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又開始蔓延，我覺得自己如同漂浮在虛空中，著不著邊，隨即那無比熟悉的聲音開始傳入我耳。

它呼喚著我，然而聲音中更多的是無盡的嘆息。

天音？

是天音嗎？

天音，我求求你告訴我怎麽保住我的孩子，我不想失去他。

然而天音卻沒有回答我，眼前的黑暗漸漸開始浮現出人界的顛沛流離，妖界的驚慌失措。

………

紅燭臺，鴛鴦枕，一簾情夢何處尋？

剛剛大婚的少婦滿面春意對鏡貼花，整個家忽然淹沒在洪水中。

殷紅的夢瞬間粉碎，洪水泛濫中，少婦站在門邊看著丈夫穿上了軍衣。得知他將要遠行的消息後，她的淚緩緩滑落面頰。

丈夫緊緊握著少婦的手說，只要破了妖界找到安家的地方，就回來接她。

少婦怔怔地點頭，然而不過一月，等來的不過是丈夫冰涼的屍體。

還記得那句話，只要破了妖界找到安家的地方，就回來接她。

然而，卻為了這個家失去了家中的支柱。

少婦回眸看著紅燭的火焰，一頭撞在了那依舊貼著新婚大喜的木樁上，殷紅的血“砰”地一下綻放開，綻開的花朵竟然比那紅色的雙喜還要絕美。

…………

蒼白的老人拖著不過周歲的小兒孫站在風中戰栗著，孩子在手中“哇哇”大哭著。落寞的雨淅淅瀝瀝地下著，落得滿城一片迷茫。

老人哄著孩子，擡眸望向遠方。

路邊已然有了開始拜天祈禱的人，老人眸色緊了緊，隨即也隨著眾人一起開始祈禱。

雨落在他們的身上，然而涼透的，卻不僅僅是心。

那一月中，無論風雨，無論艱難，老人都堅持帶著孩子跪地拜天，希望自己的家人能夠順利歸來。

老人的兒子、孩子的父親，終於是歸來了，只不過已然是早已沒有了知覺的身軀。

雨又下了，帶著不盡的涼意，被一陣風吹卷著整個人界。

可是，如今連哭都沒有了聲音。一切寂靜得如同失去了所有。

………

在無數畫面翻過我眼前之後，黑暗中的畫面已然漸漸消失，而天音的聲音恰在此時傳來：“其實不止是辰在乎你，所有人都會在乎自己的愛人、家人，而你們的決定卻讓他們承受著這麽多折磨。你可知，這些人本來是應該過著無比幸福的日子的？”

因為我們的決定？是因為我們引發了天怒嗎？不！我不信！

“他們就不能不攻妖界嗎？”我竭力地嘶喊著，“難道他們就不能放棄嗎？”

“放棄？”天音自黑暗中緩緩回答，“你可知天怒已然將他們的家毀得一幹二凈，若不攻，他們只能是餓死、渴死、窮死、等死。若攻，或許還有一線活下來的希望吧？”

身體的力氣漸漸散去，我的心已然冰涼：“你想告訴我什麽？”

“辰如今正在用仙力護住你的身體，可是你可知，無論如何，他都是保不住你們的孩子的，哪怕是讓孩子在天盾的軀殼中生存，”天音幽幽地嘆了一口氣，繼續道，“天怒畢竟是天怒，這孩子是因為天怒而死。若解不開天怒，他必死。所以你如果想要救自己的孩子，救整個蒼生的話，就除非……”

“除非什麽？”我慌忙開口問。

110.【飲泉】

“除非喝下忘情水。”天音緩緩答道。

喝下忘情水？我一怔。

這就是所謂的忘情嗎？

真的，除了這樣做，再也沒有其他的辦法了嗎？

辰，是不是只有忘了情，我們才能終結這所有的痛苦與悲哀？

無論是為了孩子還是為了那些眾生，我是不是都應該喝下它呢？

可是，辰，我真的想要問一句，我們是否真的舍得？

從蛹破繭而出的瞬間，是撕掉一層皮的痛苦。很多蝴蝶都是在破繭而出的那一刻被痛得死掉了。

然而，如今，我們的愛，是不是還未破繭就已經死掉了呢？

如果時間還能夠逆轉的話，我想問，你還會不會愛上我？

身體裏漸漸有了仙氣的凝聚，眼前的黑暗雖濃如墨，但卻在一點一點散開著。

是辰在為我續仙氣，其實不用別人說我也明白，為我續仙氣將是多麽耗費修為的事。只是，辰，你可知，就算我們再怎麽努力，肯定都保不住這孩子了。除非我願意喝下那忘情水。

辰，我知道我是一只自私的妖精，我舍不得為蒼生犧牲我們的愛情。

辰，我知道我是一只自私的妖精，我舍不得為我們的愛情犧牲我們的孩子。

我不過是夾雜在人界與妖界的一個普通蝴蝶精，你這樣為我實在不值得。

如果我不在了，離開了我，你是不是就能過得更加自由呢？又或者，會遇到更愛你的女子攜著你的手同你相伴一生呢？

隨著仙力的在體內的漸漸擴散，我忽然發現自己身上的力氣已然恢覆了不少，動了動眸子，光線瞬間便刺入了眼睛。

我知道，我能夠清醒過來，辰一定費了不少力氣。

擡眸間對上他略顯紅腫的雙眼，我的心忽然有些酸痛。

辰，想必我昏睡的時候，你一步也沒有離開過吧？

“夫人，幸虧你醒了，否則這樣下去，主人定是要瘋了，”身旁的小廝見我醒了，連忙道，“主人一直在為夫人不眠不休地續著仙氣，如果您再不醒，主人哪怕是鐵打的身子也受不住了。”

聞言，辰連忙擡眸瞪了小廝一眼，似乎示意他不要再說。

他肯定是怕小廝的話會讓我為他擔心，看著他紅腫的雙眼，我心中突然有些酸澀。

不眠不休地為我續著仙氣？那我究竟睡了多久呢？幾個時辰？幾天？又或者是，幾個月？

辰似乎是看出了我心中所想，隨即伸手揉了揉我的頭，笑道：“不打緊，只要你醒了便好。有什麽想吃的或者想要的，我立刻吩咐他們去弄？”

望著他關切的眼神，我心中一動，正想開口說不需要的時候，下腹卻忽然絞痛起來。

其實，隨著我的清醒，下腹的痛感便漸漸清晰了起來，而此刻卻痛得劇烈，似乎是在向我警告著什麽。

孩子……

忽然想起黑暗中天音所說，由於天怒，這個孩子是註定會死的，心就不由得一痛。

除非我喝下忘情水，不是嗎？只要我喝下忘情水，一切都解決了不是嗎？

忘情水……

“辰，”我輕聲喚他，“我想要吃酥餅、軟糕、糯米團，還有流質奶饅頭，不過這些都在人界才會有，你去弄給我吃，好不好？”

“胃口這麽好？”聞言他寵溺地笑了起來，“好，你等著，我去去就來。”說罷，他起身拂了一下衣袖，還沒等我反應過來，他已然消失在我眼前。

嗅著他殘留的氣息，我的淚“刷”地一下便落下來。

辰，但願從今以後，我們再不相見。

立在一旁的小廝見了，立馬慌了神：“夫人不必難過，主人說，他已經喚了天盾上仙來幫助，若還是保不住，以後還是會有孩子的。”

孩子嗎？我捂住泛痛的腹部慘笑，估計不僅僅是孩子吧？

人界呢？妖界呢？蒼生呢？

因為天怒，他們被迫背井離鄉，原本美好的生活被活生生打斷，幸福的家被平白無故地拆散。

如今，就算不是為了孩子，我也應該喝下忘情水不是嗎？

想到這裏，我再也沒有猶豫，找了個理由將小廝打發開了後，我取了那瓶一直放在袖中的忘情水，仰頭正準備一飲而盡……

然而，我沒有想到的是，辰居然在這個時候居然已經回來了！

推開門的一瞬，他便看見了我手中的白玉瓶。聰明如他，不用我說，他已然明白我想要幹些什麽。只見他瞬間怔在了那裏，似乎是不敢置信。

趁著他還沒有反應過來的空擋，我仰頭將瓶中的水一飲而盡。

“哐”地一聲，滿手的食物已然滾落在地，他的臉色變得無比蒼白，淩亂的紅發被狂風吹揚而起，我看見他瘋了一般朝我狂奔而來。

“為什麽？”他厲聲巨吼著，“我們好不容易才堅持到這個時候，你告訴我為什麽——”

捏住白玉瓶的指尖已然微微泛白，可是，我的大腦卻開始呈現出一片空白。

我知道，忘記了他，就再也不能與他相見了。因為一旦相見，天怒依舊還會繼續。所以，辰，我們從此以後都不要再相見了，好不好？

“答應我，不要再見我，”我望著他，嘴角勾起一絲解脫的微笑，“你知道的，如果我不喝，天怒就沒辦法解開，人界的災難就會繼續泛濫，他們就會繼續攻進妖界。而且，如果我不喝，孩子就沒辦法保住。辰，就算為了孩子，就讓我自私一回，好不好？”

他怔怔地望著我，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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