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陽醫院，深夜的長廊原本安靜得很，突然被急促的腳步聲充斥著。

“哎哎哎，這是？”主任醫師看見個人影快速沖了過來。

“醫生，快救他，他胳膊受傷了。”歐陽晚將懷裏的人輕放在病床上，拉著醫生的手一陣陣發顫。

“少爺，我來檢查一下，您先放開我。”醫生尷尬地拉開被他抓紅的手。

歐陽晚看著床上一臉冷汗的人，不自覺地兩手死死絞成一團，整個臉扭曲著，身體也抖動不停。

醫生仔細地查看了一番，宋涼的臉色又白了幾分。

“他怎麽樣了？”歐陽晚湊上去。

“沒傷到筋骨，不過子彈得取出來。我看他好像懷孕了？”主任醫師在宋涼腹側摸了摸，臉色有些凝重。

“嗯，近五個月了。”歐陽晚看了眼那白色襯衣下的小小的隆起。

“看他這肚子，不像啊。最近有沒有做過產檢，孩子長得太小了。”醫生疑惑地問出口。

歐陽晚頭一回當爸，更何況最近他和宋涼也從來沒交流過，他完全不清楚這些，有些無措地把目光投向宋涼。

宋涼略低頭看了看那微隆起的小腹。“最近沒來得及檢查。”他低聲應著，嗓子啞得不成樣子。

醫生看著這兩人面對新生命毫無準備的樣子，火氣蹭蹭冒上來，礙於他們的身份，又不好發作。“現在先取子彈吧，不過他這情況不能打麻藥了。”

“不行，那得多疼。”歐陽晚完全不想宋涼受這種苦。

“打麻藥對孩子有影響。”醫生理智地開口，一時也不知該如何衡量。

“不打麻藥……直接取吧。”宋涼垂了垂眸，“你先出去吧。”他轉頭對著歐陽晚說道β方火曰共氺林示區。

“我不走,我陪著你。”歐陽晚俯身在床側擦了擦他額頭的汗。

“我沒事的……去給我買點吃的吧。”他臉上平靜地沒有一絲痛色，只是薄被下的手早已捏成拳。

“嗯。”歐陽晚看出他不想他在這待著，一步一回頭地出了病房。

醫生慢慢扒開傷口周圍的皮膚，用鑷子去探子彈的位置。宋涼微側著頭，另一只手緊抓住身下的墊被。額上的汗一層層冒出來，順著他白紙一樣的側臉落到枕頭上，迅速浸濕了一大片。

他的痛覺本就比常人敏感，整個身體禁不住地微微發抖，卻死死咬住唇角硬是一聲不吭。“忍一下，馬上就好。”醫生一邊出聲安慰著，一邊找準位置使力取出子彈。

“呃……”啪的一聲，子彈落在托盤上，宋涼喘了口氣，醫生抓緊時間，仔細消毒包紮。

“謝謝您了。”他微靠著床頭，看著左手的繃帶輕聲出口。

“最近不要碰水，還有要多吃點東西，你和孩子的狀況都不太好。”老醫生語重心長地說道。

宋涼略低著頭，沒什麽精神，“吐得厲害……不怎麽願意吃了。”

“你現在這個月份，正是孩子長得快的時候，再不補補，很可能要胎停了。要是發育遲緩，生了個癡兒，也是一輩子的債。”

“嗯？”宋涼擡起頭，眼裏有些驚愕，“我知道了，謝謝您。”

“不客氣，你先休息吧，有事按鈴。”醫生收拾好東西轉身退出病房。

“嗯。”宋涼摸了摸腹底，“我好好吃飯，你好好長大。”孩子輕輕地回應他。

他整個人有些洩力靠在床頭，今天這一天，事情發生的太快，蹊蹺的地方太多，他需要好好理理頭緒。

歐陽晚回來得有點遲，宋涼靠著床頭睡著了。他將手上的飯盒放在桌上，輕輕托起人準備放在床上，懷裏的人卻突然醒了，宋涼本就睡得淺。

“你回來了？”宋涼睜開眼，聲音朦朧含糊。

歐陽晚扶著他又靠在床頭，“嗯，來吃點東西吧。”

他打開保溫盒，盛出一大碗小米粥。宋涼眉頭皺了皺，“我吃不完……”

“不還有我麽。”歐陽晚舀了一勺，輕輕吹涼，伸到他嘴邊。

“我自己來。”宋涼不自然地接過勺子，歐陽晚也不再堅持餵他。

嘗了一口，他就神色怪異地擡起頭來，“你做的？”

“嗯，”歐陽晚笑了笑，“現在淩晨了，外面沒得賣。我借了廚房自己做了，所以來的有點晚。”

才吃了小半碗，宋涼就慢慢放下勺子。歐陽晚一臉糾結地看著他，“不好吃嗎？你吃太少了，再吃點吧。”

“不是……我真吃飽了，再吃又要吐了。”宋涼眼裏都是為難。然後他看到歐陽晚接過他的勺子，快速把他吃剩的粥喝完了。

他驚得一時沒了言語，又看到那人一邊收拾著餐具，一邊問他，“明天喝雞湯可以嗎？醫生說你要多養養了。”

“你先別忙了，我有事想問你。”宋涼坐直身子。

“嗯？什麽事？”歐陽晚搬了椅子坐在床側。

“你到底是誰？”明明還病著，可他的眼神卻如冰刀，寒涼陰冷。

“你什麽意思？”歐陽晚閃爍其詞。

“歐陽晚，我不是傻子。”宋涼仔細回想了這幾次的事情。當時在Z市，歐陽晚怎麽就能那麽無畏地沖過來和面具人打鬥，這次在山林裏，歐陽晚又怎麽能定位了他。

歐陽晚每次出現得都很及時，及時到太不真實了。還有那把槍，怎麽就能由他給了自己。

“除了晚鴻集團繼承人，你還有什麽身份？”

“你懷疑我？”歐陽晚有些氣憤地瞪他一眼。

宋涼沈默不語，卻依然冷冷地盯著他，看起來是死亡凝視。

“或許……我也不是什麽好人。”歐陽晚眼裏突然沒了光，整個人十分頹然地看著地面，不再說話了。

宋涼第一次從他臉上看到這種黯淡的神色，一種不該出現在歐陽晚身上的神色，他突然有些不忍心再問下去了。

真相於他，或許並不重要。他若真想知道，去查一番自有結果。可是他不想探尋了，這顆心早已失落，只要他還是歐陽晚，其他的身份，宋涼根本不在乎。

“睡吧。”宋涼慢慢躺下來，閉上眼睛。

歐陽晚一直保持剛才的坐姿，直到四下無聲，他才起身出了病房。站在寂靜的走廊盡頭抽了根煙，煙霧將他的臉籠罩著，他眼神有些麻木，靠著墻不知在想什麽。

待身上煙味散盡，他才又走進病房裏。

宋涼已經睡著了，呼吸平穩均勻。歐陽晚給他攏了攏被子，坐在床邊凳子上，細細端詳著那張蒼白的臉。

“我不會傷害你的。”他低聲輕語，卻堅定認真，像極了一句承諾。只是不知道是對著他自己，還是那個睡著的人說的。

過了一會，視線從宋涼臉上移開，落到他隆起的小腹。醫生說孩子長得不好，他深覺愧疚，這段時間，他總是和宋涼鬧矛盾，都沒怎麽關心過它的成長。

他試著輕輕將手覆上去，努力壓低聲音，“小豆芽，最近爸爸做得不好，爸爸會改的。你好好長大，好不好？”

孩子似乎聽懂了，歐陽晚感覺到它緩緩觸著他的掌心，然後似是保持著擊掌的姿勢。

他眼眶禁不住開始泛紅，慢慢俯身落下一個輕吻。

“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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