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迷霧(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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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斧幫大堂的紅木大門緩緩推開,裏面一片明亮,擡頭就能看到中間那把雕著龍鳳的椅子。

“先退下吧。”宋涼沈聲開口,他面色如常地走到桌旁坐下。

沒有去看桌對面的人,只是靜靜盯著桌上那串佛珠。那是老幫主生前最愛的玩物。

“說吧。”他拿起那串佛珠。

“怎麽知道是我。”那人低頭看著桌面,卻沒有一絲慌張。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天,只是有些太早。

“一直知道,只是不願意相信罷了。”宋涼低笑一聲。

“張忠呢?”他擡頭看他。

“我派他去外地了,他很單純,不必知道這些。”宋涼看向大堂中央,神色黯淡,夾雜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哀傷。

老堂主就死在這裏,兩處槍傷,致命的一槍從後方射向心臟,傷口周圍燒焦了一圈,那是近距離的槍殺。能近的了他身的人屈指可數。

“既然早就知道,怎麽現在才來攤牌。”他悶聲輕語,聽起來卻像曬幹的黃連,又澀又苦。這個大廳承載了他們太多的童年過往,可現在物是人非,再回不去了。

“我說過的,別對他出手。你有無數次殺了我的機會,可是你沒有。”宋涼轉了轉那串佛珠。

“你知道我下不去手的。”他自嘲的笑笑。

“你的槍對準了他,就該知道我不會置身事外了。”

“你胳膊怎麽樣了?”他像沒聽到那句,看向宋涼的左臂。

“沒事。”一陣沈默後宋涼終是應了。

“對不起。”他眼裏都是自責。怎麽也不會想到,他會親手傷了宋涼。

“我想知道為什麽?”宋涼盯著他。

“為什麽?”他苦笑一聲,搖了搖頭,不作聲了。

“因為十年前那件事嗎?”

“你早就知道?”那人像被踩住了尾巴,一瞬就擡起了頭。

“唉……”宋涼長嘆一聲。“阿揚,我們為什麽走到了這一步。”

“我父親為了幫主之位,勾結黑風堂,殺了老幫主,最後又被滅口。”這個秘密藏了太久太久,十年了,他沒有哪一天安生過。

他到現在都無法相信,那天血流成河的場面是自己父親造成的,可這就是事實。現在這樣說出來,整個人都輕松多了。

宋涼沈默不語,手上那串佛珠卻突然散落了。房間裏充斥著清脆的交響曲,兩個人的心也一次又一次地被懸起。

直到四下再無聲響,宋涼才輕聲開口。“我不是不想報仇,只是他們都死了,仇恨該消散了。這與你又何幹?!”宋涼看著他,“你什麽時候加入黑風堂的?”

“十年前,”張揚垂了垂眸,“他們手上有我父親背叛的證據,阿忠還小,一旦這件事被揭露,我們將再無容身之地。爸媽不在了,他不能再在痛苦中成長,青斧幫是家,我別無選擇。”

“你殺了我吧。好好照顧阿忠,別讓他知道。”他一副自暴自棄的樣子。

“我從沒想過怪到你們頭上。”宋涼站起身來,“這件事我會解決,你不要再參與了,今天我就當做什麽都沒發生過,你走吧。”

“阿涼,你不該對我手軟。”張揚搖了搖頭。

“你是我兄弟。過去,現在,將來都不會變的。”宋涼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阿揚,走正道吧。”

阿揚,人世苦痛太多,我只是不想把過往的點星溫暖,親手毀掉……

廳門悶聲關上,空曠的房間裏只剩孤零零的一人,宋涼緩緩坐回桌旁。他手指顫動不停,不自主地捏成了拳。“您會怪我嗎?”他痛苦地看向堂上那把交椅。

“對不起……”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卻已經控制不住力度,茶杯一瞬崩裂開,他卻無知無覺地緊握住。

碎片嵌在肉裏,血一滴滴落到地面,這是最殘忍的現實,是他不願意去面對的真相。他並不愚鈍,接手青斧幫沒多久,就暗地去調查了那件事。真相比張揚所知的更露骨……

宋涼最該責怪的是自己,本來老幫主年歲已高早該退位了,不是因為他突然冒出來,二當家穩坐一把手的位置。

人心難測,若是二當家沒死,下一個死的就是宋涼了。那些結痂的傷口被再次扯開,呼吸變得艱難無比,他整個人有些不穩地跌在地上。

該死的是他,是他這個最不該活下去的人啊。果然,所有對他好的人都是上天要收走的人。那既然如此,為何獨獨留他在世間。

何必呢,這一顆心,早就千瘡百孔。這個人,早就是茍延殘喘了。

―――――――――――

歐陽晚推開門的瞬間,幾乎被眼前的一幕嚇到失聲……

在宋涼臥室等了大半天都不見他回來,他心裏越來越慌張,好不容易才找到大堂。一地的血,紅的刺目,他快速跑過去扶住那個目光呆滯的人,宋涼的手還死死攥著那些碎片。

“放手,宋涼,放開……”歐陽晚慌張地去掰他的手,卻怎麽也掰不開。

“沒事的,沒事的,都會過去的,沒事的……”他摟住那個渾身發抖的人。宋涼猛地埋在他懷裏,歐陽晚感覺胸口漸漸沾了一片濕熱。

“沒事的,沒事的……”他不知道這人出了什麽事,這種無能為力的感覺真是糟糕透了。歐陽晚只感覺有人把他的心劃了個口子,他和眼前這個叫宋涼的人一樣痛著。唯一能做的只是更緊地摟住他。

他聲線也顫抖地不成樣子,安慰的話說來說去只剩那句沒事的。宋涼無聲地哭了,他緊握的手終於松開。歐陽晚看準時機控制住他的手腕,把他掌心的碎玻璃輕輕拿了出來。

血肉模糊成一片,他禁不住想掉淚,這人怎麽就知道對自己狠。宋涼脫力地倒在他懷裏,他迅速抱著人沖了出去。

沒敢叫醫生,青斧幫安不安全,他下不了定論,再說孩子的事,目前還是別暴露的好。翻箱倒櫃才找出了醫藥箱。他用鑷子輕輕夾出嵌在肉裏的碎玻璃,睡夢中的人不禁眉頭緊皺,極輕微的輕囈一聲。

“不痛不痛,馬上就不痛了……”他像個孩子一樣輕輕地吹了吹。

用碘伏小心地擦拭那些深深淺淺的豁口,歐陽晚臉色發白。到底什麽事,會讓這個一向隱忍自持的人崩潰到這種地步。

纏好紗布把他的手輕放在被子裏。適下他才有時間好好看看這個人,自從他們結婚,這人似乎就沒怎麽好過。

又瘦了,整張臉是失去血色的蒼白。

“唉!”他輕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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