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傳來飛機飛過的聲音。

這已經是十分鐘內的第二架了。

伊瞳坐在病床上, 盯著窗外看。

有人推門進來，是他附身的少年的養父母。

村民大叔把他送到醫院後，醫院根據少年手機裏的信息找到了病人的家人。

“你這孩子, 昨晚怎麽不回家？”養父責怪道。

“算了算了。你的身體怎麽樣？”養母關心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伊瞳有些尷尬，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這時一架直升機從窗外掠過, 差點就撞上了醫院大樓。

大樓內，看見這一幕的人都受到了不小的驚嚇, 伊瞳則若有所思。

中午時分，電視上播放了一則重大新聞：人類的英雄——福地櫻癡失蹤了。

加上之前肆虐的吸血鬼病毒、上空不斷盤旋的武裝飛機……造成了巨大的恐慌。

世界末日就要到了——

一時之間, 流言四起。□□燒的惡□□件頻繁發生，這座城市內的犯罪率直線上升。

伊瞳動了動鼻子：隱隱能聞見空氣中刺鼻的氣味。

“醫院的消毒水味真難聞。”養母嫌棄道, “下午就回家吧？”

“啊……”

“你在猶豫什麽啊？難不成你喜歡住院？”

“……”

老實說：伊瞳也不知道現在該幹什麽。

他出現在這裏，是想要拯救橫濱、拯救世界, 可是他現在在幹嘛？

抱著醫院食堂的飯盒，伊瞳覺得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他借口上廁所, 偷偷打電話給安吾, 向他打聽現在的情況——

阪口安吾知道是他後, 嘆了口氣。

“安吾你說話啊安吾？別光是嘆氣啊。”

“……瞳, 我真佩服你。”阪口安吾說了莫名其妙的話。

“佩服我？”

“到現在這種時候，還那麽有精神，我服。”

伊瞳察覺到他語氣中的危機：“情況很嚴重嗎？”

“我收到的消息是：異能之家已經得到了他們想要的東西，為了守衛那件東西，召回了世界各地的異能者。”

“所以橫濱最近才有那麽多架飛機？”

“嗯。”

“為什麽這些異能者要這麽聽異能之家的話？”伊瞳記得異能之家可不是個好地方。

阪口安吾向他解釋了真相。

……

從異能之家出去的每一位異能者, 因為身體被強行賦予了異能, 血肉無法承受這股力量，在到達臨界點後，就會爆體而亡。

這也算是異能實驗的副作用——

為了紓解副作用的力量, 異能者們每隔四十天就要回橫濱一次。

“回來幹嘛？”

“你擡頭看看。”

伊瞳依言擡起頭，入目是衛生間的天花板。

“異能之家二十四小時都在散發一種xβ射線，這種射線肉眼不可見，異能者接受照射，能夠抑制實驗的副作用。”阪口安吾似乎也擡起了頭，聲音有些沙啞：“不然你以為……它為什麽要浮上去？”

“就是為了將xβ射線覆蓋整個橫濱！”

“啊？？那普通人照了有沒有事？”

“放心吧，這就跟WiFi信號一樣。不過……可能會提高普通人異變為異能者的可能性。”

伊瞳想起曾經待過的“膠囊”——異能之家要求“樣本們”非必要的時間都待在裏面。

想必，是為了改造“樣本們”的體質，“膠囊”就是高集中的xβ射線——

“我可一點都不想通過這種方式變成異能者啊。”伊瞳吐槽，“還要每個月回來照x光，太麻煩了！”

“你明白了嗎？瞳君。”

“嗯……”異能之家如果出事的話，接受異能實驗的異能者們也會完蛋，他們是一損俱損的關系。

“十六個小時前，異能之家向全世界的異能者求援，聲稱有敵人要襲擊它。”

“求援……襲擊……它不去襲擊別人就謝天謝地了好麽。”

“……謝謝，這也正是我想要吐槽的。”阪口安吾籲嘆，“重點是，你知道全世界有多少位來自異能之家的異能者嗎？瞳。”

“多少？”

阪口安吾說了一個數字，伊瞳倒抽一口涼氣！

“十六個小時後——也就是現在，異能之家已經被這些強大的異能者重重保護起來，連我的長官也不得輕易踏入。”

“那裏，現在是世界上最堅固的堡壘。”

伊瞳揉了揉額角：“種田長官他醒了嗎？”

“……還沒有。”

“你一定很擔心吧，安吾。”

“我和長官的關系不是很好……”

“哎呦～”伊瞳也沒有拆穿他，“放心好啦，太宰說他已經想到辦法了！”

“太……宰？對了，歐洲的異能監獄【Meursault】被他拆了，他現在已經上升為聯合國AAA級罪犯。”

“哇，超級Vip待遇哦！”

“總之，他現在不能現身。你說他想到了什麽辦法？”

“不曉得，說是能將敵人一網打盡的辦法。”

阪口安吾：“就算是太宰……這也太扯了吧？他知道異能之家創造了多少異能者嗎？”

“恐怕沒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阪口安吾：……？

“那我再問問他好了！”養母在外面敲門，伊瞳探頭探腦：“他在什麽地方？”

……

——

溜出醫院，伊瞳左拐右拐，根據安吾的指示來到一處十分偏僻的垃圾場附近。

側邊的位置擺放了一座集裝箱改造的房子，年代久遠，外面的油漆脫了皮，爬滿黑黝黝的銹斑。

……真的是連老鼠都不願意光臨的地方。

伊瞳正想靠近，一抹金色從餘光劃過，他剛好被一堆垃圾擋住了，對方沒有看到他，急匆匆走了。

那個金頭發的外國人是——

阿卡爾？！

伊瞳非常驚訝：跟隨在老人身邊的阿卡爾，怎麽會到這裏來？

“瞳！”有人輕快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太宰！”伊瞳回頭看到是他，舒氣：“你怎麽又住回集裝箱了？”

“【安妮的房間】我進不去啦，只是暫時落下腳而已。”

“……對哦，你是無效化的異能者。”伊瞳想到什麽，正要問：“那你是不是也……”

“瞳，正好我也要去找你。”

“誒？”

“一起去約會吧！”

“誒誒？！”

太宰還是那麽跳脫。伊瞳嘴角抽搐：“現……在？不太合時宜吧。”

“沒有比現在更合時宜的時候了。”太宰笑容溫柔而迷人，“沒有早一點，也沒有晚一點，就是現在。”

“難道你不想去嗎？瞳。”

“……”

結果最後還是去了w

和太宰並排坐在摩天輪的包廂內，兩人之間的距離有那——麽寬。

伊瞳雙手放在膝蓋上，想捂臉：由於身體是別人的不能抱也不能親，這樣的約會，算是哪門子約會呀？

啊嗚。

“太……宰？”伊瞳擡頭，望見太宰神色柔和地註視著窗外。

“你在……看什麽？”

“太陽落山了。”

“是啊，已經是傍晚了嘛。”

“嗯。”

伊瞳趴在護欄上，和太宰一起眺望遠方的風景。

終於，天徹底黑了下來。

“瞳（太宰）……”兩人同時道。

“瞳你先說，啊順帶一提：我已經猜到你想說什麽了喲～”

“嗯……太宰你對付敵人的辦法，具體到底是指什麽啊？”伊瞳真的很好奇。

“瞳見過‘天人’嗎？”

“你是說咕咕子？”

太宰輕輕點了一下頭：“這個世上，有很多力量體系。有些已知，比如異能，有些則未知。”

伊瞳：“自信點，未知是指？”

“組合的洛夫克拉夫特，就很克蘇魯。”

伊瞳一臉讚同地點頭。

太宰又問：“你覺得天人屬於哪一種體系呢？”

“鴿子系？菜譜系？”

“不對——正確答案是異能系！”

“咕咕子是異能者！？”

太宰搖頭：“不是的。”忽而又神秘地笑道，“因為我察覺到了……天人必須借助某種規則才能存於這個世間。”

“因此，由天人掌管的【書】，一定也依附了某種力量體系——”

“那就是異能！”

伊瞳聽懂了：“太宰……你的意思是，【書】其實是一種異能？”

“賓果！答對啦～”

“這個推斷會不會過於草率？”

太宰卻能肯定。

因為……

他已經實驗過了。

多年以前，他還在異能之家工作時，在幫助費奧多爾偷出殘頁的那個夜晚，他曾親手觸碰過殘頁。

結果——殘頁上的字跡消失了。

那張殘頁上，記載的是他“因為幸運，而獲得異能”的前因後果。

被自己抹去後，“幸運”也就不存在了，他理應死在異能賦予實驗裏。

在身體徹底消散前，太宰重新寫下了消失的文字。

……

由此——

“我可以百分百判定：【書】就是異能！”

伊瞳不知道其中緣由，但他選擇相信劇本組的男人：“好耶！那是不是只要你碰到殘頁，武裝偵探社的危機、異能之家的存在，都可以從此抹去？”

異能之家是從【書】裏誕生的——

太宰看起來很高興：“就是這樣！”

“絕對——不行！”

伊瞳肅然。

“如果你抹去異能之家，那接受過實驗的你，會死的。”

這麽多年來，太宰一直沒有離開橫濱的原因……說橫濱是囚籠的原因，伊瞳找到了。

“你必須接受xβ射線的照射，才能活下來。”

摩天輪旋轉到最高點，夜色中升起絢爛的煙花。

“……哈哈。”太宰低聲笑了笑，扭頭看向窗外：“真漂亮……真希望如這煙花一般。”

“可煙花轉瞬就會消失！不是什麽好東西！”伊瞳已經徹底明白了他的主意，“太宰，你打算犧牲你自己嗎？你什麽時候這麽偉大了？！”

“我不偉大哦，我不像瞳，自己就能發光。”

煙花如果想要發光，就必須燃燒自己——

“曾經我認為人活在世上沒有意義，直到遇見你。瞳，是你讓我看到生命的美麗，人活在世上……確實是有價值的。”

“感謝世界……讓我們相遇。”

“為了回報它，也為了守護你，我必須這麽做。”

伊瞳抓住他的胳膊，拼命搖頭：“不不！你完全不必這麽做！還有其他辦法！一定……”熟悉的旋律從腦海深處響起。

那是……太宰寄給他的小怪獸公仔？！

被他放到了床頭……

“睡吧，瞳。”

“不……我不走！我醒了你就不在了！”

“怎麽會呢？我會永遠在你身邊的。”

“真的？”

“嗯。”

“……你這個，騙子！”

太宰這次終於不笑了，像是終於承認欺騙了他，神情格外悲傷。

伊瞳最後看見的，是漫天垂落的煙花尾焰。

歸於寂滅。

……

一切都有可能是假的。

唯有我愛你，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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