳琴聲,日子也過得十分愜意。轉眼十天已過,就是離開四葉醫館的時候了。

踏出醫館大門,蓂夜回頭拱手一揖,笑著說道:“十天來,感謝四葉先生對蓂夜的照顧,四葉先生就送到這裏吧。”

“皇姑娘,我銀絲針的功效只能幫你暫緩毒性,但不知你所中之毒何時發作,請姑娘萬萬要照顧好自己的身體。刺激性的食物,辣的、過酸的,不能多碰;酒不能多喝,請姑娘切記。”四葉一改風流表象,表情甚是認真。

蓂夜暗嘆,這四葉雖是喜愛眾美女相伴,但對一葉卻是憐惜愛護,對她也是僅存醫者仁心。這樣的人,很是難得呢。

“蓂夜謝過四葉先生關心,我必會好好愛惜自己身子的。”

“那便好,希望皇姑娘能夠早日解除身中之毒。”

“承先生貴言。那蓂夜告辭了。”她又一拱手,轉身下了臺階。

“等一等!”忽聽身後有人急喚,蓂夜回頭,看到一葉環抱木琴,站在門前。

她呼吸急促,額頭還沁有汗水,似乎是趕得相當急促。那雙眼睛,焦慮地看向四周,卻無焦距,神色還有些慌亂,清麗的小臉上滿是希冀。

但她就是站在那裏,楚楚可憐。

“一葉先生?”

“姑娘,可否,可否讓我跟你一起走?”她直視前方,似乎下了相當大的決心的。

蓂夜看一眼一葉,又看一眼四葉,還未作回答,便聽得四葉道:“大師兄從未離開過醫館,今日下此決心,我定是支持的。不知皇姑娘日後可否替我照顧大師兄?”

“哈哈……”蓂夜發自真心笑得燦爛:“我曾說過,若是能日日食得一葉先生親手做的菜,便是天大的幸福。有一葉先生在我身側,我就不必擔心要如何調養自己的身子了。四葉先生說反了,是今後要有勞一葉先生照顧我了呢。”

“姑娘……”

蓂夜走上前,握住她的手,道:“一葉名氣太大,以後,你便叫琴音吧。”

“琴音?”她仍是環抱木琴,卻對蓂夜一拜,道:“琴音今後任憑姑娘差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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