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我。

因為，我保住孩子的條件便是，以我僅剩的生命與解六的守護為代價，換取孩子的平安。

我妖力幾乎散盡，僅剩的生命也不過是一點，就算此時不死，時日恐也無多。只不過解六……

為了瀲笙，我已無可奈何。

解六會讀心術，站在他的面前，我一切都不用多說。我知道，一切的原由，他都懂。那一刻，我看見那麽傲氣十足的一個人，濕紅了眼眶。

“解六，我以主人的身份正式拋棄你，從此你不再是我的神杖！”我深吸了一口氣，盡量使自己的聲音不再顫抖，然後眼中的淚水卻不由自主簌簌落下，“從此我們之間再無任何瓜葛！”

解六怔怔地凝視著我，微微蹙了下眉頭，但隨即又很快散開。不多時，他似乎是下定了什麽決心一般狠狠點下了頭，堅決道：“我解六對天起誓，從此以後我於蝶姬再無任何關系，解六自此日起誓為主人瀲笙效忠，無論她生老病死，永遠不離不棄。我解六絕對會守護她一生。”

“解六……”我喃喃地念著他的名字，心中一片痛惜。錐心的痛感一次又一次淩遲著我。

天音說，在我們能真正抵抗天怒之前，切不可讓這個孩子出現在世人面前，倘若天怒發現，這個孩子必死無疑。

解六，如今，瀲笙就交給你照顧了。如若你能夠不負我所托，好好的照顧她，我蝶姬此生也就無憾了。

辰，不知道你看到這一幕是否會笑呢？我終於能夠放心的離開這裏了。

辰，但願我們來世……不見。

137.【賄賂】

生是為了相遇，死是為了相離。

纏繞的夢境，束縛著彼此，難以掙脫解開。

在那一刻，我沈寂。

…………

“你來了。”

孟婆的臉在我的面前漸漸清晰，她站在奈何橋邊笑吟吟地看著我，仿佛早就料到我會來到這裏一樣。

“你早就知道了，我一定會來是不是？”

她不語，只是顫巍巍地遞來了一碗湯。

伸手剛接過那碗湯，正準備一飲而盡時，卻忽聽孟婆道：“先別喝。鬼界主人冷雙吩咐說，讓你在鬼界宮殿歇息一日再走。”

“冷雙？”我一楞。不過想想也對，現在冷雙是鬼界的主人，也不知辰又應允了他什麽條件，因此冷雙對我格外優待。

為何留一日？見轉生前的最後一面？

我回首望了望橋的後方，那裏還盛開著大片大片的彼岸花，如同當年一樣美麗。我知道辰必然會追到這裏，但是我卻不知該不該再見他。生死有命，就算再見又如何？不過是徒增傷悲罷了。

我，註定是要輪回的。可是，我不想再忘記辰，不想再抹去我們之間的那抹回憶。

我不想喝掉它。

“可以不喝嗎？”我問。

“姑娘，鬼界終究是鬼界。這是鬼界萬萬年之前就定下來的規則，即使有冷雙大人護著你，你也必須得喝下它。倘若你不願意喝，那只有一個辦法，”孟婆面無表情，“就是，跳下忘川河，成為孤魂，生生世世不得轉生，在忘川河中接受生生世世的煎熬。這一切，都不容有一絲一毫的拒絕。”

生生世世的煎熬嗎？難道我現在不正在生生世世的煎熬中嗎？

我頹廢地低下頭，心中一片黯然：“可是我真的不能忘記……我們已經波折了五生五世……下輩子我們……”

還未等我說完，孟婆便揚聲打斷了我的話：“別說五生五世了，就是永生永世也沒轍！”

我走到彼岸花花海中，有些恍惚。一陣冷風吹過，讓我忍不住蜷緊了身子。

孟婆的話卻不住在我耳邊回響：“你以為就你悲慘，就你可憐？這天底下比你慘的人應有盡有！不要妄想跟我說些什麽來博取同情，如果你真想順順利利地過完下輩子的話，我勸你仰頭就把這孟婆湯給喝了。”

辰，倘若我喝下了它，下輩子，我們是否又要如同這輩子一般，在陌生疏離中活得生不如死？

牛頭馬面自我的身邊走過，悄悄地告訴我：“跟孟婆說這些可是沒有用的，她見證過了太多的分離和太多的死亡，她的同情心在很多很多年前就已經泯滅了。如今的你，如果想要躲過這一劫，就只能嘗試著去誘惑她或者是賄賂她，明不明白？”

誘惑？賄賂？

可是，如今的我不過是一抹孤魂，我究竟能拿什麽去誘惑和賄賂她呢？

“請兩位大哥指點一二。”我百思不得其解，慌忙低頭請教。

牛頭撓撓頭：“別的我不清楚，我只知道，孟婆經常要求那些鬼魂們拿東西來賄賂它，以求少喝幾口孟婆湯、換回一點回憶。最近她似乎對別人的心很感興趣，但一直都沒有找到符合她標準的心。”

“她要心做什麽？”我驚詫。

馬面嘆了一口氣：“各界萬千，人心各不相同。而她為何想要，也只有她自己知道。”

後來我去問孟婆才明白，孟婆想要的，並不是僅僅是心。

“我要的不僅僅是一顆心，而是一顆帶有強大善念的心、一顆善良的心，”孟婆嘆著氣，“只可惜，這世間腐朽，又有誰能夠真正善良呢？這世間，這種心已經找不到了。”

她看著我，隨後摸了摸我的胸口，搖了搖頭。

很顯然，對於她來說，我的心還不夠善良，她不肯要。

“能否通融一下？”我懇求地看著她。

孟婆神色莫測地看著我，卻依舊只是搖頭。

“我知道，我心無善念，但好歹也是一顆千年蝴蝶精的心……我……”

“咳，”孟婆頓了頓，“看在你如此誠心誠意的份上，我就跟你說吧，你的心換不掉整碗的孟婆湯，只能換掉半碗的孟婆湯。你倘若用你的心來交換，我允許你少喝半碗！”

“這樣……就不會忘記辰了嗎？”我有點猶豫。

“這我說不清楚，誰也不知道你喝半碗下去的效果會如何。我只問一句，你換是不換，”孟婆蹙著眉，“不換的話，趕緊就喝了。後面還好多鬼魂排隊等著我孟婆辦事呢！”

“我換。”我連忙點頭，不敢再猶豫。

辰，要知道，這是我唯一的機會，唯一不忘記你的機會。哪怕眼前放著一碗灰飛煙滅的毒藥，我也願意去嘗試。

我以我的心，換掉了半碗。

轉生前，我只喝了剩下的半碗孟婆湯。

有冷雙在，鬼界對我還是很通融的，我順利地找回了前生殘留下的那個軀殼。從那以後，鬼界的眾人見到我，都喜歡喚我冷夢熙。

我沒有再等辰，即使冷雙讓我留下一日，即使我知道明日之前他必將追來見我。

我緩緩走向那轉動的輪回車。

跳下去的那一刻，我的腦海中一片混沌，就好像做了一個夢。

夢中的空氣很清新，霧氣旋繞在我的四周，甚是朦朧。我懸浮在半空中，俯視著這一切，看見了一個少女。

夢中的她是一個很空靈很安靜少女，她總是笑得很甜。但是，在那層甘甜的笑容之後，我總覺得有種難以觸摸的感覺。

由於夢太過於朦朧，我沒有看清她的臉，但是，我卻感覺到那張臉是分外的熟悉。是……似曾相識？

她有一個幸福的家，有著很多疼自己、愛自己的人。她長著一張傾國傾城的臉，然而她卻喜歡帶著一張鬼面獠牙面具。

她的發端有著一股好聞的花香，她的眼神在寂靜中總是帶著一絲落寞。夢中的她，我看不清晰，然而我更看不透。

望著那樣的她，我忽然想拉住她問一句，她現在幸福嗎？然而，我終究只是漂浮在這半空中，而她也終究只是夢中人。

夢不過是夢，或許是虛的，或許是假的。因此，就算我問明白了，又能如何呢？

夢中似乎又飄起了漫天的桃花雨，將零零碎碎的香氣凝聚在一起。疑是夢幻，卻又分外清晰。少女帶著面具傻傻地站著，卻不知在思考什麽。

突然，少女踮起腳尖嬉笑著在漫天旋舞的桃花中舞蹈起來，她的笑容單純而真實。

然而就在她舞得正歡之時，一只毛絨小鳥在飛過天際的時候卻落了一滴汙穢的糞物在少女的肩頭。

少女一楞，面具下的眼神驟然一冷。還沒待我反應過來，便看見她飛速擡手凝起一絲妖力朝著那只鳥兒射去。

“砰”地一聲，那鳥兒淒厲的叫聲才剛剛破口，便被激得血肉模糊、落到了地上。

“哼。”看著那落下的鳥兒屍體，少女冷冷地哼了一聲。

我渾身一震。這女子心腸居然這般硬？回眸再看那落地那血紅稀爛的鳥兒屍體時……

138.【初生】

“看見了嗎，這將是來世的你，”混沌中，孟婆的聲音幽幽地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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