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9章 苦肉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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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帝睡意霎時間散得幹凈,一把將他拉到床邊問:“傷這麽重怎麽現在才說?”

“一點小傷而已,不用在意。”

“什麽不用在意,坐下,我替你療傷!”朽月令道。

柳蘭溪反抓起朽月的雙手將她整個‘封印’回床上,有點順水推舟的意思,眼睛裏紅光一閃而過,帶著某種狡猾的意味附耳低語:“嫉惡如仇的靈帝對一個妖孽那麽上心,在下可以曲解成喜歡嗎?”

靈帝此時失去了對一個傷患抵抗的心情,但她也不是什麽道行低微,三言兩語便被迷惑得七葷八素的白癡女仙,柳蘭溪對她的挑逗簡直可謂是以卵擊石,毫無卵用。

“你不正想讓本尊幫你看傷才使的苦肉計麽?”朽月冰冷的手指覆在他的腰間令他渾身一激靈,馬上繃直了身。

“什麽苦肉計,我沒明白。”柳蘭溪揣著明白,裝著糊塗。

朽月放在柳蘭溪腰間的手順著他胸肋蜿蜒游走,摸骨似的力道松松緊緊,柳蘭溪只覺身上的骨頭都長了刺般,有種毛骨悚然的顫栗。

“別動,”朽月手指在他肩窩上一用力,便抓了個紅印子出來,“你長在身上的這些蟲子都快蛀化肌骨了,若是本尊動作再慢些,你的良苦用心豈不白費麽?”

柳蘭溪含笑不語,老實坐著享受著靈帝的治療,讓伸手伸手,讓轉身轉身,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這種治療不是交互的。

實際上,過程可沒看起來這麽享受,靈帝五指間摻夾著冒著靈氣的青暝炎,雖只有一小簇,但燙灼在肌膚上有扒皮烙肉之感,想必關公刮骨療傷也沒這麽痛徹心扉。

讓朽月佩服的是這小子一聲不吭也就算了,一臉愜意享受是怎麽回事?

她心裏突然有些來氣,手上力道故意加重了些,柳蘭溪抿著唇委屈地瞄了她一眼,將頭埋低下去。

“疼嗎,是不是力道不夠?”

朽月拳頭已經握實,正準備揍得他哭爹喊娘,誰想這小子先舉手投降:“犯了錯就要承受點苦痛,這點疼不算什麽,我已經做好覺悟了。”

朽月冷哼一聲,繼續手上稍微粗魯的動作,毫無情面可講。

可憐柳蘭溪肌膚吹彈可破,上身被摧殘得紅痕難消,加上之前和法神和鬼未打鬥留下的傷痕,眼前的他就更像一位受盡虐待和欺淩的悲慘病態少年。

當然還有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操作,這位悲慘少年為了讓自己看上去更可憐些,暗暗使了點自討苦吃的詭計,目的只是讓靈帝硬擠出所剩不多的同情心罷了。

不消片刻,柳蘭溪身上的筋骨著了火一般熱絡起來。

四通八達的暖流匯聚在心頭爆發,無數只密密麻麻的黑色軟蟲從他胸口蜂擁而出,迎接這些可憐蟲的則是一團洶湧的青火。

朽月掌心抵著柳蘭溪的心口,逼出他身上的跗骨之蛆後用青暝炎燒了個幹凈,動作敏捷利落,不留任何漏網餘孽。

“這就是你說的快清理完了?”朽月熄了青火,眸子多了一層犀利的青芒,在上下審視著狡猾如狐的男人。

柳蘭溪低眉瞥了眼胸前,傷口收縮愈合得完美,他慶幸青暝炎沒有敵友不分把自己的肉給烤熟。

可惜他拙劣的演技出賣了自己,故作驚訝道:“呀,多虧靈帝出手相救,否則我這條小命得交代出去了。”

“不用忙著感激,就算本尊不出手,這些齷齪的蟲子也不能真拿你怎麽樣。本尊只是為了眼不見為凈,做了多此一舉的事而已。”

朽月活動著泛酸的手腕,蹬起一腳將他踹下床去。

“本尊的眼睛沒瞎,這些蟲子根本不是鬼未下的蠱蟲,而是你用魔氣幻化出來的,下次想糊弄本尊的時候麻煩不要這麽逼真。”

朽月頓了頓,加重了語氣,“柳蘭溪,你請不清楚你這是在自虐?”

“哎呀,居然被識破了,”柳蘭溪撿起衣裳訕訕披上,“不過,被灼靈心疼的感覺真好。”

“你能不能聽懂人話?”

朽月覺得自己在對牛彈琴,卻還是忍不住多費口舌勸誡他思想健康點:“自殘是愚蠢的行為,連自己都不對自己好了,這世上誰還會對你好?”

柳蘭溪不覺一楞,怔怔地看著她。

咳,方才那話有點肉麻,朽月知道收回是不可能的,只好隨口敷衍道:“本尊說過要保護你,所以就連你自己也沒權利傷害自己,這不是什麽關心,別過度曲解……”

柳蘭溪大步上前,把朽月緊緊摟在懷裏,像愛吃糖的孩子好像得了一罐子蜜糖,呈現滿臉饜足之色。

“這個世上還是你最好。灼靈,我會越來越貪得無厭的。”

“別給老子亂蹭,臟!”

朽月推開巴黏在身上的自虐狂,一時腦袋泛起暈眩,胸腔的戾氣再次翻湧——柳蘭溪全身是傷,他的血腥味太重了!

她在樓梯時嘗了點自己的血,方才感覺一直不妙,所以才想用睡意壓制這股躁動,這下戾氣如野馬一般,完全收不住韁。

臟?他被嫌棄了?

柳蘭溪起身嗅了嗅自己,味道確實令人生厭,於是提議:“這邊有露天湯池,要一起去洗個澡麽?”

朽月覺得鼻腔裏滿是揮之不去的血味,連呼吸也變得有些沈重,正好可以出去透透氣,遂點頭答應了。

她走得格外艱難,沒兩步就栽倒在柳蘭溪的懷裏,完全像個弱柳扶風的裹足小姑娘,嬌氣得連路都不會走。

柳蘭溪巴不得她這樣,兩手捧著她的側臉問:“怎麽了?”

“血……你離我遠一點……這是命令!”

在朽月體內休眠的某只野獸嗅到了渴望的氣息,她再心裏了然不過,現在不能沾血,因為鮮血是殺戮的開端。

“好,我不靠近你,”柳蘭溪自覺退避三舍,擔憂地望著像是喝醉的某人,問:“但你這樣還能走嗎?”

朽月勉力站起來,臉色早已煞白,強作鎮定道:“不是要洗澡嗎?你先走,本尊隨後就來。”

“行。”

柳蘭溪食指一點,封實的光墻上開了一個通道,他回過身望了望不太對勁的朽月,不放心地說:“有什麽事大聲喊我。”

這邊朽月強行壓下躁戾,聽完火氣又起來了:“操什麽心,本尊死不了!”

血腥味一遠,朽月頓時暢快許多,隔了很久她才進入通道,拖著貌合神離的軀殼向湯池走去。

溫泉水氤氳著茫茫熱氣,頭頂上肉眼可見清晰明亮的星子,以及似一條衣帶漂浮天際的極光。

朽月拖著略微不太聽話的兩條腿,使喚仿佛並不屬於身體的兩臂,粗狂地扒下身上的衣服後,勾著腰踏進了大水池。

水池一分為二,中間有一塊巨大的熒光綠幕,對面襯出了一個半身人影,看不清模樣,應該是柳蘭溪。

這個小魔頭在某些時候還是十分君子,知道男女共浴不便,在湯池中間拉上了一塊綠色光幕。

朽月看了眼面前的幕布表示很欣慰,心道這小子在千茫山這些年總算沒白呆,柳初雲到底還是教了他些有用的事理。

正人君子什麽的朽月倒是不指望,但也不想這小魔頭沾染上魔界的歪風邪氣,特別是鬼未那種改不了的壞毛病。有些惡習一旦沾上,想改就難了,在柳初雲光榮升天後,她得替人家好好履行監督的義務。

朽月還在沈浸在長輩角色中時,對面傳來了一個頗富雄性魅力的聲音:“灼靈,身體好些了麽,我有些擔心。”

“無事。”

“舊毛病又犯了麽?”對方試著猜測。

“嗯,若非這個原因,枯陽也不會把我關在須彌塔中。”

“這個我聽道君說了,枯陽那個老變態,除了把你像野獸一樣囚在籠子裏還能做什麽?”

呃……老變態……

第一次有人這麽形容天地之主,朽月一度懷疑自己聽錯了。

“你和他有過節?”

對面不吭聲了。

“註意措辭,連本尊都不敢這麽說他。你一個不谙世事的小魔頭,萬一哪天口無遮攔說錯話闖了禍,你師父不在,本尊還得替你收拾爛攤子。”

朽月掬了一捧溫水澆在肩頭,整個人泡在水中有說不出的放松。

“灼靈還真是擅長給人捅一刀之後再給人一塊糖吃。”

這個時候一陣嘩啦聲響起,柳蘭溪從溫泉池子裏走出來,開始穿衣。頎長的身影投射在光幕上,有些誘人,並不纖瘦的軀幹有了明顯的肌理線條。

她現在才察覺,昔日的少年,早已長了成熟的男性模樣。

朽月甚至能看到對方說話時滾動的喉結,寬闊的胸膛正對著她,水珠順著少年柔膩的皮膚滴下,伴隨著隨意的穿衣動作,整個畫面浮現在被蒸汽熏熱的腦海。

“但誰讓我是受虐狂呢,就算灼靈給的糖裏摻雜了刀片,我也是吃得的。”

這個嗓音充滿色氣,溫潤而帶有極大的侵略感,明明是隔了很遠,但總覺鉆耳撓心,奪人性命。

驚覺自己動了欲念,朽月掬了一捧水澆在臉上強行令自己清醒,正試圖平穩自己稍加慌亂的呼吸,以防露了馬腳。

柳蘭溪穿好衣服並未離去,而是站在原地不知猶豫什麽。

“洗完就趕緊走。”朽月催促道。

“你不是有話要對我說嗎?”柳蘭溪慢慢走近,人影在光幕上越來越明顯。

“什麽話?”

“唉,灼靈,你之前讓我在幻月島等你回來,說有話跟我說的,這就忘了?”

朽月這才想起確實有這麽回事,但方才她明顯動了不該動的心思,這時候根本沒心情跟這小子閑聊。

只要他一走近,便亂了方寸,現在根本不是正經談話的時機。

“你先回去吧,本尊洗完跟你說。”

柳蘭溪也沒有強求,頗為善解人意地點點頭,道:“那好,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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