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頭疑惑地看向他。

看到我淩厲的眼神，他楞楞地收回了手，眼神逐漸地黯淡了下去。

145.【憂傷】

那一刻，我在他的眼中看到了一種東西，叫做憂傷。

他凝視著我，聲音中居然不由自主帶上了一絲祈求：“可不可以……不要走……”

“為什麽？”我一楞。

“姬子姑娘，其實在很久很久很久以前，我就有個禮物想要送給你呢，”他有些不知所措地解釋著，嘴角努力向上揚了揚，似乎是想笑，但在我眼裏看上去卻是那麽像哭，“所以，請你先不要走好不好……”

“禮物？”我摸了摸頭，很是不解，“我與你非親非故，你為何要送禮物給我？”

他也不解釋，只是淡淡的笑了笑：“你可知道，為了親手將這個禮物送給你，我已經等了你五百年。”

他說……等了我五百年？為了送我一個禮物，他等了我整整五百年？

笑話！

這是我自出生以來，聽過的最荒唐的笑話了！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我又不認識他，他這麽拼命討好我是為了什麽？

看著他仿佛“脈脈含情”的眼神，我打了個哈欠，有些慵懶地看了他一眼：“是嗎？那你這麽能等，就再等五百年好了！”

語畢，我一個轉身便要走。可是在我轉身的一瞬間，腦中卻驟然浮現出一個紅發少年的模樣，他靜靜地凝視著我，仿佛是在訴說著什麽。

他的眼神，是那麽哀傷……

那麽哀傷，就好像，眼前的他一樣……

“姬……”他在身後輕輕的喚我，而就在這一瞬，一道青紫色的光芒忽而飄向了我們身旁。

是魘魅！

我側目望去，只見魘魅緊緊牽著眠秋的手，嘴角帶笑的向我們走來。那笑容，為何是那麽刺眼？

我死死盯著他們緊緊相牽的雙手，不由自主咬緊了下唇，心中一陣堵塞。

“姬子姑娘……”身後是那面具少年的輕聲低喚。

“你滾開！”我抵不住心中的怨氣，轉身就是一聲低吼。果不其然，那面具後，剛剛因我轉身而變得明亮了一絲的雙眼，頓時又布滿了憂傷。

不一會兒，魘魅便已牽著眠秋的手，走到了我們不遠處停了下來。眠秋見我臉色不對勁，便甩開了魘魅的手，撒丫子朝我奔了過來。

面具少年順著我的眼光看向了魘魅和眠秋，眼中閃過了一絲驚訝，似乎是有點意外。

空氣在這時忽然有點凝固，片刻後，我聽見了面具少年低低的嗓音，冷漠的，不帶一絲感情的：“好久不見。”

魘魅也是一楞，不過他很快便反應了過來，嘴角飛速染上了一絲難以捉摸的笑容：“是啊，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難道他們是故人？

“你們認識嗎？”眠秋有些好奇地詢問。

“姬子，”魘魅不答，只是轉身望著我，一聲嗤笑，“你不會不知道他是誰吧？他其實就是你姐姐以前的夫……”

“我不是！”面具少年飛速地打斷了他的話，“我是誰現在已經不重要了！”

眠秋眨巴著大眼睛，對著那面具少年望了又望：“難道你就是那個傳說中的……”

“現在我什麽都不是，”面具少年飛速搖了搖頭，似乎是不想再說下去，“姬子，今天恐是不能將禮物給你了。過些時日，我再去妖界找你。”

“慢著！你為何要去找她？”魘魅疑惑地看著我倆，繼而又看了眠秋一眼，“難道就是為了接近眠秋？我告訴你，這輩子，我比你先遇到她！”

為了接近眠秋？這是何意？我頓時被魘魅這摸不著頭腦的話給弄得一頭霧水。眠秋也是莫名其妙地擡起頭對著魘魅望了又望。

誰知那面具少年卻也不答，只是一聲冷笑，淡淡地留下了一句話：“我本不信命，可是命運卻讓希翼再一次的來到了我眼前。這一次，無論如何，我都將以生命去守護住，再也不會放……”

旋轉輪回，生生相惜，用全部的生命去點亮，最後那微弱的光芒。

風微動，面具少年的身影不一會兒便消失在了黯淡模糊的霧氣中。

望著他消失的身影，我竟有些楞神。

“殿下，我們這就回妖界去，好嗎？”眠秋眨巴著濕漉漉的眼睛望著我，“剛才我同魘魅公子在這裏探查了一番，這附近的確是有個不起眼的小屋子，被很濃厚的仙氣所籠罩。不過待我們進去之後，發現裏面除了一些普通起居衣物之外，並未有其他什麽特別的地方。我猜，這大概就是剛才那個人這些年住的地方吧？”

他，五百年來，都是住在這裏的嗎？

那個帶著面具的少年，曾經就這樣孤獨地住在這裏，默默居住了五百年嗎？正如他所說，為了一個贈予我的禮物，守候了五百年嗎？

是的，我當然不會相信他所說的，為了給我一個禮物，整整守候了五百年。但我無法否認，我被他的那份孤獨的憂傷所感染。

那種憂傷，猶如迷離之夢，欲離卻更深。深入骨髓，融入靈魂。

…………

回到妖界之後，母親如往昔一般撫摸著我，眼含笑意。父親自上次我離家出走之後，著實十分擔心。這會兒見我安全歸來，便也沒有再多加責罵。

我一如往昔般在初晨之時坐在落花之院中伸著慵懶的身子開始曬太陽，心中卻隱約對面具少年所說的那個禮物有了些許期待和好奇。

眠秋方才說要為我做些蜂蜜糕點，可是等了半晌也沒見個人影。真不知道這丫頭到底有沒有把我這個殿下放在心裏！

我不滿地撇了撇嘴，伸手執了筷子將桌前的飯菜隨意夾著吃了兩口。身旁的小丫鬟撓著發髻，小心翼翼地開口問我：“殿下？飯菜還合口味麽？”

“唔。”我咂咂嘴，不予置評。其實，在妖界吃了這麽多年的飯菜，即使是再珍貴再稀有的山珍海味，我也覺得沒滋味。大家都道我口味叼，可是，只有我知道，我一直想要吃得不是美食，而是一種感覺。

這世間難道就真的沒有我愛吃的東西了嗎？

我蹙著眉甩開筷子，身邊的丫鬟卻是嚇得一個哆嗦，對著我連連鞠起了躬：“殿下，昨日新進貢了一些剛采摘的茉莉花蜜，眠秋姑娘已經用它去給您做糕點了，您稍微再等等……”

“還等？再等要等到什麽時候？”我不滿地將筷子甩向一邊，眼睛卻不由自主眺望向了妖界的門口。

期待，永遠只存在於那一瞬間。

而等待，永遠是無止盡的。

在黯然又漫長的靜默中，逐漸地，起風了……

看著風漸漸吹散了我的長發，看著風將我的期待吹得迷離，看著日出變成艷陽最後化成日落。

那一刻，我不明白什麽叫做等待。我只知道，在每一個陽光沒落下去、黑夜來臨之前，我都在等他。

他，那個說要贈予我禮物，等了我五百年的少年，沒有來。

我無法理解。

他……不是說……會帶禮物來找我的嗎？

他為什麽到現在還沒有來？

他究竟想要我等他等到什麽時候！他難道不知道本殿下的時間是多麽有限嗎？

心中不由自主升騰起一股怒氣，充斥上了心頭。

“殿下，殿下，不好了，不好了……”正當我神情沮喪、正欲發怒之時，另一個外院的小丫鬟忽然急匆匆地沖到了我面前，“噗通”一下子跪在了我面前。

“什麽事？”我側過身子，很是不滿地看著她。積攢了一天的怨氣似乎已經強壓不住就待噴發。

“殿下，眠秋她……眠秋她……”小丫鬟卻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我心中一緊，立馬焦急地厲聲喝問道：“眠秋怎麽了？”

小丫鬟被我嚇得一個激靈，跪在地上“砰”地猛磕了下去：“眠秋她……她被鬼界的新鬼皇君魘魅公子拐走了啊！我們一直被鬼界的小兵將攔住了，所以才無法及時來通報。奴婢，奴婢，罪該萬死！”

眠秋，同魘魅去了？

他們倆就這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私奔了？

心中的憤恨再也壓制不住，我甩手給那丫鬟“啪”地一下就是一耳光：“你們怎麽辦事的？都給我滾下去！”

丫鬟們見我大怒，紛紛嚇得臉色青白，哆哆嗦嗦地奔了下去。

我摸了摸心口，忽而覺得那裏好像空了，卻又不知道空了什麽。

為什麽……

誰能告訴我這是為什麽……

輕擡手背擦拭面頰，隱約覺得有些濕漉。這是……哭泣的眼淚嗎？

為什麽，我在此刻，會覺得那麽的憂傷。

憂傷得，就好像，從未開心過一樣。

146.【食思】

擡眼望向空蕩蕩的妖界之門，死死咬住下唇，心裏忍不住狠狠地恨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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