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報聲回旋在異能之家上空。

半個小時前——

“都準備好了。”費奧多爾向太宰報告。

比起剛加入異能之家時, 兩個孩子明顯長大了些。依照外貌判斷：起碼過去了兩三年。

這兩三年裏，費奧多爾加入了由異能之家創立的恐怖組織：天人五衰，以其恐怖的頭腦成為軍師一樣的存在。

太宰嘛……因為其“少爺”的身份, 並沒有人敢指使他做事，老人也不怎麽管他, 完全是放養——

“你和我聯手的原因是什麽？”箭搭上弦前，費奧多爾再次確認。

“我——好——無——聊——噢！”太宰拉長了聲音, 聽起來像在撒嬌，吐出的話語卻無比冷酷：

“我想看到異能之家燃燒。”

“……你這個可悲的怪物。”得到預想中的答案, 費奧多爾嘲諷地笑道。

“你也是怪物，吃掉自己同伴的怪物！”太宰不甘示弱地反擊。

兩人對視一笑, 同時背過身，各自去做準備。

這一幕落到監控裏, 同樣落到站在監控和老人身後的伊瞳眼底——

“不是、他們就沒發現攝像頭嗎？！”伊瞳對著監控畫面手一揮。

“攝像頭？”來自大正時代的魘夢疑問，“那是什麽東西？”

伊瞳向他解釋後, 魘夢奇怪道：“不是攝像頭呀？”

“啊？？”

“這個畫面, 是目標體直接看到的。”魘夢指向監控畫面, “不是通過攝像頭拍攝的。”

“啊？？？”伊瞳懵了, 仔細看了看周圍，確實沒有按鈕電源之類的東西。

老人站在一個黑漆漆的空間裏，自然看到了這個畫面。

“魘夢，你是怎麽發現的？”

“憑感覺。”

“……厲害！”

“他們也不在乎吧？你能聽懂他們在說什麽嗎？”魘夢努嘴。

太宰和費奧多爾，兩人交流都是用暗語。

伊瞳點點頭：“咦你居然聽不懂嗎！？”

魘夢：“……厲害！”

還沒等伊瞳想明白, 畫面來到了實驗進行的前一刻——

今天是進行“異能賦予實驗”的日子, 這一批的樣本培養時間是最長的，大家都報以厚望。

研究人員像趕羊一樣將孩子們趕進實驗爐，其中一個孩子, 眉眼令伊瞳覺得眼熟——

“泉……禾野？！”

畫面中，年幼的泉禾野看見了靠在實驗爐門口打哈欠的太宰，表情驚喜地想要和他打招呼，被太宰冰冷的眼神嚇了回去。

泉禾野似乎知道實驗的存活率非常低，神色間浮現恐懼。當他期盼地再回頭時，門邊的人影已經消失了。

實驗開始，泉禾野面如死灰。

然而代表死亡的紅光卻遲遲沒有掃來，相反，外面傳來陣陣騷動——

“轟隆！”

連續的爆炸聲後，實驗爐封死的門朝兩邊打開，部分孩子無動於衷、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這些都是被異能之家洗腦，想要脫離普通人身份、成為異能者的孩子。

也有部分孩子連忙跑了出去，其中就有泉禾野：他對成為異能者並沒有執念，更想活下去。

不幸的是：他和逃跑的孩子在半道上就被抓住了，被扔進了另一個運作的實驗爐。

紅光掃過身體的剎那，泉禾野感受到極大的痛苦，體內沈眠的細胞被強制催動，仿佛要破體而出，然而他的□□實在太過弱小，無法承受這股力量……

就在泉禾野的鼻孔、雙耳、雙眼都流出血液時，紅光倏然停止。

……成功了？他熬過去了！？

泉禾野簡直不敢相信：他……就這樣成為異能者了？

和他一起被扔進實驗爐的孩子，大多數也都還活著，每人臉上都沾染了不可思議的色彩。

下一秒，實驗爐的大門被洪水沖開，泉禾野被灌進來的水流卷了出去。

……他知道紅光暫停的原因了。

這個時代，大部分機器運作都是要靠電的，實驗爐也不例外。只要是電器，就怕水。

異能之家進水啦！！！

水灌進泉禾野的嘴巴，又鹹又澀：是海水。

……位處於高空的異能之家，哪裏來的海水呢？什麽海能上天？

答案是——

“【豐饒之海】！”三島醫生發動異能，淹沒了異能之家。

混亂中，數不清的孩子逃走了，老人藏起來的殘頁也被人偷走——

“小費！”

傳送點邊緣，太宰從黑暗中走出，叫住了打算逃走的某人。

“是你呀。”費奧多爾回頭笑道。

這是異能之家最深的一層，尚未施工完成，旁邊有一個深深的黑洞。

太宰曾經往裏面扔過東西：久久聽不見回響。

“殘頁到手了嗎？”

“嗯，順便發現了一些意想不到的東西。”費奧多爾笑著擡起手中的殘頁，頂端已經寫了幾行字，分別是——

“【因為幸運，津島修治在異能賦予實驗中活了下來，並獲得了異能】。”費奧多爾念出殘頁上的內容，“【因為幸運，倫特斯在異能賦予實驗中活了下來，並獲得了異能。因為幸運，妮婭在異能賦予實驗中活了下來，並獲得了異能】。”

倫特斯和妮婭，都是在實驗中活下來的幸存者。

“原來如此，難怪那兩個白癡能成為異能者。”費奧多爾收起殘頁，真誠感嘆。

每當異能賦予實驗進行時，老人就有幾率拿出殘頁，給個別孩子亮“綠燈”——這也是他們能偷走它的唯一機會。

“津島修治是你吧？我還是更喜歡你現在的名字。”

太宰吐舌：“少惡心人了。”

費奧多爾走近他：“謝謝您，幫助我找到實現理想的途徑。”

太宰任由他靠近——

“真可憐啊你。”費奧多爾說，“找不到活下去的目標，也沒有相對應的理想。生而為人，卻活得像具僵屍。”

費奧多爾溫柔地推了他一把：“下地獄去吧。”

太宰跌下黑洞。

墜落……墜落。

從頭到尾，太宰都沒有一絲反抗。

因為他知道：費奧多爾一定會在利用完他以後殺了他，他也知道他知道。

他們是最了解彼此的人，對彼此的想法心知肚明——

“謝謝你，小費。”

……

太宰最終沒死成。

黑洞之下不是他預想的深淵，而是硬邦邦的地面。

太宰摔斷了腿，在醫療部躺了三個月，百思不得其解：就算不是深淵，但高度怎麽才這麽點？明明他扔石頭下去，過了半天都沒聽見回響。

在太宰住院的第七天，成天不見人影的老人、他名義上的養父，終於來看望他。

老人帶來了三個問題。

一：“傳送據點是不是你打開的？”

孩子們被海水沖到一處傳送點附近，早有人輸好了密碼，孩子們到附近就直接被傳送出了異能之家。

太宰懨懨道：“是。”

第二個問題：“書的殘頁是不是你偷走的？”

太宰異常老實：“是，但我已經把它交給了別人。”

“好，很好。最後一個問題：你是不是想自殺？”

……太宰看了眼打石膏的右腿，重重嘆了口氣，默認。

老人氣得當場要打太宰屁股！！！

醫護人員死命攔著：“使不得！使不得啊Boss！太宰少爺他還只是個孩子啊！！”

老人拂袖而去。太宰像條魚一樣滑進被子裏，蒙住了頭。

過了一會兒，悄悄掀開被子，眼巴巴望著門口。

然而老人沒有再回來。

……

這是太宰的第一次自殺，以失敗告終。

隨後半年，太宰開啟了花式自殺的旅程，異能之家全體上下被鬧得雞飛狗跳、不得安寧。

這日子沒法兒過了！啊——

在第五十九次收到研究人員的集體控訴後，老人在太宰十三歲那年，把他趕出了異能之家。

“既然你在這裏找不到存在的意義，那就去外面的天地看看吧。”

“當然，範圍僅限橫濱——原因你知道的。”

“小治……”

老人的辦公室裏，太宰明顯不想聽他說話，轉身打算出去。

“這裏永遠是你的家。”

老人仍然堅持說完了。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太宰像聽到什麽好笑的事情，大笑後離開了。

老人親眼送他離開——看著那個孩子一路頭也沒回、通過傳送據點、決絕地消失在他的視野範圍內，老人有些傷感。

但是……他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為了他的親生女兒……他必須這麽做。

對不起了，小治。

——

“太過分了！你沒有心！！”

伊瞳指著老人的背影罵罵咧咧。

魘夢：“大哥……你……算了，你開心就好。”

“本來就是嘛！”伊瞳快要氣死了，“收養了人家又不好好對人家，把孩子都整抑郁了！過分！”

從記憶中可以看出：老人雖然收養了新的孩子，但明顯還是對故去的女兒念念不忘，以至於忽視了養子的感受。

再加上異能之家實在算不上溫馨的環境：冰冷的實驗、流逝的生命、唯一稱得上的朋友只是把他當工具人……

人天性向往美好與光明，那些溫柔的人更是如此。

難怪太宰十三歲時精神狀態那麽糟糕……啊！！

伊瞳心疼不已，恨不得沖上去踹老人兩腳。

……他也確實那麽做了。

“大哥，與其你在那裏和空氣搏鬥，還不如讓我發動血鬼術。”魘夢生無可戀地蹲在地上，雙手捧著臉：“我好想出克啊……”

“嗚嗚嗚嗚可是太宰太可憐了嗚嗚嗚嗚嗚嗚。”

“那個男的？”魘夢見過武偵宰，“我看他長大後過得挺好的嘛，一定在後來遇到了可以給他‘媽媽般關愛’的人吧。”

……媽媽般關愛？

【太宰！起床！】

【太宰！別打游戲啦，快過來吃飯！】

【該睡覺了太宰！趕緊去洗澡！】

【吹幹頭發才能睡！！】

伊·媽媽·瞳：陷入沈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