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鬼丸！多羅羅！你們等等我……”

伊瞳雙手扶住膝蓋, 吃力地喘著粗氣。

“你怎麽回事？”多羅羅雙手叉腰，站在百鬼丸身邊：“年紀輕輕的，怎麽走幾步路就不行了？”

“幾步！？”伊瞳震聲, “你管這叫幾步？？”

告別美緒後, 三人一大早就出發，從天亮走到天黑, 翻過了五座山頭。

伊瞳都快累趴了。

“說好的很近呢？”伊瞳無力吐槽，“你們是不是在驢我？”

“很近啊！不過區區兩百多公裏。”

“區區？？！”

“對啊。”

伊瞳正要吐魂，百鬼丸走了過來, 蹲到伊瞳面前：“瞳，背你，瞳。”

“嗚嗚嗚麻煩你了百鬼丸。”伊瞳實在走不動了，趴到百鬼丸背上，抱住他的脖子。

百鬼丸好像很開心。

“瞳的世界是什麽樣子的啊？”多羅羅抱著後腦勺無聊地問。

“手機！瞳的世界，有手機。”玩了一晚上手機的百鬼丸激動搶答。

“手機沒電了！”伊瞳急忙, “不能再玩了。”

百鬼丸：……嚶。

多羅羅也想玩手機：“好玩嗎？”

“不好玩。”

“我才不信！大哥都玩了一晚上了！也給我玩玩！”多羅羅伸手去拽伊瞳的背包。

“啊啊啊如果有小汽車就好啦，就不用走那麽久了。”

“……小汽車？”多羅羅被轉移了註意力, “小汽車是什麽？”

“小汽車就是有四個輪子、喝汽油、跑得特別快的車車！”

“汽油又是什麽？特別快是有多快？比馬車還快嗎？”

……

兩人一路小嘴叭叭。翻過又一座山頭時, 百鬼丸忽然把伊瞳放了下來。

多羅羅心領神會地替大哥抽出小臂部分的假肢, 露出隱藏其間的鋒利刀刃。

“大哥加油！”多羅羅抱著假肢躲到一旁的樹後。

伊瞳若有所思：“百鬼丸……”

“瞳？”

“你腰上的刀難道是用來裝飾的嗎？”伊瞳一直很想吐槽這一點。

百鬼丸：……對喔！

“不要一臉恍然大悟的表情啊餵！”

“瞳，躲好，註意, 安全。”

百鬼丸朝一個方向沖了過去。

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從那個方向鉆了出來。

“啊！”一看見雙臂都是刀刃的百鬼丸, 女人大驚失色, 連連後退：“你、你想幹什麽？”

……女人？

多羅羅嘀咕：“沒道理啊，以往大哥做出這個樣子的話，沖出來的基本都是鬼神。”

伊瞳在多羅羅身後, 和她一起探出個腦袋：“鬼神也是分很多品種的嘛！就比如……”

百鬼丸對女人的驚呼置若罔聞，揮動手臂，朝女人的臉刺了下去。

“嘖！”女人見狀，放棄了手裏抱著的“孩子”，朝百鬼丸拋了過來——

“哐當！”刀刃砍在“孩子”身上，發出金石撞擊之聲。

一塊布於空中散開，布中包裹的不是孩子，而是一塊石頭！

……這種會偽裝的。

“臭小子，被識破了嗎？”女人“桀桀”怪笑著撲上前，和百鬼丸廝打在一處。

“加油！大哥加油！”多羅羅喊出了聲。

“別出聲！”伊瞳連忙去捂她的嘴，聲音卻還是被女人聽到了。

女人改變戰略，趁百鬼丸不註意，朝多羅羅沖了過來。

“嗚哇！”多羅羅嚇得一個跳躍，撞倒了後面的伊瞳。

“哇啊！”後面是一個山破，伊瞳直接滾了下去。

“瞳！”

……

等伊瞳再醒來時，女人、百鬼丸、多羅羅全都消失了。

夜幕四合，周遭安靜到可怕。伊瞳揉著被撞到的頭，從地上爬了起來。

書包還在，伊瞳用僅剩的電量打開手電筒，撿了一根樹枝，哆哆嗦嗦地向前走著。

一方面是冷的，一方面是害怕。

幸好沒走多久，前方冒出一座院落，窗戶裏跳動著暖黃的燭光。

……這種地方，突然出現一座房子，怎麽想都不太正常吧？

伊瞳正想繞開，手機又沒電自動關機了。

充電寶也沒電了。

伊瞳：“……”

等回去他一定要換個大容量電池的手機！！絕對！！！

“咚咚咚。”

“請問，有人嗎？”

“咚咚咚咚咚。”

一位老人提著燈籠走出屋子，隔著籬笆，面露警惕地打量伊瞳：“有事嗎？”

得知伊瞳孤身一人，看模樣還只是個孩子，老人開門讓伊瞳進了屋。

“我們家剛好有一間空房。”老人好心地收留了伊瞳，帶他來到空的房間。

房間非常簡陋：茅草的屋頂、斑駁的墻壁、窗戶還有些漏風。

但伊瞳仍然很感激：“謝謝您願意收留我。”沒有這個世界的貨幣，伊瞳付了幾顆巧克力作為“報酬”。

站在門口，伊瞳看見一個影子從對面屋子的窗戶一晃而過。

伊瞳裝作沒看見，待老人離開後，從背包裏掏出手.槍。

伊瞳熟練地上好膛，躲在門後。

不一會兒，老人在外面敲門，伊瞳從窗戶的縫隙中看見對方手裏端著一碗綠糊糊。

他想了想，將槍藏在身後，單手打開門。

“你應該餓了吧？這是我夫人為你做的菜糊。”老人道，“家裏沒什麽好東西，不好意思。”

“謝謝。”伊瞳接過糊糊，沒有著急喝，老人也不催，笑呵呵地看著他：“孩子，你多大年紀？”

“十七歲。”

“如果我們女兒還活著，應該和你差不多大。”看外表，老人覺得伊瞳應該更小一些。

“孩子，你從何處來呢？看你應該來自富貴人家，怎會一個人走到這荒山野嶺來？”

伊瞳：“我迷路了。”

老人點點頭，沒再說什麽，將糊糊交給伊瞳後，轉身步履蹣跚地進了另一間屋子。

門打開時，裏面一張醜陋猶如修羅惡鬼的臉閃過——

“砰！”伊瞳趕緊拉上門。

糊糊他自然是不敢喝，今晚也不用睡了，他覺得這戶人家有古怪。

“嗷嗚——！”屋外傳來狼群的叫聲。

伊瞳握緊槍，縮在床上，始終緊盯著門口。

只要挨過今晚，明日天一亮他就走。

夜晚待在野外太不安全了，有鬼神、還有山匪、狼群。

只要天亮了就好……

到了後半夜，伊瞳實在困得不行，腦袋一點一點間，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吱呀——”屋門被人輕輕推開，一張恐怖猙獰的臉緩緩靠近。

……

——

“大哥！等等我啊！”多羅羅小跑著跟上百鬼丸。

“女人”不知是何方鬼神，實力很強，打不過百鬼丸，竟然還有餘力逃跑。

多羅羅摔倒後，抓住了旁邊的樹枝，沒有和伊瞳一起滾下山坡。

“對不起大哥……”

縱然百果丸面無表情，但多羅羅能從大哥的行動中感受到那種焦慮——

大哥一定非常擔心瞳。

“大哥！你等等我啊大哥！”

……

“哢噠。”伊瞳舉起槍口，對準來人。

來人抱著一床被子，楞在原地。

“咦？”伊瞳困惑：這是想用被子悶死他嗎？

“啊、啊。”來人似乎不能說話，比劃著手語，伊瞳從她的服飾和花白的頭發判斷這應該是個老太太。

老太太臉上縱橫交錯著幾條巨大的傷疤，傷痕一直延伸至衣領。

相貌可怖老太太，將被子放到床上，轉身看到連一口都沒有被動過的糊糊，神色中有了然。

老太太走出屋子，伊瞳用槍管戳了戳被子：裏面什麽都沒有。

……咦？

須臾後，飯菜的香味飄了進來。只見老太太又重新端了一碗白米飯進來，飯上還蓋了幾片臘肉。

老太太將筷子遞給伊瞳，對他笑了笑，端起桌上的糊糊走出屋外。

接待伊瞳的老頭走進來，他大概也明白了是怎麽回事，當著伊瞳的面吃了一口飯。

“沒毒，放心吧。”老頭面色和藹地說。

伊瞳不好意思地從床上爬下來，卻還是沒有吃他們的飯，和老頭聊起了天。

老頭主動說起了老太太的情況：“我家夫人，年輕時候撞上土匪，臉被土匪砍傷，嚇到你了吧？”

伊瞳趕緊搖頭，同時，他註意到老頭脖子上也有一條傷疤，像是被利器砍傷過。

“呵呵，以前還有鎮上的孩子被嚇哭，後來我們一家就搬出了鎮子，這山上倒也清靜……”

伊瞳默默聽著，偶爾附和兩句。

“她一直都想要一個像你一樣水靈漂亮的姑娘當閨女。”

伊瞳：？？？

“……爺爺，我是男的。”

“我知道，不過我家夫人眼神不好，體諒一下。”

伊瞳：“……”

——

吃完飯，又瞇了一會兒，外面天色已是大亮。伊瞳和兩位老人家道別，踏上來時的路。

走到中途，迎面碰上百鬼丸。

“百鬼丸！”伊瞳迎了上去，“可算找到你們了……多羅羅呢？”

百鬼丸搖搖頭：“她沒跟上我。”

“哦哦，那我們一起去找她吧？”

“好。”

沒行幾步路，前方走來兩個人，伊瞳頓覺毛骨悚然，雞皮疙瘩亂起——

“百……鬼丸？”

走來的兩人，赫然是百鬼丸和多羅羅！

百鬼丸在對面……那他身邊的這個人，又是誰呢？

伊瞳僵硬地扭過脖子，身邊的百鬼丸也看見了走來的兩人，上前一步攔在伊瞳前面，抽出假肢、將其中的利刃對準兩人。

“兩、兩個大哥！？”多羅羅更是吃驚，下意識跳到一邊，但很快又跳回和她同行的百鬼丸身邊，對另一個百鬼丸恐嚇道：“冒牌貨！這個家夥是冒牌的！大哥快砍死他！”

“多羅羅……”伊瞳這邊的百鬼丸說，“我是真的。”

多羅羅不信，她身邊的百鬼丸拔出腰間的刀，同樣對準伊瞳這邊的百鬼丸：“我是，百鬼丸，我才是。”

兩邊都說自己是真的——

“瞳，過來，這邊！”

“別過去，瞳！”

……

伊瞳悄悄將手伸到了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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