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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幡然醒醒悟卻已遲(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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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幡然醒醒悟卻已遲 (1)

玉瀟然清晰地感覺到,幾口湯下肚,體內流動的內力便仿佛被凝結一般,使她渾身瞬間動彈不得,連帶著這個你說完,她便發覺自己再也說不出話來了。

她面色大變,瞬間明白了過來,大意了,方才在慕容修文帳中,他把霜因喚進來,是因為一則是彼時慕容修文一定心神不定,二則便是他二人衣衫不整,他為了顧及她,必然會叫一個女子進來送自己回營,但是,慕容修文明知自己不喜霜因,絕不會讓之去而覆返送什麽凝神湯來。

只是因為一來霜因突然間的示弱,再加上她一心覺得霜因是他的親信,所以對她再怎麽有敵意也不會違背他的命令,再則,最重要的是,她從那邊過來,心神便一直恍惚不定,總覺得有什麽大事要發生一般,所以,種種原因之下,她才讓霜因鉆了空子。

青謹曾經說過,天下有那麽幾樣東西,並非是百毒不侵之身就能抗拒的,瓏緹早知自己身份,所以瓏緹會對癥下藥,而霜因跟隨慕容修文日久,必定也是知曉自己身體特質,是以今日之事,便是早有圖謀的。

她在陷入沈睡之前,看到了霜因絕美的容顏之上,籠罩著瘋狂的表情,心便在剎那間跌入了地獄。

她忘記了,愛情讓一個人瘋狂,她從來都知道,霜因對慕容修文的心意,但今日,卻因為種種原因而疏於了防範!

玉瀟然是被一股熱浪灼醒的,時值深秋,有如此灼熱的氣息,實屬不應,她瞬間想到了一處,心下便沈了幾分,睜開雙眼,便看見霜因銳利的雙目正冷冷地盯著自己。

她只一眼,便證明了自己的猜想,果然,此處是九浮樓五十裏之外的斷崖,人稱回頭崖,因為,這山崖的下面,並非是水,而是一片灼灼流淌的火熱巖漿,灼熱的氣息不斷自崖底噴灑而上,盡管高達數萬丈,但她身在崖頂,卻依舊覺得熱浪一遍又一遍地襲人面,之所以叫回頭崖,就是因為,尋常人就不會到這裏來,莫說是險峻的地勢,單單是崖底瞬間可熔鋼鐵的巖漿,便足以讓人望而卻步。

玉瀟然依舊不能動彈分毫,動了動雙唇卻發現自己能發出聲音,但卻有幾分嘶啞,她面色沈靜看向霜因:“為什麽?”

“我早說過,你是個妖女!”霜因冷笑一聲,“你害了我家主子那麽多,如今,我替他一並討回!”

“你要殺了我?”玉瀟然眼神淡淡,看著面色冰冷眼底閃著瘋狂之色的女子,下一刻,便眼底一沈,霜因要殺自己,早就殺了,何須等到現在!她聲音一冷,“霜因,你這麽做,你家主子可知道?”

“哈哈哈哈……。”霜因突然仰頭大笑,聲音放浪不已,一陣熱浪自崖底撲了上來,“赫連捧月,哦,不,玉瀟然,到現在你還這強作鎮定,我告訴你,今日我既如此做了,那我就沒想著會有回頭路,我家主子為你犧牲了太多,如今,你也該為他犧牲一次了!”

“你說什麽?”玉瀟然眼睛一瞇,“你到底做了什麽?”

“做了什麽?”霜因停止大笑,而後蹲下身子狠狠地捏上她的下顎,聲音咬牙切齒,“我做什麽,我在幫你呀,你不是一直都想見到那個人嗎?你放心,他馬上就來了,你們馬上就可以相見了!”

“誰!”玉瀟然渾身一緊,在灼熱的空氣中,血液瞬間如同被凍結一般,一個答案,呼之欲出。

“誰?難道你心心念念的不是龍延拓嗎?”霜因又是一聲冷笑,“你放心,他馬上就來了!”

“你瘋了,他不會來的!”玉瀟然冷笑一聲,但聲音裏的顫抖卻剎那間出賣了他慌張的情緒。

霜因嘖嘖了兩聲:“瞅瞅,瞅瞅,我一提到他的名字,你的整個心都亂了!我真替我家主子感到不值,成親一多載,他為你容忍了那麽多,可你的,你的心中,可真有一點點他的位置,若非今日你有大用處,我真想把你的心挖出來看一看,到底是不是鐵做的!”

“霜因,我知道我對不起慕容大哥,可這都是我的錯,與他人無關,你要怨就怨我,今日我就在這裏,你殺了我吧,我玉瀟然要是哼一聲,便叫我永世不得超生!”玉瀟然渾身不能自已的顫抖,定定地看著霜因,“況且,就算龍延拓來了,又能怎樣,你覺得,我會比一個天下還要重要?”

“嘖嘖……”霜因蔓延鄙夷地看著玉瀟然,“你真是一個不知羞恥的蕩婦,明明已經嫁了人,卻依舊惦記著外面的野男人,瞧瞧,我一提到他,你該有多慌張,你願意用生命來換取心上人的平安嗎?我告訴你,我偏不讓,我要為我家主子討回公道,我要為他奪取天下,我知道,你不會真的幫我家主子,你這假惺惺的女人,保不齊省野之戰,便是你和外面的野男人來合謀陷害我家主子的詭計!”

“霜因,你冷靜一下,你聽我說……”玉瀟然心中一沈,看著霜因愈發瘋狂的面色,企圖說服她。

“冷靜?”霜因厲喝一聲,打斷了玉瀟然的話,“自從你的出現,我早已不冷靜了!永寧城外你被自家兄弟圍困,我家主子替你擋下的那一劍,你知道他是怎樣的九死一生嗎?從那一刻起,我便發誓,我發誓要你生不如死,哈哈,你看到了嗎,看到這山崖下紅艷艷的巖漿了嗎,多美啊,人若掉下去,必定屍骨無存,我想,就算是大羅金仙,也活不成了吧!”

“是,你可以把我丟下去,我毫無怨言!”玉瀟然看著霜因,再偏首看了一眼崖底,翻滾不已的巖漿宛如一條巨大的火龍,張著血盆大口,等待著吞噬別人的生命。

“你想死嗎?”霜因冷冷道,“我偏不殺你,你死了倒一了百了,痛苦的是我家主子,我還沒蠢到這種地步!”

“那你想做什麽?”玉瀟然面色突然沈了下來。

“我殺了龍延拓,既報覆了你,又幫我家主子取得了天下,豈不是一件兩全其美的好事!”霜因得逞般笑道,絲毫不在意玉瀟然的冰冷的目光。

玉瀟然不屑冷笑一聲:“就憑你?”

“有你在,不怕他不就範!”霜因面上滿是癲狂之色,“就算你要挾不了他,那也無妨,大不了,今日我帶著你從這回頭崖上跳下去,有你做墊背,我倒也不會孤單!瞧瞧,說話間,這不就來了!”

霜因擡首看向遠方,似在示威般向著玉瀟然一笑,而後一把將她從地上撈起,讓她看清楚遠處疾馳而來的身影。

霜因選得是個好地方,此處獨立一座山頭,四下若有什麽風吹草動便可一覽無遺,不必擔心有人潛進,也不必擔心有人偷襲,所以,她一手控著她,便可清楚地掌握整個大局。

玉瀟然遠遠地,便看到那一襲紫色的飄逸身影禦馬而來,靈羽天生神馬,腳踏山石如履平地,幾乎十步一丈地飛奔而來,襯得馬背上眉眼精致的男子,仿佛破天而來的戰神,墨發飛揚,衣袂飄飄,他似乎是察覺到了她的目光,馬背上的男子微微擡首,晨曦的光芒下,眼底飛快地閃過未明的情愫,鼻端細密的汗珠在晨曦中流光溢彩,唇畔依舊噙一抹如花般的淺笑,令他整個人看起來邪肆而放浪不羈。

來人頃刻間便至山崖下,下一剎那便棄馬飛身而起,飛揚的長袍如驚天的飛鴻,隨著他姿態翩然地自山林間揚起優美的弧度,他足尖輕輕一動,便一躍數丈,向著崖頂毫不遲疑地掠來,恍若山間穿梭不已的驚鴻,不多時便攀上了高高的崖頂,剛一擡腳,便聽霜因冷冷道:

“站住!”

龍延拓紫色的身影一頓,下一刻便微微瞇了眼笑意盈盈,聲音在灼熱的火浪中漫不經心:“朕當是誰叫朕來呢,原來是平和帝的妻子和婢女,怎麽,大戰在即,想使詐?”

“龍延拓,你休要裝作什麽都不知,你若是不知,看到我送你的玉佩,怎麽就馬不停蹄趕來了!”霜因緊緊抓著玉瀟然不放,定定地註視著龍延拓的一舉一動。

“笑話!如君令是朕號令四方的令牌,突然有人拿如君令相要挾,朕自然要查個究竟!”龍延拓的從容不迫捋了捋衣袖,神情散漫,竟還找了個地方斜靠下來,十分具有閑情雅致,“到時你們,一個是平和帝的親信,一個是枕邊人,你們這唱的是哪出?大戰之前,讓朕放松一下心情嗎?那這場戲,你們不應該找你們的皇上來看嗎,找朕作甚!”

“裝瘋賣傻!”霜因冷冷一笑,“你若真的不知,那你為何只身一人前來,應天帝那貼身侍衛,應該沒跟來吧!”

“來了又如何,不來又如何!”龍延拓不緊不慢答道,聲音中意味不明,“不過,來得也不虧,能看到平和帝這一家的好戲!”

霜因畢竟是慕容修文身邊能夠獨當一面的人物,自然不笨,她面色一變,聲音有些驚慌:“你……你什麽意思?”

“這等一家團聚的日子,必然少不了平和帝!”龍延拓不緊不慢答道,“你給朕的那封書信,朕已經原封不動地轉交給了平和帝,相信此刻,平和帝也已經在來的路上了,而朕,自然不會放過這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你……”霜因面色不自覺白了白,氣急敗壞地瞪著龍延拓,良久之後,她又再次笑了,“差點被應天帝您誆了去,我送你書信時已近拂曉,你火急火燎趕來的時間就已經不夠了,哪裏還有時間去通知我家主子,更不會有時間去半路設伏!”

“你怎麽知道朕做不到!”龍延拓面色依舊,眉眼裏的風華不可一世,仿佛這天下沒有什麽辦不到的事情,他聲音散漫如常,“你做不到的事情,不代表朕做不到!”

霜因渾身一凜,毫不懷疑這人說得話,並非是因為她心中對著這人有什麽欽佩之情,而是因為這人與自家主子明爭暗鬥數年而未見高下,可見也不是她能衡量出個深淺的,她抿了抿唇,似是下了極大的決心一般,面上又再度湧上瘋狂之色:“就算你半路設伏,那又如何,我家主子,也未必會上這個當,我只要趕在你動手之前要了你的命,你就是白忙活一場!”

“要朕的命?”龍延拓輕笑一聲,似是聽到了這個世界上最荒唐的笑話,“就憑你?”

他的輕蔑和嘲諷,給了霜因極大的刺激,她眼中閃過狠戾之色,素手高揚,已經帶了身後的內力,而揚手的方向,正是玉瀟然的手臂,這一掌下去,必定是卸掉了整個手臂,她動作如此,眼睛卻是狠狠地盯著龍延拓,滿是威脅。

“好吧好吧,朕承認,朕是為了你手中的這個是別人妻子的女人來的!”龍延拓眼底光芒一閃,漫不經心出口,卻恰好在霜因的手落下之前將整句話說完,而後看著她停下的手臂,雙手向頭上一枕,好似依舊無事一般,“說罷,你想怎麽做?”

“龍延拓,我的事情,與你有何幹系,你快滾!”一直沈默不語的玉瀟然,終於出了聲,猶如臘月裏的寒冰,冰冷刺骨,毫不留情的一個字一個字吐出。

“也對,你的事情,與朕有何幹系,所以,朕在這裏,自然也與你沒有幹系了!”龍延拓姿態未改,狹長的雙目,若有若無地瞥向了玉瀟然,言語裏卻是耍起了無賴,他越過玉瀟然看向霜因,“你繼續,不必理會這個女人!”

“龍延拓,我已是慕容修文的妻子,你這麽做,我本分也不會領你的情!”玉瀟然身不能動,眼睛卻死死地盯著龍延拓,奈何他卻無論如何再不肯看她一眼,只漫不經心地看著霜因。

霜因一手緊扣玉瀟然脈門,另一只手輕輕一揮,一卷黃色的絹帛便落在了龍延拓手中,她聲音冷冽:“簽了這降書!”

龍延拓接過降書的動作優雅從容,仿佛那不過是一卷再普通不過的布匹,微微低首去看那寫了字的絹帛,絲毫未曾在意玉瀟然殺人般的眼神。

玉瀟然見龍延拓絲毫不予理會自己,轉向霜因:“霜因,你家主子一向心高氣傲,不屑那些歪門邪道,就算你真的因此為他取得了天下,你可知道,如他那般心高氣傲的人,取天下靠的都是真本事,若他知道這天下時這樣得來的,他可會心安?你這是將他推上不仁不義的絕路!”

她的話,果然奏了效,霜因渾身一頓,面色不禁白了白,似在遲疑,良久之後,她冷笑一聲:“你果真是巧舌如簧,看來,我是不應該給你開口說話的機會了!”

霜因話音剛落,便瞬間擡手點了玉瀟然的啞穴,只聽龍延拓似極為不耐地掏了掏耳朵:“早就該如此了,這女人實在是聒噪地惹人厭煩!”

“少廢話,快簽了這降書!”霜因冷哼一聲,不知是因為玉瀟然的話,心情已經煩躁了極點,還是已經失去了耐心。

龍延拓大致看一眼降書,而後毫不遲疑,修長的指尖放入口中輕輕一咬,便沾著血跡在絹帛上留下龍飛鳳舞般的幾個大字,而後再也不看一眼,輕輕一甩,便將絹帛丟進了霜因腳下,聲音淡淡:“還有呢?”

他必然知道,霜因的要求不會如此簡單。

此時心中最為震撼的,就是玉瀟然的,在龍延拓毫不遲疑地簽下降書之際,她眼中的清淚,便不自覺地掉了下來,她本以為,在這個男人心中,天下勝過一切,但在此時此刻,她方知,她錯了,錯的一塌糊塗,她甚至在他拿刀降書的那一刻起,她還在懷疑,在這個男人心中,必定會舍她而取天下,以至於那一刻她雖有心阻止,但是內心深處,卻依舊有一個自私地想法,希望他能夠舍天下而取她,但這一刻真正來臨之際,她才知道,自己錯的有多麽離譜。

佛曰: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但是,盡管她不願意承認,她也知道,霜因以她為要挾,那麽龍延拓,或許是兇多吉少了,陷入瘋狂的女子,從來是不是這麽輕易地就能打發的。

宿命是如斯殘忍,在她大徹大悟的那一刻,卻不曾留給她誠心悔過的機會。

她想,她這一生,是要完了,不僅如此,她更是害了他的一生,她,的確是個禍害。

龍延拓雖未向她表達過要救她的只言片語,但卻以實際行動,來告訴了她一個殘忍的結局,這個男人給她的愛,從來都是霸道地不容商量的,他一步步侵入她的內心,硬生生地擠入她的生活,到最後,竟又搶嫁給了一個她無法承受的結局。

果不其然,只聽霜因冷冷道:“自廢武功,自斷手筋!”

她說罷,一把鋒利的匕首,便“錚”地一聲刺入他面前的山石中,入地三分。

匕首入地,卻仿佛深深地插入了玉瀟然的心臟,淚眼模糊間,她看見他拿起那把鋒利的匕首,頷首斂眸,放在手中細細地把玩。

第三 十六章 恨不能死生相隨

龍延拓擡起頭看向霜因:“朕死後,你放了她!”

“你放心,為了我家主子,我也會留著她!”霜因聲音冷冽,“但是,若是應天帝不配合,霜因也不介意玉石俱焚!”

此刻,玉瀟然心底剩下的只是無邊的恐懼,從小到大,她心中有興奮有憤怒有難過有幸福有悲傷,或許會有那麽一點點害怕師父,或者是某個人,但是,卻從來沒有像今日這般恐懼過,她怕那個傲慢得不可一世的男子突然消失,她怕他今生再也無法對她露出妖嬈邪魅的淺笑,她怕她再也不能看見那算計一切的邪肆目光,她更怕,一轉眼,所有的過往全都煙消雲散,化為滿目齏粉蹤跡全無。

龍延拓聽完霜因的承諾,似也不懷疑她話中的真假,紫色的長袖微動,伸出修長的手指,毫不猶豫地點上自己丹田處的大穴,只見他面色一白,一口鮮血,順著鮮艷的唇角,汨汨流淌下來,襯得他淺笑的容顏,猶如絕美嗜血的地獄之花,他單手撐於身後的巖石,似用了極大的力氣使自己站直身體,紫色的衣衫無風自動,飛舞不止,任誰都知道,這是內力洶湧外出所致,自廢武功和內力,無異於剝皮抽筋,但至始至終,他妖冶且精致的容顏上的神色,都未變過分毫。

玉瀟然口不能言,身不能動,眼睛直勾勾盯著那流淌不止的鮮血,不知是鮮血映襯還是因為她雙目充血,她本如墨的雙目,剎那間通紅如火燒,口中銀牙緊咬,仿佛下一刻,就可以碎成一地齏粉,化為滿嘴的苦澀。

霜因似也被龍延拓的決絕而震驚,她眼底似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但也不過時一瞬間,便被狠戾之色所埋沒,她聲音不似方才那麽冷,但依舊是毫不留情:“應天帝果真是爽快人,今日,霜因是打心底裏佩服皇上,但各為其主,霜因也是無可奈何!”

“多說無益,你只需做你該做的!”龍延拓唇間鮮血不斷,衣衫依舊飛舞不止,內力源源不斷地外洩,想必是痛苦不堪,他說話的聲音,卻依舊漫不經心,他面上的表情,亦依舊是淺笑如花般妖冶,下一剎那,他便拿起手中鋒利的匕首,用最後的內力控制匕首飛起,如風拂大地一般精準地掠過他的手腕處。

玉瀟然看見,極細的紅色的血絲,仿佛冬月裏燦爛淒美的煙花,自他手腕處散開,那本可以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白皙素手,宛如斷落的風箏一般,緩緩地自半空中垂了下去,而那把鋒利的匕首,因為失去了控制,“叮”地一聲掉落在地,恍然間,她仿佛聽見,心臟碎裂的聲音。

“回頭崖下是萬年的巖漿,跳下去必定屍骨無存,但是,應天帝,斬草除根,為了我家主子,霜因不得不委屈你了!”霜因的聲音,好似一把無情的冷箭,戳穿人的肌膚,刺斷人的肋骨,插進人鮮血淋漓的心臟,“請!”

龍延拓臉色慘白,淺笑的唇畔依舊帶著鮮血,他一步步走向懸崖邊緣,終於舍得回眸再看她一眼,他眼底含笑,眼神深邃,妖冶的瞳眸倒映著她淚水模糊的容顏,他如墨的長發被崖底沖起的熱浪高高揚起,嘴唇微動,他的聲音如散落在天邊的雲煙,縹緲不清,他說:“然兒,有緣再會!”

玉瀟然終於與他有了眼神的交匯,剎那間如同救命稻草一般雙目圓睜,她再不敢掉落一滴眼淚,她怕他看不清她眼神之中所要表達的意願,她的雙唇因為害怕而不住地顫抖,可至始至終,她卻說不出一句話來,她所想要表達的一切,都只能通過眼神,她哀求他,她恐嚇他,她勸阻他。

她說:龍延拓,我求求你,不要跳下去,我願意和你同生共死。

她說:龍延拓,你若敢跳下去,我今生今世都不會再原諒你,此後生生世世,我與你,永不相見。

她說:龍延拓,不要跳下去,這一次,我會老老實實待在你的身邊,管他什麽風言風語管他什麽恩怨情仇,過去的是非,都一筆購銷,我們從此,再不分離,只要你,留在這裏。

只可惜,她想表達的再多,卻依舊阻擋不了,他縱身一躍的身影。

他在她千百回轉的目光之中傾城一笑,眼底是無法抹去的決絕和灑脫,灼熱的氣息圍繞在他周身,帶起他飛揚的衣袍和墨發,他足尖輕點,便傾身而下,紫色的身影猶如崖壁之上的一抹霓虹,瞬間便消失在崖頂,飄渺歸去。

玉瀟然怔怔地看著那消失在崖頂的最後的絕美身影,只覺內心血氣一陣上湧,丹田之處一陣灼熱的氣息上下翻滾不息,一口鮮血噴出,發出一聲無比淒厲而絕望的慘叫:“拓——”

她聲音帶著久沈死寂的嘶啞,穿透了整個山崖,回響在四方山石嶙峋的林間,驚起了飛鳥,震動了走獸。

她這一聲慘叫,帶著體內壓抑許久的真氣傾瀉而出,竟硬生生將霜因撞飛來去,她以擺脫束縛,便毫不猶豫地向著崖頂飛奔而去,三步兩步並作,飛身而下。

崖底的熱浪沖出,仿佛寸寸肌膚都被淩遲一般灼痛,淚眼模糊間,她哪裏還能看到龍延拓的身影分毫,她身體不由地下墜,她卻覺得此心無比地暢快淋漓,結束了,終於要結束了。

然而,下一剎那,她只覺腰間一緊,下墜的去勢便戛然而止,她反應也不慢,單手在腰間一扣,虹爭便提在了手中,她想也不想,對著那纏在自己腰間的絲線便是一劍,豈料纏著自己的也並非凡物,兩物相撞,只發出“嗡”得一聲震動,頃刻間,她便被人從半山崖下提了上來,落入了一個溫暖卻又讓她陌生的懷抱。

她並不睜開雙目去看來人,便知道他是誰,能夠有如此精準的纏繞力道且能與虹爭相抗的至寶,非末刢莫屬,而末刢的主人,不是慕容修文又是何人!

她身形一閃,下一剎那便靈巧的滑出了她的懷抱,形如鬼魅一般越過他,直直向山崖沖去,未曾遲疑過分毫。

慕容修文先是一楞,未曾想此刻她內力和速度竟然如此駭人,頃刻間眼底便閃過未明的痛色,下一剎那便身形一閃再次攔截在了她的面前,聲音沈痛:“瀟然!”

玉瀟然卻恍然不覺,看也未曾看他一眼,再次一動,便又躲過了慕容修文,如此一來,距離邊緣只有一步之遙。

慕容修文雙唇微抿,長袖一抖,虹爭便剎那間再次纏繞上了她的腰間,輕輕一扯,便將她拉了回來,再次厲喝一聲:“瀟然!”

玉瀟然被拉回原地,似也不惱不怒,再次越過他向著懸崖邊緣飛去,如此來來回回數次,去了被截回,截回了又去,慕容修文所幸身形一閃,堵在了她面前,閃電般拿起她手中的虹爭,一把捏著劍尖對上自己的胸口,一改溫潤如前的面色,眉目決絕:“你若想死,可以,先殺了我!”

玉瀟然的腳步一頓,楞楞地擡起頭,順著劍柄看向劍尖,他因為緊握虹爭而被割裂肌膚,鮮血順著劍身流淌而下,滴滴答答地落在了地面上,觸目驚心,她卻心思紊亂,眼神如迷霧一般散亂,似有些神志不清。

“主子,主子……”被玉瀟然洶湧的內力震成重傷的霜因從一側踉踉蹌蹌爬了過來,跌倒在慕容修文腳下,扯了扯他的袍角,“主子,你不能死,霜因……霜因已經幫你取得了這天下了,你看!”

她說著,便將手中帶著的降書舉起,眼神期切地看著慕容修文。

“放肆誰準你這麽做的!”慕容修文眉頭緊蹙,盯著霜因厲喝一聲,擡手去將那降書拂開,卻不料,一把竟拂了個空。

只見玉瀟然一手持劍,一手抓著那降書,動作細膩,似在端詳,又似在沈思,眼神不斷轉換,良久之後,她手腕一動,虹爭便收了回來,她上前一步,將手中的降書塞給慕容修文:“天下,你的,別讓我失望!”

慕容修文渾身一頓,看著她轉身離去的背影,眼底光芒不斷閃動,悲傷、沈痛、絕望、寂寞、淒涼,但惟獨沒有得手天下的喜悅,她寥寥數語,卻不知,他卻已經無路可退,她說,天下,你的,將天下塞給他,卻獨獨再也給不了其他,她說,別讓她失望,是讓他結束這紛爭的戰亂統一四海,再別讓任何人成為戰爭和皇權的犧牲品。

如斯,而已,如斯,殘忍。

“師姐……”在玉瀟然路過與慕容修文一同趕來的青謹身側的時候,一直沈默不語的青謹,終於不忍出了聲,然,他除了叫她一聲師姐,卻不知,再說些什麽。

玉瀟然看了青謹一眼,目光茫然,下一刻,身體傾斜,毫無征兆地向一側倒去。

青謹驚呼一聲:“師姐……”

慕容修文聲音情緒未明:“瀟然……”

史書記載:公元864年十一月初七,北牧、傲蒼與天行省野之戰打響前夕,天行應天帝無故失蹤,傲蒼平和帝突然手持一份降書出現在省野的戰場上,本就因為皇上的失蹤而人心惶惶的天行大軍,立刻潰不成軍,而應天帝的那些親信,竟也帶著百萬雄兵毫無反抗地歸降於北牧和傲蒼。

自此,戰亂結束,天下開始向著大一統的局面發展。

但是,至於降書何來,應天帝又去往何方,則成為了歷史上一個永久的謎團。

有人說,是平和帝使詐悄無聲息地將應天帝擄走,逼他簽下了降書。

有人說,是應天帝怕了北牧和傲蒼的聯軍,在大戰前一刻留下降書落荒而逃。

有人說,應天帝在大戰前突然勘破紅塵,留下降書而去瀟灑江湖。

……

但無論如何,天下戰亂是結束了,人心惶惶的日子也過去了,這是普天同慶的一件大喜事,至於過程如何,不過是人們閑暇之餘的樂子罷了,彼時,人們因為紛亂而張燈結彩,鐸州的皇宮某處,卻是死寂一片。

飛凰帝的突然昏迷,使得北牧大臣十分不滿,言語裏再次有了責問,更甚者有問出,是否是傲蒼不願與我北牧平分天下而謀害了我國皇上,對此,傲蒼大臣自然不服,兩國大臣朝堂朝下爭鋒相對吵鬧得不可開交,這個說這個國家出力最多,這個說,我們國家得到了降書……

平和帝在大殿之上一掌震碎了座下的龍椅,才使得雙方禁了聲,眾臣心中驚懼不已,誰也未曾想到,一向和顏悅色的平和帝,竟會當眾發下如此雷霆之怒,偷偷看向上方的眼神,不由多了幾分探究之意。

寬大華麗的檀香木龍床上,絕美的女子雙目緊閉,面色蒼白毫無血色,連著著雙唇也慘白如雪,蓋在她身上的錦被毫無起伏,就像一個已經死掉地人一般躺在那裏,這人,就是玉瀟然,距回頭崖那日已經十日了,她也一直處於昏迷狀態未曾醒過,天下在應天帝的失蹤中開始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慕容修文似是十分忙碌一般,自回到鐸州後,一步也未曾踏足過這裏。

殿內殿外,只有青謹一人在不停地忙活著,他一會兒回去翻了翻醫書,一會兒搗弄草藥端來灌進玉瀟然的口中,一會兒又皺著眉頭把了把脈搏,到最後只嘆息一聲:“何苦來哉!”

玉瀟然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她夢見碧遐谷,孟家師父師娘大師兄,還有三個調皮可愛的小師弟,再後來,突然萬馬奔騰而過,將碧遐谷踐踐踏的面目全非,她身邊的人突然不見,千軍萬馬之中,她看見一白一紫兩道身形向她奔來,本能地,她轉身就跑,那兩人一直不停地在她身後呼喚:

“然兒,然兒……”

“瀟然……”

她不知自己為何要跑,她就有一種無法抗拒的力量在控制著她讓她不停地逃開,心底更有一種聲音在呼喊:“快跑,快跑,不要見任何人,不要和任何人有交集……”

她就這樣一直在夢裏無止境地奔跑,耳邊突然傳來一陣聲音,那聲音本溫潤如珠,宛如天籟,想必聲音的主人也必定是天人之姿,但落入她的耳中卻在心底留下一片的仿徨和恐懼,讓她奔跑的步伐愈發地迅猛起來,只覺想要逃開,離得更遠,那聲音道:

“還要多久,她才能醒過來!”

她跑著跑著,便聽到另一道屬於少年的聲音道:“她自己不願醒來,誰也沒有辦法!”

誰在說話,怎麽如此熟悉,青謹,不不不,不像,碧遐谷那十三歲的少年,聲音怎麽有些嘶啞了,那個不知愁滋味的青謹,又怎麽可能說出這樣無可奈何帶著幾分嘆息的話,絕對不是青謹,不是!

耳邊短暫的沈默之後,那有些嘶啞的少年聲音又再度響起:“不過你也不用擔心,我已經傳信給了我師父和師娘,他們應該很快就會趕來了,他們一定有辦法!”

“那就好!”溫潤如珠的聲音散落,仿佛珠簾碰撞一般叮叮當當,卻愈發讓她心慌意亂,她加快了腳下的步伐,不斷怨念著這是哪裏來得這麽惹人心煩的聲音,我要逃開,逃開!

“你……”那少年的聲音似在遲疑,而後接著說道,“你也不必自責,我師父說過,萬事皆有因果,此事不在你!”

“我知道!”那溫潤的聲音似在嘆息,卻如山一般突然壓落在她的心頭,使她奔跑的腳步微微一頓。

“你不知道!”那少年斬釘截鐵道,“你若是知道,你就不會逃避這麽久,師姐回來也有些時日了,你為何今日才來看他!你如今是君臨天下的霸主,天下多少臣民的幸福和命運都攥在你的手中,你不能馬虎分毫,如今天下初定,若再有人興風作浪,那便又是異常腥風血雨,所以,北牧和傲蒼的關系該怎樣處理,你也不必再顧及什麽,一切以天下為重,我師姐……雖常喜使些小性子,但在大局面前,她向來是比誰都看得清楚,所以,北牧,也是時機消失了!”

那方沈默不語。

那少年的聲音又接著響起:“你如今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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