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黑夜來得有些許早，蕭瑟的江邊冷風陣陣吹過，波濤一層層蕩漾開來，殘敗的枯葉被打到岸邊聚成一摞一摞，空氣中夾雜著微微腐爛的味道。

宋涼仔細攏了下黑色的大衣，面無表情地往破敗的小屋走。

這裏廢棄良久，是舊時捕魚人的臨時住所，由廢棄木頭搭建，如今已是搖搖欲墜。他輕敲三下門，沒聽到回應。

伸手慢慢推開房門，一把兇器就頂著腦袋過來。“單槍匹馬，宋總真是好氣魄。”那人伸手往宋涼身上摸，被宋涼用力擋開了。

“我沒帶武器，你不用搜。”

“哦，我還真沒見過這麽上趕著去死的。”那人笑著。

宋涼環視了一下四周，四壁斑駁，燈光灰暗，打在那人的臉上有些詭異。

他盯著殘破木桌碎了的一角，沒管那把頂著頭的槍，走過去在桌邊自然地坐了下來。

他伸手沿著碎裂的桌沿劃了一圈，才緩緩開口。“你今天拿不走這條命，又何必擺出這副架勢，我們不如好好聊聊。”

“哦，宋總怎麽知道我不會開槍，我這人向來不手軟，更何況你該知道我有多厭惡你。”

“你的籌碼？”宋涼敲著桌角，單刀直入。

“歐陽晚，”面具下的笑聲有些詭異，“不知道夠不夠？”

“呵，”宋涼笑了笑，擡頭對著面具後的眼睛。“他和我都要離婚了，你覺得我還會在乎嗎？一個男人就能絆住我？笑話。林堂主，看了今天我們沒什麽生意可以談了。”他說完起身就往門外走。

宋涼直接叫出姓氏，那人一瞬像炸了毛的公雞。只聽得砰的一聲槍響，子彈打在門上。

宋涼停住腳步，回頭看著他。“怎麽了？還有事？”他一臉事不關己。

“宋涼，你tm什麽時候知道是我的？居然和我裝這麽久。”他氣急敗壞。

“一個人的過去被抹去得太幹凈，反倒不幹凈。”宋涼微微靠著門，淡淡地說出口。“你太聰明了，費了我一番心思。”

“那麽宋雪這個籌碼，你覺得夠嗎？”面具被粗暴地扯下來，露出的臉猙獰又無恥。

“林峰，你想要什麽？”宋涼揉了揉眉心，一副沒有興致的樣子。“一個我同父異母的妹妹，你覺得我能有幾分真心，我從來不喜歡有情感羈絆，不然不會在這條路上呆這麽久。況且老頭子估計也沒幾年時間了，你要是幫我除掉她，我正好獨占宋家家產，那我真要謝謝你了。”

“宋涼，沒想到你就是只冷血動物，我今天一定要除了你。”話音剛落一顆子彈就射了過來，宋涼迅速閃身躲過去。

幾步移到林峰身前，控住他握槍的手。兩人膠著住，掙紮間林峰的手肘狠狠撞在宋涼腰側。

宋涼臉色一瞬就白了，顧不得安撫孩子，他快速伸手奪過槍，朝林峰腿上開了一槍。

他最後看了他一眼，還是沒有殺他，這人對警方制衡各幫派還有大用處。

推開車門回到江邊的黑色轎車駕駛室上，他靠著椅背，疼得已經毫無力氣。

“都聽到了？”他盡量保持聲音平穩，強壓住自己的不適。

副駕駛室的啜泣聲變成嚎啕大哭。“哥，為什麽？為什麽要讓我聽到這些？”宋雪歇斯底裏地喊著。

“你不覺得這樣對我太殘忍了嗎？我的人生就這麽毀掉了，我才不要做你們的犧牲品。”

“我……對不起，小雪。我只是希望你真的幸福。”宋涼伸手準備去擦她的眼淚。

“滾啊，我的幸福都被你毀了，我恨你。”她伸手猛地推開宋涼。

“呃……”宋涼毫無防備地撞在車門上，突然沒了聲音。

宋雪抹掉眼淚，看清那人斜斜倚著車門，毫無反應。“哥，哥，”她拽著他的胳膊卻沒有回應。

“哥，你哪裏受傷了。哥，我害怕。”一瞬間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她六神無主，淚眼朦朧。

就在這時，駕駛室車門突然被人拉開，來人俯身快速把宋涼抱到後座。

宋雪看清人臉，哭的更是不能自抑。“哥夫，我哥他……嗚嗚……”

歐陽晚也是心亂如麻，他接到消息說宋涼在這邊和黑風堂堂主見面，馬不停蹄就趕過來了，卻還是沒趕上。

“小雪，先別慌，不會有事的。成俊，快開車。”他將人死死摟在懷裏，心裏苦澀翻騰。

究竟要多久，才能免你悲苦，給你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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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在充斥著消毒水的病房醒來。宋涼摸著悶悶發痛的隆起，眉頭微蹙，嘴角卻有些微揚。

這次，真是自己太大膽了。要是真沒了這塊肉，漫漫前路，哪有分毫意義。

還好，他們命大。

宋雪提著保溫盒進來，一雙眼睛又紅又腫。宋涼看著她，有些心疼，但不知道話從哪裏說起，終究是沈默下來。

宋雪見他醒了，把保溫盒往桌上一擱，蹭蹭地沖過來。本想直接抱住他，又怕壓著他肚子，只好小心翼翼地抱著他的手臂哭了起來。

宋涼用另一只手揉了揉她的頭發，又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我沒事，別哭了小雪。”不說還好，一說宋雪哭的更大聲了。

“我……我差點把我小侄子……弄沒了……嗚嗚嗚……哥，你都沒和我說……說你有寶寶了……”

“我……我還推了你……”她邊哭邊打著哭嗝，看起來可憐極了。

“我的錯，哥道歉。”宋涼有些無奈地看著眼前的小哭包，哪裏還有個大家閨秀的樣，但是他心裏很暖很暖。

“別哭了，你小侄子餓了。”宋涼伸長手臂抽了張紙巾給她。

宋雪接過來迅速把眼淚鼻涕擦了，跑過去把保溫盒打開，有些手忙腳亂地盛了碗雞湯過來。

“慢點。”宋涼忍不住出聲提醒。他接過湯喝了一口，味道有些熟悉，很像歐陽晚的手藝。“誰做的？”

“家裏保姆啊。”宋雪眼神飄忽，宋涼已經知道答案，沒再問下去。

“父親知道了？”宋涼停頓下來看著她。

“父親昨晚來過了，你出手術室他就走了。”宋雪沒有看他，只是伸手往宋涼腹上不時頂起的鼓包戳了戳。

“哥，會動耶。”她像發現了什麽新大陸一樣。

“它是活的，當然會動。”宋涼無奈地看著她。

“哥，爸他也知道你懷孕了。”還把哥夫打了一頓。後面的話她沒說出口。

“嗯。”宋涼盯著自己的肚子看了看，確實到了瞞不住的時候了。

“昨晚我們怎麽來醫院的？”他伸手撐了撐腰。

“昨晚……昨晚我在江邊呼救，遇到好心的路人來救我們了。”宋雪說了謊，但宋涼一身疲憊，沒有再追問。

“嗯。小雪，林峰的事，你……”他試探著開口。

“不就是一個渣男嗎，本姑娘國色天香的還怕釣不到金龜婿。放心，我沒事。”宋雪說的灑脫，宋涼也不忍心揭穿。

她呆了一會就扶著宋涼躺好，自己拿著保溫盒出了病房。一出門就淚流滿面，哪裏是不在乎，付出了真心，怎麽可能不求回報。

可宋涼昨晚不省人事嚇壞了她，她又怎麽忍心再讓他擔心。林峰是她讓宋涼查的，結果終究要自己受著。

只是沒想到，人心險惡，他是人前君子，人後豺狼。娶她只是為了打擊宋涼，可笑她一顆心撲上去，終究是摔得稀巴爛了。

她沿著醫院走廊走著，在角落裏碰到了歐陽晚。臉上的淚痕已經擦幹凈，她方才在衛生間補了妝，還是那個驕傲美麗的公主。

“哥夫，你不放心我哥就進去啊。”

昨夜歐陽晚在手術室外急得快瘋了，手術燈滅，護士出來說了句“沒事”，他整個人就脫力癱在地上，把她嚇得不行。

她哥找了個值得愛的人，以後不再是一個人苦撐了。

“我……”歐陽晚有些無措地捏了下衣角，“還是算了吧。”他轉身準備走，宋雪直接拽著他，大力推進了病房裏。

關門，轉身，功成名就。

歐陽晚不是沒法掙開，但心之所向，半推半就還是順著她了。

宋涼正打電話和張忠吩咐盡快拿到宋雪離婚協議書的事，只聽見砰的一聲門響，他立刻看向門外。

歐陽晚被宋雪推的一個踉蹌，卻在對上宋涼眼睛的一瞬間迅速站好。

宋涼有些發楞地看著站在門旁的人。他頭發淩亂不堪，雙眼滿是血絲，再加上讓人無法忽視的黑眼圈和新冒出來的胡茬，十分憔悴。

身上的米色大衣有些打皺，有些地方還有片片汙漬，看來是發生了什麽來不及換下來。

歐陽晚將病床上的人深深地印在眼裏，從頭到腳仔細看了一遍，最後又把目光盯在宋涼臉上。

本不該出現在宋涼面前的，可他控制不住想念。拼命地想要規矩站好，卻因太過緊張有些搖晃。

“歐陽晚。”宋涼開口叫他的名字。

“嗯。”歐陽晚低聲應著，手心卻在瘋狂冒汗。

又要趕他出去嗎？怎麽辦？

“我就看看……我……我馬上走。”他急於解釋，匆匆轉身和門框撞了個正著。

他吃痛地捂著額頭，眼看著就要出了門。

“我腰疼。”宋涼依舊靠著床頭看著他的背影。

歐陽晚聞聲停住腳步看他，接著又快速轉過身去準備往病房外跑。“我去找醫生。”

“回來。”宋涼叫住他。

歐陽晚幾步又退回門旁，不知所措。

【作者有話說：被PUA了一整天

人還是要有傲骨

加油，打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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