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走出房間, 擡眼看見提著一個保溫壺進門的伊瞳。

“瞳～”太宰和他打了聲招呼。

“太宰？你還沒回去麽。”伊瞳看了看他身後，“百鬼丸……醒了嗎？”

“嗯，瞳不用擔心了哦, 他現在已經找到‘合適’的義肢啦。”

“真的嗎？那真是太好了！太宰，是你幫的忙嗎？”

“明天應該就能看見結果了。”太宰笑瞇瞇地說, “對了瞳，你今晚打算住在哪裏呢？”

“唔, 我想留下來照顧百鬼丸。”

“……這樣子嗎？那我就先回去了。”

太宰走到玄關時，伊瞳放下保溫壺、沖上去抱住了他的後腰。

臉埋進太宰的後背, 伊瞳悶悶地說：“謝謝你，太宰。”

……太宰不自然地偏過頭, 握住伊瞳的手：“那麽——有沒有更愛我一點？”

這個問題就很有技術含量。

如果伊瞳回答“有”：那是不是說明他現在的愛意還不夠？如果伊瞳回答“沒有”，顯然也是不行的。

於是乎, 伊瞳用行動代替了回答：他掰過太宰的臉，踮起腳尖主動吻了上去。

太宰摟緊伊瞳的腰、扣住他的後腦勺, 加深這個吻。

正當兩人吻得難舍難分時, 一道細微的開門聲響起。

震撼百鬼丸一整年：“啊這……”

兩人分開, 伊瞳瞬間臉紅得像熟透的蝦子：“那、那那那那個！”

百鬼丸杵著拐杖, 默默退回了房間。

“哢嚓。”鎖緊房門。

“哎呀呀～”太宰老神在在地撥了撥劉海，一點也不害羞。

“時、時間不早了！你快點回去啦！”伊瞳用力推太宰的後背，把他推出了大門。

“瞳～”

“幹、幹嘛？”

“明天見。”

“……嗯。”

關上門，隔著一道屏障聆聽太宰遠去的腳步聲，伊瞳拍了拍自己發燙的雙頰, 到洗手間用水沖了沖。

“呼！”總算沒有那麽紅了。

“竟然被百鬼丸看到了！啊啊啊啊啊啊！！嗚嚕嚕！”伊瞳把頭埋進了水裏。

實在是太羞恥了……這讓他以後怎麽面對百鬼丸。

十分鐘後, 伊瞳走出洗手間，看著桌上的保溫壺，面對現實地敲響房間的門：“百鬼丸？你在裏面嗎？”

“吱呀——”房門裂開一小條縫。

“你、你餓不餓呀？”伊瞳展示手裏的保溫壺, “我給你帶了飯菜過來。”

百鬼丸的肚子發出“咕”的一聲。

……

“要喝水嗎？”坐在餐桌對面，伊瞳微笑註視狼吞虎咽的百鬼丸，給他倒了一杯水：“給。”

吃完飯，伊瞳翻出一套睡衣遞給百鬼丸，忐忑地說：“這是我最大號的衣服了，希望能合身。”

“先去洗澡吧？百鬼丸。”伊瞳已經放好了熱水。

百鬼丸聽話地杵著拐杖走進浴室。兩分鐘後，全身脫光的百鬼丸又杵著拐杖出來：“瞳……”

“怎麽……哇啊！”伊瞳下意識有點不敢看，遮住了眼睛。

“不會，用。”

“……誒？”

——

“噴頭是這樣用的啦：只要擰一下這個開關，就會出水。”伊瞳舉著花灑，示範給百鬼丸看：“朝左邊擰是出熱水，右邊擰是出冷水，用完後關掉就行了。”

百鬼丸點點頭，認真地記下來。

“這是洗發水，擠在頭上的；這個是沐浴露，抹在身上的，兩者都要用水沖幹凈；擦幹身體後要擦身體乳，就是這一瓶……”

百鬼丸逐漸變成了貓貓眼：……？智慧的眼神。

“……沒辦法，我來幫你洗吧？”伊瞳卷起袖子，搬過一個小凳子，讓百鬼丸坐在上面。

擠出洗發水、在手心裏搓出泡沫，伊瞳輕輕按揉著百鬼丸的頭發，差不多後用水沖幹凈。

“好了，現在泡進去吧。”伊瞳拿過旁邊的拐杖。

“說起來……這是太宰拿給你的嗎？”

百鬼丸點點頭。

“他有對你說什麽嗎？”

百鬼丸持續點頭。

“說什麽了？”

“願……望。”

“他，幫我，實現，願望。”來自百鬼丸の肯定，“太宰，是個，好人。”

“哈哈哈哈哈，他幫你實現什麽了？”

百鬼丸：盯——

伊瞳指了指自己：“我？你的願望和我有關嗎？”

“嗯。”

“可以告訴我願望的內容嗎？”

百鬼丸即將開口之際，一根羽毛飄了下來。

……咦？

伊瞳擡頭：只見在浴室的通風口上，站著一只雪白的鴿子。

鴿子驀地撲到了伊瞳臉上！！

“哇啊！！！”伊瞳被嚇了一大跳，手忙腳亂間，摔倒在滑膩的地板上。

百鬼丸坐在浴缸裏，饒是他眼疾手快，但斷了的腿還是影響了他的速度，沒能阻止伊瞳滑倒的事故。

“痛……”伊瞳抱著撞到的頭，“好痛啊……”

“瞳！？”百鬼丸跌跌撞撞地爬出浴缸，扶起他：“沒事吧？瞳！”

我的願望是——

“百鬼……丸？”伊瞳睜開眼睛，入目是百鬼丸擔憂的面龐：“你……長大了呀。”

【恢覆瞳失去的十年記憶。】

在百鬼丸驚喜的目光中，伊瞳伸手勾勒他的五官輪廓：“百鬼丸，你長大了。”

“瞳，你終於，想起來了？！”

“嗯，我全都想起來啦。”

伊瞳第一個晚上去的是百鬼丸的世界，並和百鬼丸一起在那個世界度過了十年。

記憶的最後，是趕來的少年悲傷欲絕的模樣。

【百鬼丸，我走了。你要好好活下去啊。】

這是伊瞳留給百鬼丸最後的遺言。

之後他就醒了，忘記了發生的長夢。

“對不起……我竟然忘記了自己的家人。”

十年，伊瞳早已把百鬼丸當成了家人。

家人——

幾滴溫熱的液體落到伊瞳臉上，伊瞳擡手為百鬼丸抹去眼淚：“別哭啊。”

找回家人——這才是百鬼丸真正的願望！

付出一切、追尋至此，僅僅是為了找回家人。

“好了好了，別哭了。”伊瞳輕輕拍打著他的後背，把他扶回浴缸裏。

“要不要試試泡泡浴？”伊瞳趴在浴缸邊上，指間夾著一顆顏色繽紛多彩的泡泡浴球。

百鬼丸好奇地點點頭，伊瞳張開手指，浴球掉進了水裏。

急速擴散的泡泡嚇到了百鬼丸，他將自己縮在角落，避開有泡泡的那一端。

伊瞳拍了一下水面，泡泡濺到百鬼丸身上，他立時渾身僵硬。

“你慢慢泡，我出去換身衣服。”摔了一跤，伊瞳身上的衣服都濕了。

百鬼丸註視他離開，唇角噙著微笑。

“好冷。”客廳的溫度比浴室低，伊瞳一出來就打了個哆嗦。

門鈴在這時響起：“叮咚！”

太宰的聲音隔著門傳來：“瞳？睡了嗎。”

伊瞳跑過去開門：“太宰？你怎麽又回來了？”

“我想問你明天……瞳你衣服怎麽濕了？！”

“哦，我剛剛在幫百鬼丸洗澡，被一只……鴿子？”

伊瞳後知後覺地察覺到要素：“鴿子？！”

鴿子不會輕易出現，除非……

“洗澡？他都這麽大個人了！還要你幫他洗澡？！！”

“有問題嗎？垂耳兔像他這麽大的時候，我也幫他洗過啊。”

太宰古怪地問：“……垂耳兔？”

太宰記得上次把他的聘禮說成嫁妝的人也是這個“垂耳兔”。

好家夥，瞳還和這家夥洗過澡？？！

太宰忽覺又多了一個情敵……又！？

“垂耳兔是誰？”太宰逼近了問。

伊瞳反應過來：“沒、沒誰。”

“瞳，你說過不會對我撒謊。”

“……誒。”

“他是誰？”

伊瞳抱住自己，瑟瑟發抖：“好冷！太宰我先進去換衣服了哈，冷死我了！”

腳底抹油地溜進房間，伊瞳關門時，一只手摳進門縫：“瞳……”

太宰陰森森道：“他……是……誰？”

趁伊瞳遲疑，太宰像條魚一樣滑不溜秋地溜了進來。

厚臉皮地往地上一攤，秒變三歲：“哇啊——瞳不告訴人家垂耳兔是誰，人家就不起來！”

“……”伊瞳扶額，“你真的這麽想知道？”

“嗯嗯！”

“那我告訴你，你保證不去找垂耳兔的麻煩！”

太宰一秒坐起來，對著天花板發誓：“我保證。”

伊瞳湊到他耳邊，小聲地說了一個名字。

太宰：“……是他？”

“對，你也知道那時候我穿成了‘銅’——也就是垂耳兔的小夥伴。他被你撿走後，帶我和銀回到港口黑手黨分配的公寓樓，我們在一起生活過一段時間。”

“原來如此，原來‘垂耳兔’的真實身份是他。”太宰神色淡淡，“這個叫法的來源是……啊等等，我明白了。”太宰忍不住悶笑，“確實很形象呢～”

“太宰……有個問題早就想問你了——垂耳兔的頭發，是不是你剪的！？”伊瞳記得垂耳兔小時候的發型不是那樣啊，額前的小碎發多好看。

“……我是有建議過讓他去剪一下前面的頭發啦，但不是我剪的。”

“果然是你！萬惡之源——太宰治！！”

“……”太宰乖巧地舉起雙手，笑得很乖。

伊瞳撇嘴：“我告訴你了，你可不準針對人家啊！”

“連洗澡都不會，真是沒用……”

“……？”伊瞳眼神威脅地掃了過去。

太宰收回剛才的話：“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啦。”

“哼！這還差不多。”

“不過瞳，或許你也可以和我一起洗澡？”

“什麽？”

“溫泉浴——”太宰拉開溫泉旅館的代金劵，有兩張：“明天有時間嗎？”

“……什麽呀？你就是為了這個特意回來的嗎？”

伊瞳收下：“好啊，那就一起去吧。”

太宰心滿意足地笑了。

“我要換衣服，你快點出去啦。”

“有什麽關系？反正遲早都是要看的～”

伊瞳頃刻間臉紅，太宰好整以暇道：“對了瞳！你有腹肌嗎？”

一只手腕部分纏滿繃帶的手伸了過來：“讓我摸……嘶！”

伊瞳放下作業本，正義凜然地叉腰：“不要亂來，我承諾過——等我長大，再來睡你。”

“太宰，男孩子家在外面要矜持一點！懂嗎？”

太宰揉著發紅的手，陷入沈默：“……”

——

此時浴室內——

泡在浴缸裏的百鬼丸：“瞳，水，好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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