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2章 請求

關燈
事事總是難料,玄晏萬萬沒想到,自己居然有一天會成為惡神的目標,原本在一邊津津有味地看戲來著,一眨眼,朽月已近跟前!又一眨眼,自己不知什麽時候被她抗在肩上飛馳向前!

回過神來的時候,此時兩人已經遠離火海,疾如雷電地飆行在一望無際的雲層中。玄晏耳邊風聲簌簌而過,速度之快,以至於他的眼睛看什麽都是重影。

他這是……被綁架了?!

玄晏拼命掙紮,“靈帝,你做什麽,還不放我下來!”

朽月禦火急速飛行,見他亂動,手臂的力道箍緊了些,“再亂動摔下去可就粉身碎骨,你可以試試。”

“你少嚇唬我,老子是鳥,有翅膀,摔不死的!”玄晏覺得這家夥總是看低他的智力水平。

朽月輕輕一笑,“那你載我?”

“做你的青天白日夢!”他咒罵道。

朽月理直氣壯:“那不就得了?既然你不載我,又不肯跟我走,我只能出此下策。難不成你有更好的方法?”

玄晏:“……”

朽月擡頭遙望前方,安撫道:“快到了,再忍耐幾刻。”

玄晏沒好氣地問:“到底去哪兒啊?”

他剛問完,兩人忽地就落了地。

朽月將玄晏放下,這只鳥竟然有點‘暈車’,搖搖晃晃地往前走了幾步,差點要摔,只好上前扶了他一把。

“靠,這不是我家嗎!”

玄晏捂著眩暈的腦袋,擡頭看殿外匾額上的三個重影的大字,正是‘無時殿’。

朽月口氣軟了幾分,懇求道:“實不相瞞,本尊有件事想求你。”

玄晏無情地將袖子一甩,“有多遠滾多遠,我誰都可以幫,就是不幫你!”

朽月眼瞼低垂,忽地雙膝跪在他面前,嚇得這只鳥往後一彈跳。

什麽鬼!玄晏被這個舉動嚇得臉都白了,這還是那個目中無人,囂張霸道的惡神嗎?為了求他,竟然屈膝下跪,瘋了吧?

“別裝模作樣了,回去吧。”

玄晏忽而想起了死在陰神手上的師弟,心頭一狠,轉身進了無時殿,決絕地關上了殿門。

他永遠不會忘記末世那一幕,永遠不會!

不會忘,丹旻為了他放棄生還,更不會忘,活在這世間並不僅僅是為自己而活的,他要帶著丹旻那份一起活下去!

大殿很冷清,玄晏渾身疲憊地倒在寶座上,他困得眼睛睜不開,潛意識裏有些愧疚,這幾天沒去照料金烏,不知道有沒有調皮鬧事,陰陽更替還是正常的,大抵沒出什麽亂子……

好累啊,他好想睡一覺,好久好久沒睡個好覺了。

但是他不能有半刻停歇,他肩上擔著守護時序之責,他得一直往前飛,義無反顧地游走在每個日夜之間,他知道,師父和師弟一直在身後註視他,若是自己一旦松懈,回頭會看到他們失望的臉。

睜眼是工作,閉眼是噩夢,什麽時候是盡頭?

“師兄,睡吧。萬事有我呢。”

耳邊有個聲音令人倍感安心,玄晏半睜朦朧睡眼,他的師弟仿佛又回來了,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腦袋,笑著說:“師兄,辛苦了。”

玄晏緩緩合上眸子,眼角滾下兩行熱淚。

這一覺他睡得異常踏實,沒有惱人的噩夢,沒有沈重的責任,他變回了一只小鳥,和其它的鳥兒一起自由自在地翺翔於天地……

如果可以,他情願永遠沈溺於美夢,從此不再醒來,任世界荒蕪,歲月頹敗,萬物雕零死亡,又與他何幹?

玄晏知道這只是一個不切實際的夢,他別無所求,至少現在不要叫醒他。

可偏偏有個不合時宜的聲音在腦海裏反覆提醒——

“玄晏,該去履職了。”

“都說了不要叫醒我!”

玄晏嘟嘟囔囔地在寶座上翻了個身,恪守自律,準時早起早睡的時帝,沒想到有一天也學會了賴床。

“連做夢的時候都知道自己在做夢,人生已經可憐到這般地步了麽?”有人在同情地感嘆。

玄晏雙耳警覺地豎起,方覺得不對勁,這聲音怎麽聽著不像是在夢裏的,混沌迷蒙中,他睜開一條眼縫,發現寶座的扶手邊趴著一人。

他猝地驚醒,被眼前那人嚇得魂飛魄散,一屁股跌坐在硬地板,瑟瑟發抖地蜷縮在椅後,咬著袖子不敢出來。

“師兄,你做什麽虧心事了,見到我怎麽這樣啊?”

丹旻那張熟悉的臉從椅背上露出,他用手指戳了戳抖個不停的玄晏。

“不,你不是真的,你走開!”玄晏拼命拍打著他的手,崩潰地幾乎要哭出來了。

“我不走,你如果不幫我,我就死活賴在這。”

‘丹旻’的聲音突然變了味,不過膽子比芝麻還小的時帝沒發現端倪。

“做鬼也得講點道理吧!不去投胎找我幹什麽,到底想幹什麽嘛!”

玄晏眼睛死死緊閉,他簡直恨死了自己,怎麽不怕人不怕神,偏偏會害怕鬼!

“我想回到過去找一個人,你可否將時晷借我用一用?”

‘丹旻’的態度低到了塵埃裏,說話間,已經完全變成了一個女人的嗓音,他到底是誰假扮的不言而喻。

玄晏這才意識過來自己被騙了!

他的恐懼瞬間煙消雲散,用袖子胡亂抹幹淚痕,破口大罵:“朽月靈帝!你給我適可而止,少拿那張臉來糊弄我,我告訴你,你不配!”

為了故意激怒玄晏一般,朽月故意頂著丹旻的臉在無時殿內晃悠,一會兒摸摸柱子沈吟,一會兒探頭望向窗外大亮的天光。

朽月溜達了幾圈,又悠閑地踱步到玄晏面前,用丹旻那張臉對著他笑,“本尊是沒什麽資格出現在你面前,你之前說不想見到我的臉,便只好換一副面目與你相見。怎麽,不喜歡?”

‘丹旻’的音容笑貌令玄晏紅了眼眶,過往的回憶再次糾纏不清,他捂著腦袋縮進角落,壓低哭腔問道:“到底要怎麽樣你才滿意?”

看著這只神經脆弱的傻鳥,朽月終於良心發現,變回了原本的模樣,並非是有意折磨他,說到底,他們同樣都是被命運戲弄的可憐蟲。

“抱歉,本尊知道你有多厭恨我。”

朽月發絲垂散兩鬢,神色消頹,卸下武裝坐到玄晏身旁,她喉間哽咽了下,“以朋友的名義請求,就幫我最後一次吧,我發誓,再也不會出現在這個世界了,我會消失得徹徹底底,你再也不用擔心遇到我。”

玄晏側頭看她,迷惑地皺了下眉尖,“不會再出現是什麽意思?”

朽月苦笑了下,“我要去有他在的那個世界,永遠不回來啦。對於現世來說,靈帝不就等同於一個死去了的神麽?”

“你是認真的?”玄晏一個激靈坐直身板,原來是他誤解了,以為這個女人是為了故意捉弄自己才來的。

“嗯,認真到不能再認真。”

“我有一個很重要的人,他不屬於現在,不屬於未來,他停留在了遙遠的荒古。無論如何,我都要找到他,留在他身邊。”

朽月手掌捂著雙眼,沈痛的情緒堵在眼眶無法流露,她總不願示弱,不願將軟肋展示他人,只有這一次,脆弱得連自己都不認識自己。

“那個人是禍央?”玄晏合理地猜測,之前在火海中聽到她和鐘昀禛的談話,話裏提到如何覆活魔主,當時以為她跟凜凰一樣瘋了,現在看來,惡神果然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朽月點點頭,“我也是最近才知道,他是禍央。”

玄晏捂著發燙的額頭,腦子一片混亂,“真是瘋子!那樣一個危害蒼生的魔頭,覆活來幹什麽?”

“覆活不了,放心吧,本尊沒那個本事。”朽月自嘲地笑了一陣,“說起來,我們兩個都屬於被丟了下的。”

禍央永遠留在了過去,丹旻偶然死在了未來。

玄晏思索再三,從衣袖內拿出一塊圓餅狀的石塊和一方形如白馬的印鑒遞給她,“你比我大膽,但別指望能改變什麽。”

朽月欣喜地接過時規和白駒印,低頭一看時卻臉色大變,只見時規表面出現了兩道裂紋!

“這……究竟怎麽回事?”她不明白。

“自我從末世回來就變成這樣了,時規只能再用一次,不足以往返。若你執意要用,別怪我沒提醒你此行有去無回,且路途兇險,甚至可能會搭上你的畢生修為,望三思而後行。”

玄晏將利弊逐一分析,本想說服那執拗的女人,沒想到結果適得其反,朽月聽完,反倒更堅定了要走的決心。

“連所愛之人都沒了,還要這通天修為有何用?若我再也不能回來,請幫我跟我的朋友們告別,謝謝了。”

朽月一刻也不想等了,立即施法運行時規,面前很快出現了一條通向過去的時空隧道。

她正要踏進去時,大門忽然被人打開了,陸修靜不知什麽時候找來這裏。

“慢著!夙灼靈,你考慮清楚了嗎?”

朽月驚詫地回眸一瞥,陸修靜滿臉淚痕地站在她身後,不吵不鬧,也沒有上前阻擾,兩人當了幾萬年的朋友了,什麽話都不用解釋,一個眼神便知道對方在想什麽。

只是想不通,為了那樣一個人,竟奮不顧身地拋下一切,拋下萬年修為和神籍,拋下她熱愛的世界,拋下她的朋友,只為尋找那個未知的人和未知的結局。

“陸崇?你怎麽會在這?”

朽月明明記得,自己用火陣將他們全都封鎖在了那片松林內……

啊,她忘了陸崇乃是離火之精,火陣根本鎖不住他。

“你先回答我,去意已決了嗎?”陸修靜定定地站在殿外,固執地想要一個顯而易見的答案。

“我去意已決,很開心最後還能跟你說一聲,永別。”

“永別了,陸崇,我可能再也不會回來了。”

朽月兩行瑩瑩清淚滴落,自從失去柳蘭溪,她的心沒有一刻是不痛的,若是再也見不到這個人,只怕有一天,自己可能會死於心碎。

“好,我算是看透你了,夙灼靈。”

陸修靜千言萬語也表達不出現在的心情,於是暴力宣洩,一拳打在門扉上,哐啷一聲脆響,殿門頃刻碎作兩半。

他隱忍著不甘願訣別的情緒,點點頭:“你去吧,但不要想著拋下所有,本道君就在這裏等著你哪也不去,如果你不回來,我就在這裏一直等下去,等到你回來為止!”

朽月欣慰地笑了起來,一生有摯友如此,夫覆何求?

既已作別了友人,看了最後一眼還算溫情的現世,她毅然決然地轉身,擡腳踏進了那條不歸路。

她不想等,也不想讓愛的人等,縱使千難萬難,時光歲月相隔,粉身碎骨,亦在所不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