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4章 黑蓮本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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朽月絞盡腦汁地回憶了一番,在她以前遇見形形色色的人裏面竟沒有一個能跟他對上號的,她深信自己的記憶還沒退化到無可救藥的地步。

罷了,不想了,有空找個機會親自問問小魔頭不就得了?

朽月拋開腦袋裏的種種疑雲,欲找那個奸詐狡猾的人精問個清楚,與此同時,走廊深處刮來一陣沁人的涼風,叮鈴當啷……

鈴鐺聲又響了,朽月擡頭看著廊前懸掛的一只只迎風搖曳的紅燈籠,終於有了答案。

小魔頭一大早就不見了身影,朽月在長廊裏大致走了個來回,整座四角樓裏所有的房間幾乎門鎖緊閉,不像給普通人住的,倒像一間間陰郁的牢房。

她並不打算探究過多,一路下了樓梯,出了大門,終於看到了站在河邊的柳蘭溪。

朽月在看到面前這一幕的時候臉色十分陰沈,只因這小子正拿著一把匕首在割自己脈搏,潺潺的鮮血混雜著濃郁的魔氣不斷滴落到那條黑河之中。

她甚至能看見河裏的怪物正爭先恐後地靠攏過來,向上張著大口紛紛痛飲那股甜美的甘泉,血水染紅了整片河流。

“你在做什麽!”朽月怒不可遏地吼了一聲,迅速拍掉了他手裏的匕首。

“灼靈?”

柳蘭溪吃驚地看著眼前氣急敗壞的兇獸,沒預料到會被她人贓並獲地撞見,以至於根本沒來得及準備用來瞞混過關的解釋。

朽月一把拽過柳蘭溪的手查看傷口,又擡起冷漠的眼皮盯著他看,全程一言不發,柳蘭溪被這種吃人的眼神看得心裏發毛,他深知一場將要來臨的暴風雨即將開始。

不過朽月很快就放開了他,立即轉身走開,整個人沈默得不像話。在那轉身的一瞬,柳蘭溪似乎看到了她臉上的失望和痛心。

等等,她這是要放棄自己的節奏呀!難道他費盡千辛萬苦努力走近的下場,就是被隨手丟開嗎?

柳蘭溪心中一緊,跑上前去拉她的手,緊張道:“灼靈,請聽我解釋!”

“解釋什麽?解釋你餵養河裏那些怪物的原因?還是想解釋你只是單純有種自虐的癖好?”

朽月將袖子一揚,撇開了他的手,仍舊氣沖沖地往樓上走。

柳蘭溪則在後頭忐忑地緊跟著上樓,根據觀察到的憤怒等級,開始刮起一陣頭腦風暴。

他至少想出了一百種哄人的方案,以及編排演示各種方案的可行性,結果腦海裏打了一百個鮮紅的叉叉,這些無用的方案被一一否決。

思來想去,發現做什麽都有可能適得其反,還不如選擇靜觀其變。

朽月進了房門,轉頭就準備關門,柳蘭溪眼疾腳快伸腿一擋,被夾了個結結實實。

呃,這個力道……絕對是故意的!

“啊,疼疼疼——”

柳蘭溪用力扒開門縫,死皮賴臉地趁機鉆進房間。

“疼?”朽月冷笑一聲,“疼你剛才割脈獻血的時候怎麽沒喊?”

柳蘭溪低下腰,眨巴著他那雙靈澈的眸子,嘟起小嘴,使出了渾身解數來學小姑娘撒嬌:“別生氣啦,理理人家嘛?害灼靈生氣是我不對,要不,今晚蘭溪肉償賠罪如何?整夜喊疼的那種?”

朽月全身雞皮疙瘩如雨後春筍,她咽了咽口水,被這波嬌裏嬌氣的致命攻擊給逼退至門後。

“柳蘭溪……你差不多行了!”

朽月後背緊貼著房門,臉上的表情簡直嫌棄得不能再嫌棄,仿佛在用盡全身力氣來抗拒這位突發嗲病的‘軟嬌娘’。

“你若是不原諒,便給我個痛快吧,你好始亂終棄去另找別人……”

柳蘭溪弱柳扶風地往前撲進她懷裏,開始捏著嗓子小聲地啜泣,完全快準狠地抓住了病嬌黑蓮的精髓。

“你夠了啊!”

朽月嘗試推開他,誰知那貨摟著她的脖子死活不撒手,還哭得更起勁了,跟凡間那些剛沒爹娘的孝子賢孫有的一拼。

“你別哭了成不成,一個大男人哭成這樣,不羞恥嗎?”

雖說朽月生平受不得女人哭,但眼下更受不得的是男人裝作女人在她面前梨花帶雨地嬌啼不止!這跟要了她的命有什麽區別?

“羞恥是什麽東西?”柳蘭溪擡起他那楚楚可憐的淚眼,哽咽了一下,“能有灼靈來得重要嗎?”

朽月被他這恬不知恥的宣言給暴擊了一下,思來想去,忽地高高舉起一手,柳蘭溪以為她要將自己痛打一頓,條件反射地縮了下脖子。

但那只手只是輕輕地落在了他後背,動作生疏地拍了拍。

記得魘髏曾經對她說過,把人惹哭了,是要這樣哄的。

末了,那位冥界第一假情場高手還補充一句:“凡間戲裏都這麽演,這麽做總不會有錯。”

……

“咳咳咳,打擾一下啊兩位!”

梳妝鏡裏的顧之清終於發了聲,以此彰顯一下自己的存在,“我不是有意偷窺的,實在是人命關天啊!”

朽月放在柳蘭溪後背的手僵硬了一下,轉而揪起這哭包的領子從自己身上拽開,動作幹脆利落,沒有一絲猶豫。

被無情丟開的柳蘭溪背過身去,用袖子快速揩幹淚水,切換到正常模式。

“你在這看了多久?”柳蘭溪比起顧之清口中那樁人命關天的大事比較關心這個。

“其實也沒看到什麽,就從您剛才放聲大哭開始看起的,嘿嘿……”顧之清看著主人的眼色訕訕而笑。

“有屁快放!”柳蘭溪用哭得通紅的眼睛覷了顧之清一眼,瞬間從剛才的嚶嚶小妹無痕切換成了霸道少爺,變臉的速度堪稱爐火純青,登峰造極。

“遵命!”顧之清在毛骨悚然的目光凝視之下,急忙道出了事情的原委:“千茫山來了一個犄角鬼面,吵著要找靈帝麻煩,把楊伯伯打成重傷還炸了觀子,我和以濁妹妹不是他的對手。妹妹讓我先帶著楊伯伯逃出來了,她還留在那裏抵抗,估計也是兇多吉少!”

鏡子那頭的顧之清身後傳來某物砰然爆裂聲,其中還間夾鏗鏘的劍擊。

“一個時辰之前伊道長出去采辦,料想此刻已經回來了……這下糟糕,他也不是鬼面的對手!”顧之清一跳而起,準備跑去幫忙。

“慢著,讓你走了嗎?”柳蘭溪沒好氣地叫住了他,只道:“此事我已知曉,你不用插手,去也是添亂!把老楊叔照顧好就行。”

顧之清:“哦,那好吧。”

聽完,一旁的朽月呆不住了,她走到鏡子面前說:“那個魔頭是來找本尊的,我去解決一下。”

“灼靈,你病沒好不能到處跑。”柳蘭溪上前拉住想要通過鏡子出去的朽月,眼珠子靈動一轉,笑道:“再說,我已經有合適的人選去救場了。”

“誰?”

“你忘了,法神燭照還被我困在迷宮裏呢,反正他閑著也是閑著,既然那麽喜歡伸張正義,我們不妨就給他一個機會如何?”

柳蘭溪伸出食指在墻上扣了扣,白墻上立即顯現出迷宮的影像,影像中燭照正在無頭蒼蠅一般四處打轉,任由他繞來繞去都沒找到出口。

接著柳蘭溪隨手在迷宮某處畫了一扇門,門裏是百轉千回的迷宮,門外正好是千茫山朝塵觀的位置。

燭照心煩氣躁地轉了一圈,終於被他發現了柳蘭溪設立在拐角的門,他站在原地認真地思考片刻後,徑直穿過那扇別有用心的門出去……

朽月看得目瞪口呆,要知道敢這麽利用法神的,他可算是古今第一人啊!

“怎麽樣,快表揚我!”那小子得意地回到朽月身旁邀功。

朽月:“可真行!要是知道你這麽多套路,本尊一開始必定選擇繞道而行!”

“帝尊,不要這麽說嘛,怪令人傷心的,嗚嗚嗚……”嚶嚶小妹柳蘭溪又開始他的撒嬌套路了。

“還來?”朽月生怕他又要折騰,用手扯歪他的嘴:“打住,本尊也有事情問你,正經點。”

柳蘭溪過去把朽月按在凳子上,暧昧地向她一挑眉:“昨晚我們都坦誠相待了,灼靈還有什麽想知道的,我知無不言。”

他丫的,老提昨晚的事做什麽?朽月撇過臉去,支肘撐起發熱的腦袋,伸手一指對面的座位:“坐下好好說話!”

“好的,大人,請開始您的審問。”

柳嫌犯態度良好地用手勢向她比了一個請,風度優雅而從容。

“你這座樓的真正用途是什麽?風鈴為什麽要用燈籠包起來?”朽月剛才經過燈籠底下時,仰頭看了眼燈籠內部,發現走廊外掛的燈籠裏幾乎都藏了一枚銅鈴。

柳蘭溪抿唇一笑,“這就是剛才我想解釋的東西。這座四角樓又稱為瘋魔陵,顧名思義這裏其實是一座魔族的陵墓,上面九層基本不住人,九層以下都關著無數蠢蠢欲動的邪魔亡靈。”

朽月神色凜然一瞬,按捺下沖動的性子聽他繼續講。

“之前由我在這守著它們倒還乖覺,我走之後他們便不肯老實,所以我在樓外劈開了條黑河,養了一些魔衛守著,謹防它們跑出去作惡。而鈴鐺有安撫陰邪的作用,至於為什麽包裹在燈籠裏,是因為他們畏懼紅這種顏色吧。以前我喜歡穿紅衣呢,你應該知道。”

“合著你養那些怪物還算做好事了?”朽月放下心來,好笑又好氣地剜了他一眼,“這個理由本尊接受,不過沒有下次。”

柳蘭溪放在桌上的兩根手指對著朽月的方向彎曲,是下跪賠罪的意思,終於把苦大仇深的靈帝尊上給成功逗笑。

“這就對了嘛,灼靈要多笑笑,不要整天把‘不開心’掛在臉上。”

“少貧。那麽問題來了,你究竟是誰呢,為什麽會在這守瘋魔陵,又為什麽可以打開萬魔獄?”朽月一副公事公辦的派頭,與柳蘭溪的插科打諢截然鮮明。

“這其實是一個問題,我既是一個守墓的,也兼職做牢頭。若是你認真想一想這二者並不沖突,那些喪心病狂的邪魔活著被關進監牢,死後到了地下就得葬入陵墓,而我只是充當一個監管者的角色,維護一下秩序罷了。”

“難怪在魔域沒聽過你的名號。”朽月茅塞頓開地微微頷首。

但柳蘭溪就不這麽想了,經過一番曲解後,他還有點受寵若驚:“原來灼靈這麽關心我,還特意去魔域打探過我嗎?這可真教人感動涕零呢。”

朽月:我……

“那幫烏合之眾如今已經沒人認識我了,要是認識,那個叫暮野的魔君應該不敢再來撒野才是。”柳蘭溪趴在桌上,兩只眼睛不住地瞅著能讓他心花怒放的吉祥物朽月。

朽月避開他的目光,開啟了全方位的免疫,繼續問道:“既然你身兼兩職,為何又無緣無故跑出去,撂下擔子不管?”

“灼靈,我為什麽跑出來你心裏沒一點數?”柳蘭溪桌上的兩根手指學著兩腿走路一般嗖嗖爬到她身邊,繼而翹起一指指著她,“當然是想親自去見我想見的人呀!”

朽月冷漠地將他不安分的手指拍開,“本尊並未曾告訴莫緋自己的身份,你是怎麽找來的?為何又以這種身份出現?”

“灼靈的身份不難知道,但我要像莫緋那般不識時務,一開始就以魔的身份同‘折闋鎮魔禦焰神青靈女帝’認識,你不得一掌把我壓在五指山下呀?”

朽月第一次完整地從別人口中聽到自己的名號,突然感覺有點羞恥,臉刷的一下紅了半邊。

但是這小子說的沒錯,他要不是以一個天真無邪的稚子接近她,恐怕他現被燒得連灰都不剩。

“最後一個問題,你說莫緋是你的一個夢,那你之前還有沒有做過此類的夢?換而言之,我們在很久以前,是不是見過?”

這話一說完,他那笑容斂去不易令人察覺的一絲,之前的回答他張口就來,這次卻再三想了想,才道:“你沒有見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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