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六章 海的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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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已到淩晨一點,酒吧裏早就是人山人海,大家皆戴著各式各樣的面具,神秘又有些新鮮。

歐陽晚匆匆掃了一眼,說是酒吧,其實這裏更像個大型蹦迪俱樂部。

不願在夜裏安睡的人們,現在在酒吧中央隨著音樂自由地搖擺。他看不到他們的表情,但他知道,這裏的每一個軀殼都有故事。

一進這裏,Paul就放飛自我了。歐陽晚隨便找了個角落坐下。這家酒吧的經營理念是helpyourself(自助),沒有waiter(服務員),人們都自己去拿零食和酒水,當然入場費在進來時就已經交了。有幾個安保人員在角落裏站著,隨時準備處理突發狀況。

吧臺也有酒吧老板已經調好的飲品,聽說那些都很烈,大多人嘗試一次就不再喝了。Paul有些惡作劇地拿了杯遞給他,“Justhaveatry.(試一試。)”

歐陽晚拿過來喝了一口,確實很夠勁,不過這兩年他總拿各種烈酒來灌醉自己,這一杯,還不夠。

他仰頭將整杯酒灌掉,眼神有些迷離。“Paul,Thisisreallyaninterestingplace.(Paul,這真是個有趣的地方。)”

Paul舔了一口這種酒,難受得直吐舌頭。“That''sright.(是的。)”他端了杯甜酒潤口,眼睛卻一直看著人潮擁擠的舞池,“Let''sgodancing.(我們去跳舞吧。)”他站起身拉著歐陽晚就要加入。

“I''mafraidIcan''tdance.Goaheadyourself.(恐怕我不能跳舞。你自己去吧。)”歐陽晚搖了搖頭。

“You''resoboringnow.Irememberyoudidwell.(你現在真無聊。我記得你做得很好。)”Paul駁他一句,倒也不再糾纏,自己融到人群中了。

他倒不是懶得難為歐陽晚,只是他剛才忘了說,Monster從晚上零點營業,早上五點打烊。有個硬性規定,從淩晨三點開始,所有的客人必須展示一項才藝或者分享一個真實經歷。

玩不起的人需要摘下面具,公布個人信息,包括婚姻、事業、家庭。而每晚會由客人盲選出一位優勝者,吧主將送給他一張黑卡,以後來Monster的消費全免且吧主還會滿足他一個力所能及的心願。

Paul最近幾乎每晚都會來這家酒吧,一來是他好久沒見過這麽刺激的娛樂場所了。二是最近紅鸞星大動,他看上這家酒吧的老板了。雖然看不到臉,但光看身材他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還有那清清冷冷的聲音,讓人簡直好奇死了。

可惜他天天往這跑,一次沒贏過,連句話都沒搭上。不過他覺得,今晚歐陽晚會有勝算,在才藝方面,他向來是天才。以前他彈琴唱歌、打鼓奏笛,總把人們的註意力吸引過去,就沒見過他不行的。

歐陽晚並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也完全不在意。他走到吧臺拿了瓶伏特加,坐在高腳凳上開始喝了起來。

此刻籠著他的空間一片昏暗,像極了長夜,而舞池裏五彩的光影分外妖嬈。今夜真好,不用苦苦想著如何才能入睡。

歐陽晚不知不覺中已喝掉了一整瓶酒,墻上古老的機械鐘發出響聲,三點了。

優美的鋼琴曲緩緩流淌,舞池中央漸漸升起一個大臺子。鋼琴,架子鼓,小提琴,大提琴,薩克斯,甚至二胡……大多數的常見樂器都出現在這裏。

人們停止了方才的吵鬧,按著進來時從門邊取下的號碼一一上臺。

有的人在唱感傷的情歌,有的人在吹薩克斯,有的人在說他自己的故事……

每個人有每個人的人生,有他們自己的悲慘和幸福。這是個能讓人將傷痛剝開的地方,也是個能讓你分享快樂的地方。

只是有的人的人生已經徹底被蒙上灰色,難再有屬於他的色彩。

歐陽晚默不作聲地看著,對於規則和自己即將面對的局面已經了然。

Paul此時有些討好地回到他旁邊坐下,“Sorry.”

“Youhaven''tchangedyourtemperamentatall.(你的脾氣一點沒變。)”歐陽晚倒是沒生氣,只是推了杯伏特加給他。

“Myturn.(輪到我了。)”Paul眉頭一皺,趁機逃開那杯酒。

他沒什麽經歷能拿出來說,從很久以前就是這歡脫自由的性子,萬花叢中過,片葉不肯留,活脫脫一個花花公子。他在舞臺上跳了一段拿手的街舞,倒也收獲了不少掌聲。

“Fifty,who?(50號,誰?)”工作人員在叫號。

歐陽晚看了一眼手心裏的號碼,起身走到鋼琴旁坐下。他沒有唱歌,只是靜靜地彈著,屋子裏更靜,除了籠在他身上的那束白光,其他的光都已滅了。

手指靈活地在琴鍵上翻飛,旋律是從未聽過的憂傷:漆黑的夜晚,洶湧的海水在翻騰著,一個靈魂在悲傷地哭泣,一聲一聲,到最後快喘不過氣來。他無助地奔跑著,又被海浪一次次打回來,他在尋找著什麽,那麽努力,那麽虔誠,可最後卻什麽都不曾找到。他在哀求在祈禱,可是這片海絲毫不在乎……

聽眾不知道怎麽了,明明沒有親身經歷過,卻也一個個紅了眼眶,不受控制地流下淚來。

他一曲完畢,指尖顫動得停不下來。收回手安靜地走到一邊,四周響起了經久不息的鼓掌聲。

兩年了,他一個人在這死局裏掙紮兩年了。心痛的感覺依舊好清晰,清晰到他想馬上跳進那漆黑的海裏。

或許,他今夜就不該來這裏……

他死死按住心口,有些腳步不穩地想往酒吧門口走。此刻他迫切地需要一個出口,一個能讓他安靜捂住傷口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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