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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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番外

“方小木,不認識哥了麽?”

秦越頂著個光溜溜的腦袋,沖方木亮出招牌式的嘿嘿嘿笑容。

方木睜大雙眼,定定看著秦越,呼吸微微急促。

秦越單膝跪在地上,趴到床前,將腦袋湊到方木面前,“要不要摸一下,熱乎乎的,挺有意思的。”

方木伸出手,小心的碰碰秦越的頭頂。秦越的頭型很好看,才剃掉的頭皮有點紮手,摸著卻很舒服,帶著溫暖的意味。

“醜死了。”方木說。

“嘿,你也沒好看到哪裏去。”秦越哈哈笑著,一如既往的嘴巴甜如蜜。見方木擡手吃力,便主動更往前湊了湊,腦袋挨在方木肩旁近側,方便方木觀看和與自己說話。

“我們比比,誰的頭發長的快。”秦越說。

方木:“幼稚。”

秦越嘖了一聲。

方木偏過頭,輕聲道:“秦越。”

“嗯?”

“我活下來了。”

秦越低聲道:“嗯,我就說你不會有事嘛。”

方木唇角浮起淺淺的微笑,過了一會兒後,又叫了聲:“秦越。”

“嗯?”

方木張張嘴,仿佛想說什麽,卻終究什麽也沒說。

他側首,微微低頭,嘴唇貼在秦越頭頂。

方木後來又做過幾次小手術,病癥奇跡般的被根除,雖然無法像其他同齡人那般健康,但無論如何,終於徹底脫離死亡的威脅,成為了一個正常人。

他的頭發重新長出,發色黑而柔軟,可以留任意想留的發型了,他卻仍舊蓄起長發。

“習慣了。”方木說。

仍舊只留到脖頸的長度,在腦後或頭頂紮起來,並不顯得女孩子氣,有種花樣少年的感覺。

經過一段時間的康覆和訓練,方木走出家門,開始去上學。

方木早已習慣獨處,驟然加入集體生活中,不大適應,不懂得,也不太情願跟人主動交往。身邊人對他大抵也懷著同樣的態度,他聰明,成績好,卻有點冷傲,而且瘦弱,體質不好,大部分體育活動都不能參加,更別提平常男孩子們間的運動或打鬧。

久而久之,大家彼此都習慣了互不理會。

大部分人只是不與方木交往,卻有那麽一小部分人,心懷惡意,試圖欺負這個晚加入的瘦弱男生。

“大姑娘。”

有高大的男生扯方木的頭發。

方木冷冷看著他。

“看什麽看?想打架啊,我不跟女孩子打架。”男生嬉皮笑臉的說。周圍其他人嘻嘻哈哈的笑。男生說:“怕把你打哭了。”

話音落,忽然背後飛來一腳,男生被踹飛出去,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我他媽先讓你哭。”秦越慢慢走過來,扯掉校服的領帶,脫掉外套,下巴擡起:“方小木,過來。”

方木慢慢走過去,接過秦越的外套,搭在臂彎上,站到一旁。

接下來秦越開始進行他的表演,劈裏啪啦,三下五除二,一對多,以滿地哀嚎而結束正常戰鬥。

“下次打聽清楚,這是誰的人。”

秦越從方木手中拿回外套,反勾在肩上,同時取走方木的背包,替他背著,帶著方木走了。

跟秦越一起來的,還有沈程。

方木知道這是秦越很好的朋友,從前在家裏不能出去時,便聽秦越說起過。方木對商業上的事不太關註,卻也知道沈家在C城的背景跟地位。沈家這對雙生子聰慧過人,是許多長輩口中別人家的孩子,許多孩子眼中望塵莫及的榜樣。

秦越跟沈程走得近,提起他時口吻充滿欣賞與好友般的自豪。

方木跟沈程沒什麽來往,偶爾見面,不過點頭之交。沈程看方木的眼神,從未出現任何異樣,不管是小時候方木真的像個小姑娘時,還是長大後過分孤僻與瘦弱的方木。

沈程五官精致,帶著點生人勿近的疏離冷淡,卻也很紳士禮貌,十分有修養,完美融合了天之驕子的驕矜與富家少爺的做派。

反觀秦越,則朝另一個方向狂奔。

秦越個頭躥的飛快,不到高中,便已接近一米八,他的頭發又黑又硬,剃的鐵青,摸上去像胡茬一樣刺手。

他身材高大,四肢修長,開始學習跆拳道,劍術,拳擊……曾經的吊兒郎當不覆存在,而變成一種接近成年人,更為強悍的氣勢。

秦父小時候動輒揍秦越一頓,然而隨著秦越長大,反而在這種事上不加幹涉,只要秦越不違法,不欺淩弱小,便任其發展。

“秦家男人,嘿,就這樣。”秦父大手一揮,不當回事。

好在秦越從不欺負弱小,相反還挺有義氣,從小他所在片區的小孩子便沒有外人敢欺負。只是這樣的秦越,卻讓老師和其他人十分苦惱,害怕。

打打不過,管管不了,愁。

好在這世上總是一物克一物,秦越唯一的克星,就是方木。

秦越生氣,只有方木敢上前;秦越打架,只有方木敢拉架。秦越抽煙喝酒,方木皺皺眉頭,秦越趕緊扔掉……

“方小木,哥帶你去游戲廳玩。”

“不準叫方小木。”

方木雖然瘦弱,身高卻沒落下,雖比不上秦越,卻也拔高不少,隱約有了少年人的模樣。秦越一口一個方小木,好像仍把他當屁大的小孩兒,這令他有點不滿。

“喲,翅膀硬了。你長多大也是哥的方小木。”

“滾。”

秦越去摟方木的肩膀,被方木推開,又踢他一腳,秦越不敢還手,過會兒又渾若無事的湊上去。

“方小木,過來找哥,哥要憋瘋了。”

某個暑假,秦越被禁足,關在家中,哪裏都不準去。緣因沈程離開C城,去往國外留學,秦越第一次體會到分離的愁緒,借酒消愁,一不小心喝醉,跑到街上,差點被車撞,秦父一怒之下將他關在家裏,閉門思過。

“你活該。”方木冷冷拒絕。

“方小木,別這麽絕情。快來,帶點吃的喝的。”

方木不理。

“方小木,真不來嗎?哥好難受啊。”

半夜十二點,月懸天際。

秦家與方家都陷入夜晚的寧靜,方木輕手輕腳走出家門,搭起木梯,翻過高高的院墻,再攀上高大的梧桐樹,敲響秦越臥室的窗戶。

“就知道你會來!”

秦越趕緊打開窗戶,將方木拉進來,房間裏沒有燈,怕驚醒了大人。

“走,上天臺。”

秦越拉著方木,兩人赤著腳,躡手躡腳上了秦家天臺,天臺上涼風習習,月光溫柔的籠罩。兩人找了塊地方坐下,方木從懷裏掏出一瓶酒和一包煙。

“哇靠!哥就知道,這世上你最懂哥!”

秦越抱住方木,狠狠揉了一把。

“別肉麻!”方木頭發被揉的亂七八糟,狼狽將秦越推開,“喝醉了我可懶得管你。”

“這個度數,怎麽可能醉。上回是我大意了,嘿嘿,以後不會,放心。”秦越單手用拇指開了酒瓶,先喝一口,示意方木,方木猶豫片刻,淺淺嘗了一口。這是他第一次喝酒,味道沒有想象中好,也沒有想象中那麽糟糕。

方木還帶了點餅幹,兩人便就著小零食,這麽輪換著你一口我一口的喝著。

秦越不讓方木抽煙。酒可以偶爾喝一點沒關系,煙不行,對方木身體不好。

“我嘗嘗味道。”方木說。

秦越點了煙,方木側過頭,秦越拇指食指捏著煙頭,餵進方木唇瓣間,方木就著他的手吸了一口,瞬間咳嗽起來。

秦越瞇眼一笑,拍拍方木的背。

“不是什麽好東西,你別學。”秦越說。

方木瞥了秦越一眼,意思是那你自己還抽。

秦越深吸一口,仰頭吐出白霧,嘆了口氣。

秦越的人生順風順水,第一次經歷離別的愁緒,說不上很難過,卻有股惆悵的情緒在心頭縈繞。

“所以這世上真特麽的沒有不散的宴席嗎?每個人最終都會離開。”秦越喃喃道,難得傷春悲秋一句。

“他又不是不回來了。以後總會再見。”方木淡淡道。

“說的也是。”秦越這麽說,卻還是有點難過的。

方木沒有再說話,這時候任何安慰都是蒼白的,唯有陪伴就足夠。酷暑裏的深夜仍舊餘熱未消,方木微微出汗,不太好受,卻沒有離開,一直陪秦越坐著,偶爾喝一口小酒。

“方小木,我們別分開。”秦越忽然說。

“哦。”

“我說真的。”秦越轉頭,看著方木:“別人就算了,你跟我,咱們別分開。”

方木也轉頭,看著秦越的眼睛,秦越人痞裏痞氣的,卻有雙漂亮的狗狗眼,在外頭總是帶著股戾氣,掩去了它真正的美感,一旦在方木面前,便恢覆本色,看人時顯得溫良無害。

“怎樣算不分開?”方木問。

秦越想了想,說:“就是以後咱們老了,直到死去,都像現在這樣,還能天天在一起,想見隨時能見。”

“長大後的事誰知道呢,總會結交新的朋友,會結婚,會有各自的生活……”方木實事求是的說。

“那又怎樣,我們還是可以住在一起,像這樣,不分開。”

“哦。”

“方小木!”秦越叫道:“你別敷衍,答應哥,咱們一輩子不分開。聽到沒?”

“你小點聲!”方木喝道。

“你說,你答應!”

方木默了默,而後說:“知道了。”

“知道什麽了你。”秦越斜睨他。

方木並沒有喝多少酒,然而酒意上頭,整個人有點呆呆的,看著秦越。秦越的雙目裏映出方木模糊的輪廓。

“方小木,說話啊,說咱們永遠不分開。”秦越輕聲說。

“……不跟你分開,”方木呆呆的說:“只要你不離開,我永遠不會離開。”

秦越滿意了,笑起來。

“方小木最好了。”秦越揉著方木的腦袋,往懷裏揉。

方木臉上泛著醉意的紅暈,皺眉道:“我好困,要睡覺。”

“好,馬上喝完。”

秦越收拾好垃圾,拉著方木下天臺,見方木困的眼都睜不開,索性蹲下身,背起他,輕手輕腳回到臥室,天太晚了,索性就讓他在這裏睡,反正小時候也沒少一起睡過。

秦越用毛巾給方木擦擦手臉,自己也洗過後,上床,想著方木剛剛的承諾,心滿意足,摟著方木睡了。

光陰流轉,時光荏苒。

秦越高中時轉去另外一個學校,方木矮了幾個年級,仍舊在原來的學校就讀,學校一南一北,兩人不得不分開讀書。

秦越走讀,仍舊每天去接方木放學。

家裏的小汽車派不上用場,他騎單車,如疾風,穿過大半個城,去接方木。

“抓緊了!”秦越吼道。

“你慢點——啊啊啊啊!”方木叫道。

方木坐在後座,被秦越帶著在街道的車水馬龍裏穿梭,如同一匹脫韁的野馬,這行為非常危險,然而卻又帶著少年人難以抗拒的刺激,方木常被嚇的心跳失控,大喊大叫。

尤其在下坡時。

“給老子——飛!”

秦越猛沖一段,然後雙腳放開,淩空岔著,任憑單車憑借慣力急速而下,盡管這段路行人不多,這樣的游戲不是第一次,方木還是被嚇的大叫。

“秦!越!”

方木雙手緊扶秦越的肩膀,快要嚇死了,秦越哈哈大笑,陽光大片大片的灑下來,少年們白色校服襯衫被風掀起,在風中肆意飛揚。

冬去春來,四季變換,秦越換了機車。

“方小木,上車。”

秦越扔給方木一頂定制的專屬頭盔,讓他戴好,說:“抱緊了。”

方木沒動,心想,我又不是女生,抱什麽腰。

秦越一看方木就知道他在想什麽,揚揚兩道濃眉:“行。那你可坐好了。”

話音落,秦越猛的發動車子,巨大的轟鳴聲中,方木身體猛的後仰,條件反射的抱住秦越的腰。

“秦!越!”

“哥在!”秦越哈哈哈哈大笑。

在郊外偏僻的路段上風馳電擎,秦越將速度加到允許範圍內的最大時速,四周景物飛掠而過,風呼呼刮過。

“慢!點!”方木大喊道。

“慢不了!哥是風一般的漢子!”

“……你太二了!”

“哈哈哈哈哈。”

終於停下來了,方木下車,腳步踉蹌,驚魂未定之餘,蹦起來怒踢秦越一腳,終於換秦越大叫了。

“學長——”

夕陽漫天的晚霞裏,一個女生站在秦越面前,遞出兩張電影票,滿臉緋紅。

方木遠遠的看著。

秦越已經徹底成為少年,一米八的個子,身材修長挺拔,留大多數人不能駕馭的寸頭,頭皮剃的鐵青,穿校服時永遠不好好系領帶扣扣子,松垮的露出隱隱的喉結。放假時更過分,穿覆古破洞牛仔,黑夾克,耳朵上戴亮閃閃的耳釘,非常中二,然則不得不說,也非常酷。

曾經的“嘿嘿嘿”也不覆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唇角斜勾起的笑容,爽朗又充滿蠱惑人心的邪氣。

秦越為人仗義大氣,性格外放,可謂八面玲瓏,人緣極佳,走到哪裏,都自帶氣場,同齡男生願意跟隨,奉他為首。這樣的男生,自然也永遠不缺人喜歡。

方木遠遠的看著,等著。

花兒一樣的少年與少女,站在陽光裏,一句話不說,便猶如一幅畫兒。

秦越說了句什麽,女生面露失望,收回手,轉身走了。

“走,方小木,看電影去。”

秦越來到方木面前,朝方木說。

方木看看秦越,又看看女生離開的方向,“怎麽不跟她去?”

秦越伸個懶腰,放下來時胳膊順手搭在方木肩膀上:“不是我喜歡的類型。而且,家裏不讓我早戀吶,哥慘著吶。”

秦父自己以前讀書時吃過早戀的虧,因而在這件事上采取一刀切,明令禁止秦越大學前談戀愛。秦越倒也真沒談。

方木想了想,問道:“你喜歡什麽類型的?”

秦越聳聳肩:“誰知道。反正現在沒遇到。”

方木懷疑的看秦越。

秦越不大在意的說道:“以後遇到了告訴你。不過,方小木,你可也不準早戀。”

方木哼了一聲:“你管我。”

“哥是怕你傷神,你成績好,還是專心讀書吧,”秦越說,接著又壞笑道:“不過就你這幅冷冰冰的樣子,估計也沒女孩兒敢喜歡你。”

方木冷哼一聲,沒說話。

事實上秦越知道,方木還是挺受歡迎的,他跟秦越屬完全不同的兩種類型,同樣傾慕者眾,只是大多不敢明目張膽示愛罷了。

“你喜歡什麽樣的女生?”秦越忽然起了好奇心,問道。

方木的回答是:“我不喜歡女生。”

此言一出,兩人都是一靜。

同性婚姻如今已不是稀奇事,但異性戀仍舊是大主流。秦越沒想到隨口一問,竟問出這麽個事情。

而方木以前從未想過感情的事,被秦越一問,自然而然的就脫口而出。

方木認真思索一會兒,好像並沒有什麽錯,便沒有改口。

“唔。”秦越道。

“唔什麽唔。”方木眼角微挑,斜眼看秦越。

“怪不得你不太搭理女生。原來是這樣。”

“你又曉得了——男的我也不願意搭理。”

秦越笑起來,忽而又道:“你有喜歡的男生嗎?”

方木低頭看著地面上的影子,不看路,差點撞上花壇,被秦越一把拉住,秦越的手掌有力又溫暖,語氣十分嫌棄,顯然已經習慣方木時不時的走神,說:“擡頭,看前面。”

方木便擡頭,目視前方,過了會兒,說:“沒有喜歡的男生。”

“這就好。”秦越說:“不管男的女的,都別早戀,好好讀書,上了大學再說,嗯,聽見沒?”

方木難得聽話,順從的點點頭,接著道:“你也一樣。”

“你還管起哥來了?”秦越攬住方木的肩膀,說:“放心吧,哥本來就沒這打算。走了,看電影去。”

兩人跑向電影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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