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福雖對月白嚴厲些，苛刻些，可也是對她極好的。每次她犯錯被李福看到，會比旁的人罰的重些，次次都是如此，就叫她心中升起了些怨氣。

罰是罰的重了些，可每每到了什麽好吃的，好玩的，稀奇的玩意，都沒少了月白，甚至還會只有月白獨一份的，這也叫月白心裏很是感謝。

可是人的感情都是這樣，即便心裏有感謝，憤怒和心中怨氣還是毫無阻攔的發洩出來，而心中的感謝確是實實在在的藏在心底，一點都沒露出什麽跡象來。

總覺得時間還長，日子還多，有的是以後，到那時再好好對待那個自己感恩，感謝的人。只是人們都忘了，人有旦夕禍福，天有不測風雲，不發生還好，已發生不過就是轉眼之間的事。

哪裏還有什麽機會去彌補，就現在的李福，月白內心除了愧疚，除了傷痛，她什麽都做不了。

活著時，好幾次都怒目相對，就在逃出皇宮的前幾天，月白還向李福使了個小性子，這轉眼間，人就沒了，連讓她好好安葬李福的機會都沒有。

夜羽遣了幾個管事先行一步，遠遠的看到月白在人群中極力忍耐的傷心的樣子，很是心疼，本來因為月白沒有在約定的地點等他的而擔的心，也落了地。

夜羽就遠遠的看著，站了好久，久到一些看熱鬧的人覺得沒意思都散了，他還是在遠處看著月白，看她大顆大顆的眼淚從臉上滑落到下巴滴在地上。

敖浪與緋衣簡單商量了下行事計劃，幾位管事就已經到了門外。

緋衣對於進來的管事微微頷首，以示禮貌，只是一雙眼睛也在暗暗觀察幾人。

幾人歲數都不小，身上的氣勢卻叫人為之一振，不是商賈之人的圓滑，而是上過戰場，奪過人命的鐵血氣勢。

“他們都是曾經跟隨我父親的將士，現在在幫我打理都城內的生意。”

敖浪簡單向緋衣介紹了幾人的身份，看似說了很多，卻實則什麽都沒說，這叫緋衣眉頭微皺，心裏一股難言的感覺正在蔓延，再細品卻又什麽都感覺不出來。

“夜羽和月白沒有和你們一起來嗎？”

月白纏著夜羽要去城內，緋衣和敖浪都在房中聽到了，以為有夜羽在，月白不會出什麽事。

現在幾位被請的管事都到了，偏偏最應該早早回來的兩人卻都沒回來。

“夜羽尋人去了，叫我等幾人先來找王爺，有要事相商。”

幾人回的話很沒有禮貌，顯然是不把緋衣放在眼裏，緋衣也清楚，這幾人以前是跟著敖老王爺的，自然有些真本事，而這但凡有些真本事的人，都不輕易將旁人看在眼裏。

敖浪對此也並未出言制止，只簡單開口安慰了緋衣幾句，此事就這般揭過，開始商量營救陌顯的事宜，對此，緋衣也不能說些什麽，這畢竟是在幫她。

夕陽落在了遠處的地平線上，月白在夜羽的懷裏抽噎，眼淚像是哭幹了似的，再也擠不出來一滴，眼睛腫的不像話。

幾位管事已經走了，緋衣在別院中坐立不安，時不時的看向大門處，盼著月白兩人快點出現。

“緋衣，有夜羽在，月白不會出什麽事的。”敖浪叫人將茶具搬到緋衣坐的那張石桌上，一襲煮茶的手藝行雲流水。

“敖浪哥哥，我不是不相信夜羽，只是我真的不能再失去了。”

“緋衣，我希望明晚的計劃，你不要參與，只需要在此等我回來就好。”

緋衣疑惑：“為什麽？”

緋衣問完，敖浪就看向大門處，月白正提著裙角向緋衣跑來，一頭紮進了緋衣的懷中。

“主子。”

緋衣環抱住月白，給她最大的安全感，這邊以眼神詢問夜羽發生了什麽事。

“李公公被宮內的那位折磨致死，吊在城墻鞭屍三日，以此震懾我們。”

不說緋衣的反應，就是一旁的敖浪，都驚的將手中茶具落在了地上，在得知夜羽說的句句屬實後，眼中更是憤怒與不忍愧疚等情緒交雜難辨。

他沒想到連安若會這樣對李福，他知道李福是保不住一條命的，只是在城墻上鞭屍三日這一點，就是無比的恥辱與殘忍，這是叫李福背上永久的罵名。

“三日後，安排人手將李公公厚葬。”

“我想去看看。”這是緋衣從見到月白到現在說的第一句話，敖浪知道緋衣的性子，這是他阻止不了的，雖然他很不想叫緋衣看到這樣的畫面。

夜已深，緋衣沒有敢走進去看，只在城墻遠處借著城墻上幾把燃著的火光看看。

敖浪陪著緋衣並肩而站，將緋衣垂在身側的手攥在自己的手裏，無聲的陪著。

李福身上寬大的囚衣隨風吹起波瀾， 身子也如擺鐘似的左右晃動，顯得孤零可憐。

緋衣臉上沒有什麽表情，如看一個陌生人般，毫無情緒，只有敖浪知道，緋衣的內心有多痛苦。

被他攥住的手冰涼徹骨，似死人一樣毫無體溫，敖浪緊了緊：“緋衣，明晚，你一定要在別院等我，不要去皇宮。明日定驚險重重，你內力還沒有恢覆，不宜涉險。”

“不，我一定要去。”

敖浪將緋衣的身子掰過來與自己對視，他微微低頭將下巴靠在緋衣的頭上：“緋衣，再聽我一次，不要去，我一身功夫可以脫險，我不能承受失去的你後果。”

是了，她去只能拖大家的後退，她還沒有恢覆功力，可能連最基本的保命都不行。

緋衣將手環在敖浪的腰間，似祈求似害怕：“好，我等你，那你一定要回來，我什麽都沒有了，只有你和月白了，敖浪哥哥，不要離開我。”

“傻瓜，我怎麽會離開你呢，就算我不在你身邊，你也要知道，我無時無刻不在想念你，也要記得，除了你，再沒有人能住進我的心間。”

緋衣將頭擡起，一雙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敖浪：“敖浪哥哥，明晚之後，我們就成親好不好，我現在不是太女了，你會不會嫌棄我？”

“怎麽會呢，不管你怎麽樣，我都不會嫌棄你。”

“那我們成親好不好。”

“好，如果我回來的話。”敖浪一個好字說的極其艱難，他是真心想要娶緋衣，也是真心不能給緋衣這個承諾。

他知道，明晚一去，他就再也回不來現在這個位置了，也在不能像此刻這樣將他心中的人兒圈在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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