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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冥兵拘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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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見帝尊,不知帝尊喚淩吟出來有何要事?”女子半跪行了禮,擡頭時發現周圍還有其他男人在場,茫然的小眼神陡然變得犀利嫌惡,像是看了什麽臟東西一般。

“你羽毛長出來了?”朽月一開口就是問她這句。

淩吟被如此一問,有些窘迫地點點頭,說起來,這還是一樁難以啟齒的往事。

在很久之前,她被中武神帝賀斬拔光羽毛的事曾在神界鬧得沸沸揚揚,此事鬧得神界人盡皆知,這對於一只鳥兒來說簡直是奇恥大辱!

正如同一個未出閣的小姑娘被公然扒光衣服,令她慘遭流言和白眼,這是何等的羞憤不堪!!

尋了幾次死都被朽月攔下了,後來被她安排了個看守獸園的閑差,這才銷聲匿跡不再問世。

朽月:“以後你就守著千茫山吧,本尊有事要去地府一趟,你去幫著照顧老楊。”

淩吟看了眼不省人事的老楊,厭棄地一撇嘴:“男的啊?”

“很不明顯?”靈帝沒跟她客氣,用強硬的態度斥責道:“你總不能一輩子不跟男人接觸,獸園可不是尼姑庵,你要別扭到幾時?”

“帝尊,淩吟知錯了。”這只渾身斑斕的五彩琉雀灰頭土臉地低頭認錯。

年少時,她深受賀斬荼毒,以至於在心理上對男人有很大的抵觸和反感,這是一種以偏概全的討厭。

“小丫頭不過是鬧個別扭罷了,何須計較?”

有個溫煦的聲音吹拂起姑娘的發梢,第一次有人替她說話。

淩吟擡頭看去,註意到了站在帝尊身後那位笑意融融的美少年。

瞬間,她的嘴角又是一撇,不滿道:“帝尊,你怎麽又新收了個靈獸?是淩吟不美?還是黎魄他們不好玩?獸園已經獸滿為患,裏面那些無憂無慮的豺狼虎豹們整天吃飽沒事幹,繁衍的速度驚人,目前恐怕容納不下新成員了。”

“他不進去。”

朽月神思落寞,淩吟她還不知道黎魄死了的事,眼下沒時間,日後再同她解釋這些變故吧。

“對的,我不進去,現在帝尊換由我來照顧,我跟著她就成。”柳蘭溪愉快地承認了自己接手靈帝跟班這一要職的事實。

“噢。帝尊早去早回。”淩吟毫無靈魂地又行了一禮。

朽月交代完畢,和柳蘭溪消失在林子中。

顧之清自方才起一直沈迷美色不可自拔,待兩人走後才回過魂來,正打算好好做個自我介紹。

這時,雙眸望著遠處失神的淩吟冷不丁地說了一句:“心機!他怎麽上位的?姑奶奶我都沒這待遇!”

真是可愛呀,還有點小脾氣。

“淩吟姑娘,我叫……”

“有不長眼的在說話嗎?!”

“呃……沒有,姑奶奶您隨意。”顧之清憋回了肚子裏的一長串介紹,立馬慫成隱形蛇。

通往地府的小徑四通八達,兩旁的骷髏路燈別具一格,從兩個骷髏眼裏照射出的光線透著森森寒涼之意。

四周陰嗖嗖的,又不全是漆黑一片,偶爾會看到在小路前面零零落落,踽踽獨行的魂魄。

一個冥兵有氣無力地扛著魂幡,厚重的眼皮幾欲耷拉下來,地府沒日沒夜的工作令他感到倦怠。

是時一簇青色幽火從右後方飄來,差點燎著了他的魂幡,他一個激靈從渾噩中清醒,緊接著將白幡當路一橫,攔住了從身邊經過的兩人。

“站住!你們兩只鬼哪來的?冥君有令,地府嚴禁明火,不知道嗎?”

冥兵來地府沒做多久,沒背景的新人總是會被指派各種臟累差到令人發指的活幹,這裏層階森嚴,想要混到出頭之日不知得到猴年馬月。

故而他一直心裏憋著一股氣,又沒出撒,正好讓他撞見兩個敢公然違反地府禁令的生人,正尋摸著該怎麽懲訓一頓。

“喔,本尊知道,”朽月露出了一個頗有深意的笑,“他就是特意為了防我的。”

“既然知道還明知故犯?這更是罪加一等!現在人贓並獲,你們老實跟我去地衙認罪去!”

冥兵更生氣了,拉起手中的鐵鏈就要把兩人捆去陰司見官。

靈帝乃是地府的常客,且每一次來都風風火火,造作不斷,鬧得上九層下九層的鬼盡皆知,遠遠看見唯恐躲逃之不及,哪還敢走近挑刺找死?

可偏偏這個小冥兵初來乍到,沒見過靈帝本尊,還以為只是個魯莽的野鬼,頗有初生牛犢不怕虎的無畏。

“誒,鬼差大哥別生氣嘛,跟你走便是了,等到了閻王爺那兒我們自去討罰,何必勞煩您費心。”

柳蘭溪客客氣氣地站了出來,拿袖子呼啦一揮,隨手把朽月引路照明的青火給撲熄了。

朽月峨眉小皺,對於青暝炎被輕易滅掉表示不滿,唇瓣輕微翕動,又將話給吞下,沒說什麽,說了也拿他沒轍。

世人看臉,鬼也一樣。何況又是長得眉清目秀,談吐彬彬有禮的美少年鬼?

冥兵聽了這番客套話,臉上自然和顏悅色了幾分。

他收起生銹的鐵鏈,對著二人搖了搖手裏的招魂幡,朝兩人一揚下巴:“你們跟我來吧,冥君是不見客的,如今所有的政務交由秦廣王代為打理,待會只要你們肯老實認錯,秦廣王會網開一面,減少量刑的。”

“多謝鬼差兄,那就有勞帶路了。”

柳蘭溪溫文爾雅地作了拱手禮,在一旁略微不屑的靈帝表示不能茍同,唯一嘆服的是他這見人說人好話,見鬼說鬼好話的功力真是多有見長。

瞧這不沒一會兒,這小子居然和冥兵嘮上嗑了。

“看二位身著體面,生前非富即貴吧?”冥兵在前面邊走邊隨口搭腔。

“生前?”柳蘭溪好像明白了什麽,含蓄地附和道:“倒也沒有。”

冥君閉著眼走路,這條路他再熟不過,他支楞起右眼眼皮瞅了瞅身後兩位,隨即又閉上,問:“你們兩個看起來年紀輕輕的,怎麽好端端的死了?殉情?”

朽月腳步一停,很想塞鬼差一火球讓他閉嘴。

“哈哈哈,真是厲害,這都被您猜出來了。”柳蘭溪笑得前仰後合,樂不可支。

“切,這算什麽厲害,薛某我只是見的多了,像你們這種年少輕狂,愛得死去活來的苦情怨偶多的是,光是我送走的就足有幾百對啦。你們到底還是太年輕啊,生前不能在一起,死後就能在一起了嗎?天真!”

冥兵鼻腔輕描淡寫地哼哧一聲,仿佛早已看淡世間的所謂兒女情長。

“此話怎講?”柳蘭溪加快了腳步,走上前與之並肩而行。

“顯而易見吶,什麽情比金堅,山盟海誓,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重新投胎能再續前緣的你以為有幾個?”

姓薛的冥兵瞟了眼柳蘭溪,以過來人的口吻發表著自己頗為自得的見解,苦口婆心地勸誡道:“別做白日夢了,天上的月老比地府的孟婆更無情嘞,要是你們是命中註定的一對,又怎會讓你們在死後圓滿?”

“此言差矣。”柳蘭溪伸出食指左右擺動,否決他的觀點:“情愛心生,無須命中註定,既然喜歡,死纏爛打也要爭取,眾人背棄也在所不惜,管他什麽生生死死,生我愛過,死必無憾也。”

冥兵頭次聽到這種大言不慚的言論,覺得很是新鮮,身上的疲憊早已一掃而空,他不得不向身旁這位投去佩服的目光:“老弟,臉皮厚有時確實件好事,起碼可以把恬不知恥說成問心無愧。”

“鬼差大哥謬讚。”柳蘭溪恬不知恥地應道。

冥兵一聽來了興致,他用手打著小喇叭附在柳蘭溪耳邊偷偷問:“看來後面這位美人不是心甘情願的吧?本事啊!死纏爛打來的?”

感受到身後火辣辣的芒刺,柳蘭溪朝他眨眨眼,“還在努力,低調低調。”

冥兵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我懂你的同情,但並不代表他認同殉情這種至死方休的蠢事。

之後,他聲情並茂地舉了個自己的慘例:

“不瞞你說,我以前也是個癡情種,生前時候,我那貌美婆姨也是靠死纏爛打娶到的。唉,那時我以為會和她天長地久呢,結果新婚不久,我因公殉職,來到地府當差,本來想一心在這裏等她終老相聚的。”

“最後等到了嗎?”

“很快就等到了。她並沒有孤獨終老,也不是一個人下來的。她在老子死後偷情被人撞破,和奸夫被抓去浸豬籠的時候雙雙溺死河裏,兩人手牽手地出現在了老子面前。”

“大哥堅強。”柳蘭溪深表同情地為他加油。

“哼,我可沒便宜這對狗男女,送他們去輪回道時,我趁別人不註意用力推了他們一把,你猜怎麽著,他們投生成了一對龍鳳胎,哈哈哈……”

柳蘭溪:雖然覆仇成功,可怎麽感覺這位鬼差大哥笑得好心酸……

“終成眷屬的也許並不一定是有情人,但我還是希望有情人能終成眷屬。”

冥兵深陷的眼窩裏裝著某種期許,後來他想了想,自己並非真的怨恨妻子背叛他,只是當時心有不甘罷了,不甘後來陪她赴死的人不是自己。

換一種角度思考,如果她真的堅貞不渝,青燈作伴孤老一生,只為替他守寡,他反倒覺得負擔了。

丈夫死後,她跟了個喜歡的人,這種結局不也很好嗎?

“年輕人,好好珍惜當下,投胎之後能不能再遇上就不一定了啊。”冥兵似有感觸地哽咽了一聲。

“鬼差大哥多慮了,我們不投胎,來找人的。”柳蘭溪終於想起來自己下地府是要幹什麽的。

冥兵如夢初醒,大駭道:“什麽?你說你們來找人?找誰啊?地府裏可全都是鬼。”

“魘髏在哪?為何不見客?”

沈默多時的朽月終於開了腔,她的耐心已經售罄,而且搞不懂男的為什麽有時候比女人還婆媽,不就是老婆被搶了麽,重新找一個不好嗎?

還記得魘髏在看完第三千冊人間話本時,曾作了以下感悟:“情愛這種東西,不管放下不放下,都是一種負累。”

朽月當時只覺得他在無病呻吟,現在想想還說得挺有道理,雖然他的的確確是在無病呻吟。

“這位女鬼姑娘,我們冥君哪能說見就見的?還是先見見我們秦廣君吧,玩火在這裏可是大罪!”冥兵不悅,他從來沒見過口氣這麽大的女鬼。

“也行,反正生死簿在秦廣那兒。”朽月勉為其難地退讓了一步,她伸出手指裝模作樣地掐指一算,“若是不出所料,你待會還是得跑一趟叫他過來。”

正如這位料事如神的靈帝所言,薛冥兵最終還是灰溜溜地去請冥君移駕秦廣府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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