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地獄十九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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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地府查不了那只蠍子的事,朽月正欲打道回府,卻被魘髏突然拉至一旁:“有個東西想讓你看看,我覺得你應該有興趣。”

“什麽東西那麽神秘,你這除了鬼還有什麽新鮮的?”朽月打趣道。

魘髏神神秘秘地說:“跟我來就知道了。”

眾所周知,地府獄牢分了十八層,裏面關押著罪孽深重的囚徒,每層以懸梯相連,進口處皆有鬼差看守。

朽月以青火探路,不緊不慢地跟著魘髏往下走,她以前雖也在地府呆過,但從未來過此處。

此間陰氣大盛,涼意沁人,每下一層煉獄,狼哭鬼嚎的慘叫聲便越發折磨著雙耳。

淒厲的叫吼聲層出不窮,朽月覺得自己耳膜幾欲刺穿,然而魘髏依舊從容自若地往下走著,完全不受周圍的噪音影響,似乎早已司空見慣。

“聽說你有一雙聆聽世間萬物悲戚之耳,整日聽這些死人撕心裂肺的哭喊有何感想?”

朽月一直對此頗為好奇,興許魘髏可以出一本自傳,書名就叫《冥君之耳是如何修煉成的》。

魘髏停下腳步回身看了朽月一眼,垂目略加思索了一番,淡漠地笑了笑:“不是什麽值得炫耀的本事,與我而言只是負擔罷了。”

他繼續往下一層走去,哭天搶地的慟哭聲仍舊不絕於耳,尤為考驗聽者的神經。

“我自幼就習以為常了,只要內心足夠寂靜,外界的聲音又如何能難影響到本帝?”

“所以你的秘訣就是盡量地當一個聾子?”

“非也非也,是聽之任之不受幹擾,而不是充耳不聞,本帝又不想做個殘疾!”魘髏抽出腰間的骨笛往朽月頭上敲了一下,難得發表了一通這麽有見地的言論,怎的到這蠻人口裏就變了味呢?

朽月不躲不避地受了這一擊,頗為猖狂地沖他挑釁道:“你這二吊子任職多年政績松散,作風稀拉,在地府四體不勤,飽食終日,試問跟殘疾又有什麽兩樣?”

聽到這番火/藥味十足的風涼話魘髏自然不甘示弱:“這話就難聽了啊!本帝若能出去肯定能混得風生水起,不像某人樹大招風,仗著背後有人撐腰就各處作死樹敵,落得個聲名狼藉不說,還一堆爛攤子等著收!”

“本尊的腰桿本就硬,何時需要別人撐?”

“喲,法力高強不得了?假使你除去一身修為,你覺得你有幾天好活?”

“真是抱歉,本尊神力與身俱來,哪能說沒就沒?”

兩人一路拌嘴,不知不覺已經走到了第十八層地獄——阿鼻地獄。

此層關押的是生前罪無可赦,死後不得救贖的惡鬼。這些惡鬼一旦被押至此獄受刑無有間斷,魂魄永不超生,又曰無間地獄。

到了這層,吵鬧聲,哭喊聲,哀嚎聲,嘶吼聲沸反盈天,熱鬧非常,光是聽到聲音就能想象到那副慘絕人寰的畫面了。

“到底了,嘖嘖,第十八層地獄。魘髏,你不會只是想讓本尊觀摩你們地府最嚴酷的刑法吧?”

朽月認為折磨沒有意義,不僅汙濁雙眼還顯得不夠大氣爽快。所以她一貫推崇直截了當地結果對方,將他們燒個魂飛魄散,永無後患。操作既簡單又方便,還不必費心想那些折磨人的法子。

“當然不是,還沒到呢。還有,我們最嚴酷的刑法不是無間之刑,而是地罰。”

已經到了第十八層,按道理再無通路,懸梯也就此中斷。

再往下是漆黑的無底洞,這時魘髏突然縱身往下跳,往更深的地下飛去,朽月雖心存疑惑但還是腳底生焰跟了去,論膽大她還真沒怕過誰。

兩人往下飛了好一會,不知落到了第幾層,空中突然延伸出一條長著白草的小路。朽月覺得這路有些眼熟,定睛細看後確定這條小路正是白陌道。

她以前曾經走過白陌道,道路兩旁通常會長著散發白光的小草,這草又叫離人草。

白陌道因這些草而瑩瑩生光,看似美輪美奐,實則小道錯綜覆雜像個巨大的立體迷宮,每一條路都連接著某個不為人知的入口。

果真是別有洞天,朽月心中暗嘆,看起來白陌道的其中一條路是通往這裏的。

朽月跟著魘髏在白陌道上又走了一段路,最終在路的盡頭處出現了一扇厚重的石門。

只見石門外的石碑上還寫著‘幽冥禁地,擅闖者死’的八字警示標語。

朽月上前用手指敲了敲石碑,樂道:“原來是地府禁地,不是寫著不讓進麽?你作為堂堂地府冥君公然引外人入內怕是不好吧?”

“近日我時常聽到一陣陣幽咽如泣的聲音,這聲音就像女子在輕輕地哭訴。我循著斷斷續續的聲音一路往下,最後便找到這裏。本帝當然知道冥界禁地不能輕易進入,這個地方甚至連我父君都沒跟我提起過,裏面指不定有什麽危險。奈何本帝又著實好奇裏面關的會是個什麽東西,所以這不拉你下來為我保駕護航麽!”

魘髏的那雙柳葉眼微微瞇起,在他緊抿的薄唇裏藏著笑意,一副奸計得逞的小人模樣看著很是欠揍。

朽月算是見識到了何為厚顏無恥,反正下都下來了進去看看也無妨,於是端著不與殘廢一般見識的氣度推開了石門。

一陣寒氣撲面而來,耳畔間或夾雜滴水聲,石門內是一個鐘乳石洞穴,朽月朝洞中走了幾步才發現裏面別有天地。

千奇百怪的鐘乳石倒垂洞頂,洞壁乳筍似瀑,高聳的石柱千奇百怪,形狀各異,堪稱鬼斧神工。

此間雖在地府,更似天宮。

溶洞層疊不窮,尖峰峭立,飛巖淩空,四壁流光,一派美輪美奐的畫境。

“想不到你們地府還有這樣一處玄妙之地,倒是讓本尊大開眼界了。”

地府終年陰暗壓抑,偶然尋得個洞天福地來實屬難得,朽月一面觀賞一面嘖嘖稱奇。

魘髏從進門之後一直心神不寧,有一種聲音讓他覺得無比壓抑,痛苦,耳朵甚至一度起了蜂鳴。

他那雙聆悲之耳的確是個負擔,明明是別人的悲傷卻要他去感受,但是自己的難過卻從來沒人傾聽。

這是個不公的設定,他堂堂冥界之主,掌引魂往生之權,乃十殿司政,受萬鬼敬仰。然而,就是因為這雙該死的耳朵,他自小就變得多愁善感,懼怕別人的負面情緒。

他一直選擇回避聽到的各種聲音,但卻無法避免對某種痛不欲絕的聲音感同身受。而最近困擾到讓他難以入眠的聲音,便出現在這個溶洞之中。

這個來自地底下的聲音意念極強,強到無時無刻在他潛意識中來回游蕩,而且還是自帶回音的那種。

魘髏曾經嘗試著用各種各樣的事物來轉移註意力,但收效甚微,那個聲音一直在哀哀怨怨地低吟,指引著他來這裏找尋真相。

他調整了下自己的情緒,露出了個極為勉強的笑容:“本帝也是第一次來,你有聽見嗎?那個幽咽的聲音越來越近了,從某個溶洞的底部傳來的,是個女人的聲音。你猜這種地方到底會關著什麽人呢?”

“你怎麽了,笑比哭還難看!”連從不察言觀色的朽月此刻也註意到了魘髏不安的心緒。

她在少年時期就認識他了,甚至比認識陸修靜還早個幾千年,說起來兩人也算半個青梅竹馬,所以對他那難以理解的古怪個性也有所了解了。

無獨有偶,一個游蕩在陰司白陌心如死灰的殘魂,一個是當時冥帝閻胤的古怪幼子,兩個人相識是從某點相似開始的。

物以類聚,兩個相似的靈魂會慢慢靠近,達成某種守護的共識。

魘髏生性敏感,性格尤為孤僻,在地府幾乎沒有朋友,他知道之所以會跟朽月說上話,可能那個時候他聽見了她這個孤獨靈魂的絕望吧。

“你笑才比哭難看呢!”魘髏立馬拉下臉來,果然什麽相似的靈魂會慢慢靠近都是他的自我欺騙。

兩人總會因為各自的固執己見而爭吵不休,性格相似有一點不好,就是當出現分歧或者不認同對方的觀點時會據理力爭,兩相反諷,鬧得最後又是一場唇槍舌戰。

稀奇的是這次魘髏沒有。

“我很好奇,連我父親都覺得我可能會永世孤獨,你為什麽會和這樣的我做成朋友?”

在問完朽月這通話之後覺察到有點肉麻,魘髏錯將骨笛當扇子扇風,沒來由的感覺臉熱心跳。

他總是喜歡歪曲這支骨笛的實際用途。

朽月自然而然地譏誚道:“自然是因為本尊心腸好,見不得別人要死要活,而且你悶騷的德行是時候得有人拯救一下。”

“行行行,就你菩薩心腸!”

魘髏瞪了朽月一記白眼,雙手團抱雙臂,一副準備奉陪到底的架勢。

“不是哥埋汰你,就你這混球樣除了招人恨之外別無作用,稍微有點自知之明可以嗎?還不是因為本帝當時看你可憐,所以……”

魘髏話還沒說完,朽月倏地一把推開他,一股沒來由的勁風劈來,硬生生將地面砸出了條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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