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叫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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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的盡頭隱約出現了一座古樸的建築,柒月殿在青山綠樹的掩映下更顯幽靜安和。

不過這座殿宇的氣質和主人有很大的落差,看去第一眼給人的感覺是裏面應該住著一位蒼顏白發的仙翁,而不是兇神惡煞的靈帝。

“路旁怎都種一些老氣橫秋的植栽?”

“噢,兩邊的蒼柏、雲松俱是枯陽元尊親自選種的,前面是主殿,上面匾額的題字也是元尊親筆。”

白虎頭頭是道地講解著,然而這位派頭十足的游客頻頻搖頭,好像對此並不太感冒。

“小兄弟,你中風了還是咋滴,頭不舒服啊?”

柳蘭溪掃了一眼面前的神殿,品評道:“建築的風格有點不適合她。”

“主殿是元尊幫她建的,我家帝尊對住的地方一向沒啥要求,倒也住得挺習慣。你想啊,有人好心送了座島,還在島上幫著整了個窩,換作是你,你會不要嗎?”

“不要。”

虛肆:“……”

哎呀還挺拽,這人怎麽就這麽欠抽?天生的?

虛肆本來還想前前後後給他專門介紹一遍,看來已經沒這個必要了,這人純粹是來找茬的,刁民一個!

“你叫啥名來著?”

“蘭溪。”

“那姓刁吧?”

刁難的刁!

柳蘭溪會意一笑,蹲下又摸了摸虎腦袋:“呀,姓氏你都替我想好了,灼靈家養的大貓就是善解人意!”

這小子還摸上癮了!虛肆甩開腦袋,仗著僅剩不多的虎威瞪了他一眼,蹲坐在地上叉起腰來:“感情一直把俺當貓擼呢?呸,你這混蛋!”

“哈哈,別生氣,待會我抓魚給你吃。”柳蘭溪好聲好氣地安撫它。

“真的?”虛肆雙眼放著閃閃亮光,不自覺地咽了咽口水,不過,為什麽偏偏是魚,而不能是只雞呢?

“臭小子,你又唬本大爺?”

柳蘭溪眨著誠意十足的眸子,拍拍虛肆的虎背:“真的真的,我也要吃飯呢。”

“咦,你怎麽還要吃飯?你不是神仙吶?”虛肆的驚訝地張大虎口,那表情活像剛剛吞了一只鯨。

“不是呀。”

“那就是凡人咯!”

虛肆激動地蹭到柳蘭溪身上嗅了嗅,聞到的皆是令它戰栗的肉香,區區小魚仔已經完全不能滿足它真正的胃口了!

它嘴角沒出息地流著哈喇子,十分紳士地征求‘食物’的意見:“俺可以吃掉你嗎?”

“你想吃我?”柳蘭溪故作驚訝,威嚇道:“你家帝尊知道了會生氣的。”

“俺就說沒見過你,倘真知道了也不打緊,都吃進肚子裏了,她還能摳出來不成?”

餓令智昏的大白虎為了吃那是一個煞費苦心,膽肥能包天。

柳蘭溪把兩手一攤,嘆息道:“唉,那好吧,我讓你吃,不過你得先贏過我才行,天底下可沒有免費的午餐。”

虛肆覺得有戲,樂不可支道:“快說!要怎麽贏你?”

柳蘭溪一手支頤,眼珠子轉了轉:“嗯,石頭剪子布吧。”

“沒問題!”

虛肆想都沒想便伸出了爪子,伸出的那一刻它就開始反悔,他奶奶個熊,還能不能好好玩耍了!

“你輸了。”柳蘭溪掩唇而笑。

“不成!本大爺只能出布,丫的,你耍賴!”虛肆氣得跳腳,“換一個重新來!”

“行,你要換什麽?”

“掰手腕咋樣,虎爺的力氣那可不是吹的!”虛肆向面前柔弱的少年展示了自己健碩的肱二頭肌。

“可以,那就掰手腕吧,”柳蘭溪笑得跟朵花似的,“但如果你輸了要如何呢?”

“不可能,俺不會輸,輸了管你叫爹!”

第二回合的比試就在殿外的石桌上舉行,虛肆抻長了腰身,略微活動了下筋骨。

它飛躍至空地上,伸出虎爪一拍,石子粉碎,長尾一掃,旁邊的一顆小樹‘嘩’的一聲倒了,而後學著人的姿勢坐在了石凳上。

“怎麽樣?”白虎的嘴角得意地上揚。

不為所動的柳蘭溪十分給面地豎起大拇指:“無論如何,我覺得你表演的雜耍還是不錯的。”

白虎:“……”

虛肆憤憤地一跺腳,心頭氣道:待會非把這小子油煎了才夠味!

賽前熱身總算結束,兩人開始正式交手,虛肆暗中發力,但那只手仍然雷打不動,他咬緊牙關使出了渾身吃奶的勁兒試圖一舉攻克。

可惜天有不測風雲,柳蘭溪輕輕用力一掰,‘哢嚓’一聲,白虎腿上的骨節脫臼了……

“嗷嗷嗷……疼疼疼……你小子咋那麽大勁,嘶……輕點輕點……”

在幫虛肆包紮的柳蘭溪在細心打完蝴蝶結之後,忽然擡頭糾正它:“乖兒子,叫爹爹。”

虛肆唾罵:“呸,不要臉,占大爺便宜!”

“可是你輸了。”

“那也不叫!”

“那咱們繼續掰手腕如何?”柳蘭溪面帶微笑,捏著白虎爪子的手緊了緊。

“爹爹爹爹爹爹……疼!”

接下來的三四天,這對父子相處得還算融洽,虛肆也不知為什麽就糊裏糊塗多了個不正經的爹,折了條胳膊,認了個爹,有得有失好像也不虧……

白虎吊著一只折了的胳膊在空中翺翔著,坐在背上瀟灑地翹著二郎腿的,是它剛認的新爹。

這個惡毒的後爸正慘無人道地奴役一個傷員載著他兜風,虛肆萬分慶幸自己折的是腿而不是翅膀。

“虎兒子,你說你家帝尊怎麽還不回來,是不是不要你爹了?”虎背上的人突然唉聲嘆氣起來,聽著口氣還非常幽怨。

“想啥呢,這不是顯而易見的事麽?”

虛肆在空中溜了一個彎,停在了幻月島的某處高山頂上,習以為常道:“帝尊去啟宿山十天半月才回也是有可能的,她這次鬧出這麽大動靜去了也是挨批,現在估計被元尊正念叨呢,哪能這麽快就回來?”

十天半月?又要等那麽久?

柳蘭溪俯瞰著遠處那輪圓橙子似的落日,雙手攤垂著,喪氣地趴在虎背上胡亂踢蹬著雙腳,完全不顧身下這位病號的感受。

“你有氣不能往俺身上撒啊,又不是俺不讓她回來!!”

虛肆還沒說完,感覺脖頸上的虎毛正被一根根拔掉,這人邊拔還邊碎碎念:“她明天回來,明天不回來,後天回來,後天不回來……”

媽的,估計等它的虎毛全被薅禿也不見得人會回來!

白虎眼裏淚光閃爍,捫心笑問蒼天:果然不是認一個爹那麽簡單,它這是供了一個活祖宗吧?!

……

陸修靜踏上幻月島的時候,總覺得這裏有點古怪,他納悶地環顧了一眼周圍,才想起往常都會在岸邊瞌睡的那只白虎虛肆居然不見了!

主人不在,島也沒人看守要遭賊還得了?

不對,想必是已經遭賊了!柳蘭溪那小子邪裏邪氣,此刻正在島上作妖也說不準……

糟了!那只白虎也是個犟脾氣的,不會已經被他抽筋扒皮大卸八塊了吧?陸修靜想到此處不禁嚇出一身冷汗,這小子沒準還真做得出來這事,他得親自瞧瞧去!

道士哼哧哼哧地跑了上去,氣都還沒喘勻,就看見在柒月殿外一副尤其和諧的畫面——

虛肆正趴一臉愜意地趴在柳蘭溪的膝頭上,而少年左手握著虎爪,右手舉著一把剪子有一下沒一下地幫白虎……修剪指甲?!

他沒看錯吧?還是走錯地方了?上回他摸一下老虎尾巴都被兇的半死,這只兇悍的荒古猛獸怎麽轉眼間被馴服得如此老實妥帖?

這,這這沒道理啊!

“爹,給俺修好沒?”白虎憨憨地仰頭問柳蘭溪。

虛肆一問不要緊,陸修靜一個趔趄差點往前栽了個跟鬥,幸好穩住身形,否則還沒到人跟前就要給這對奇葩父子行大禮了。

“虛肆,你管他叫啥玩意?”

陸修靜被白虎的那聲爹雷得外焦裏嫩,有點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現了幻聽。

“喲,道君怎麽來了?”白虎轉頭搭理了他一眼,隆重地介紹道:“俺最近新認了個爹,喏,就是這位小祖宗。”

陸修靜難以置信地咬了一口自己的手背,發現居然不是做夢!

他直楞楞地看著這只沒了利爪的白虎,痛心疾首道:“虛肆你中了他的什麽邪,你這叫認賊作父!家門不幸啊,你家帝尊知道了可能要被你活活氣死……”

虛肆一聽提到朽月,立馬慫了:“事出有因,可不能賴俺,是他死氣白咧非要讓俺叫他爹,俺又打他不過,你說有啥辦法?”

坐在一旁氣定神閑的柳蘭溪終於剪完白虎最後一只爪尖,饒是滿意地幫它吹了吹,方擡頭往陸修靜左右看了看。

發現就只有他一人時,他有些失望地問:“怎麽就你一人回來,灼靈呢?”

“嗨,別提了,”陸修靜滿臉一言難盡,他拿出腰間的三寶葫蘆想喝口酒,發現酒壺空了,徑自往雨簾樹下走去,一邊走一邊道:“你也別等了,她一時半會是回不來嘍。”

柳蘭溪倏地起身,跟了過去:“你說清楚,一時半會回不來是什麽意思?”

陸修靜正從雨簾樹下挖著他在此處珍藏的‘醉魂釀’,聞聲停下了動作,回頭不耐煩道:“小魔頭,‘回不來’這三個字很難理解嗎?”

“為何回不來?是不是枯陽對她做了什麽?”柳蘭溪聲音冷如寒鐵。

陸修靜抱著兩壇子酒放置在石桌上,把沾滿土的雙手往身上抹幹凈,沒好氣地瞅了瞅旁邊說變臉就變臉的人,笑道:“元祖能對她做什麽?她不惹事生非就該阿彌陀佛了,呸,我是個道士,怎麽學起和尚了……咳咳,總之一句話就是,她闖禍被元祖關禁閉了,聽懂沒?”

“她因何事被關?”柳蘭溪抓著陸修靜的袖子問。

陸修靜不太喜歡這小子沒大沒小的態度,怒而甩袖掙脫,誰知對方力氣太大,生生把他的一截袖子給拽下來……

他欲哭無淚地從柳蘭溪手上扯過那截離體的袖子,光著有些清涼的臂膀,想死的心都有了:“本道君就這一身得體的衣裳你也不放過?”

“瞧你那窮酸樣,賠你一件便是了。”

柳蘭溪撣了撣袖子上的微塵,優雅地撩起袍子後擺在他對面坐下,仿佛剛才粗魯的舉動並不是出自他本人之手。

陸修靜恨得牙癢,強行憋住胸口的惡氣,齜牙咧嘴道:“你還想不想知道火折子為何被元祖關起來了?”

“想。”

“哼,本道君偏不告訴你!”陸修靜昂起高傲的頭顱,終於輪到他嘚瑟一回。

柳蘭溪:“……”

陸修靜就是想讓這小子低頭求他,誰知這人不識好歹,毫不動容道:“不說算了,虎兒子,送客!”

白虎應了聲“好嘞”就準備過來趕人。

“我不走!等等,這幻月島什麽時候變成你家了?虛肆你怎麽也胳膊肘往外拐?”陸修靜來幻月島就跟自個家似的,屁股都還沒坐熱就被人趕這還是頭一回!

“我是虛肆的爹,自然也算得這裏的一員,何況灼靈也說過我是自己人來著——這沒什麽疑問吧,在這裏只有道君一個外人,您怎麽能好意思老在這兒瞎晃悠?”

君子不逞口舌之快,陸修靜決定不跟他一般見識:“行行行,告訴你事情的經過也無妨,虧我還好心好意過來跟你說一聲,就這個下場?”

“道君寬宏大量,您這肚子,船都能撐何故不能容我一粒微不足道的芥子?”

柳蘭溪諂媚討好的話張口就來,他這嘴巴有時淬毒,有時浸蜜,來回切換自如,叫陸修靜不得不佩服得五體投地。

“不敢當,本道君小肚雞腸,記仇著呢!”

陸修靜寄人籬下,不得不暫時委曲求全,扁了扁嘴,一五一十地把朽月被關的前因後果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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