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都別好過 “就是想見你了,不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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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桃以為自己能放下, 可是沒用。

在時隔兩年後見到他的第一面那天起,她就又開始失眠了。

顱損傷後遺癥好像又犯了,大腦裏似乎有一根尖刺一直紮的她不得安寧。

連著兩天, 每天晚上西裝革履,面容淡漠的男人站在臺下註視著她的樣子, 就像過電影一樣一直在她的腦海裏重覆播放。

給她送衣服?

他以為他是誰啊!

為什麽?為什麽時隔兩年他看到她還能像沒事人一樣說出這種話?

他又是站在什麽立場上來做出這副看似關心她的樣子?

哥哥嗎?

哈……

祝桃揪住發根, 從床上坐了起來。

控制不住自己開始蔓延的情緒,她跌跌撞撞地下床從抽屜裏翻出之前剩下的藥。

手指顫抖著,就著一瓶礦泉水就這樣吞了下去。

“啪”的一聲。

宿舍的燈打開了。

有個室友看到她被嚇了一跳。

“小桃,這麽晚了你不睡覺幹嘛呢?”

祝桃將藥瓶握在手心藏起來,笑了笑說:“沒什麽, 有點口渴了。”

“嗯。”室友打著哈欠,然後進了衛生間。

她現在很想抽根煙, 但是又不想鬧出太大的動靜, 此時已經半夜十二點了,別人都已經睡下了。

她拿起手機披了件衣服下樓。

走到樓下去超市買了包煙,付款的時候看到手機短信,提示收到了一筆匯款。

是演出的尾款。

有了這筆錢, 她可以在外面租個房子了。

不然她這樣的狀態,遲早會被室友發現。

她不想被人發現自己精神有問題, 到時候被當成精神病看待,會讓她很難受。

她委托了中介, 很快找到了一個心儀的房型。

一室一廳的小戶型,離學校很近, 而且周圍商業區很繁華,生活便利。

她用了一周的時間來布置自己的這個小窩。

房子裝修的很好,她只需要買點小飾品按照自己的喜好打扮一下就可以了。

明亮的落地窗被她裝上了柔紗的窗簾, 裏面還有一層遮光層,白天拉開遮光層留下薄紗層,日光也不會刺眼。

陽臺上種了幾盆花,還養了兩條小魚。

銅錢草、綠蘿、吊蘭,這些都很好養活,每天澆點水就可以了。

這是她第一次出來住,腦子裏還有些興奮,忙碌了幾天,終於整出了一個溫馨的小窩。

她窩在搖椅上,在陽臺曬太陽。

臉上蓋著一本書,本來準備背點東西的,結果太愜意,反而睡著了。

可是夢裏並沒有這麽陽光和煦,她被關在一個密不透風的房間,有一大片黑水從腳底一點一點上升,最後將她淹沒。

窒息、驚恐、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地等死。

她驚醒過來。

臉上的書隨著她的動作啪嗒一聲滑在地上,書倒扣在下面,有幾頁被壓卷了邊。

胸脯劇烈起伏,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額角也沁出細細的汗水。

最近她整夜整夜睡不著覺,白天好不容易瞇了一會兒,又做了噩夢。

撿起課本,她頹然地倒回躺椅。

失眠讓她情緒暴躁且難以自控,她去藥店想買點安眠藥,但是沒有處方不給賣,於是被推銷著買了兩盒別的口服液。

提著盒子往回走的時候,她瞥見自己家樓下停著一輛黑色的轎車,她鬼使神差地看了一眼車牌號。

不是穆格經常開的那輛卡宴。

可是他的車那麽多,誰知道……

打住!她在想什麽!

車窗緊閉,深色的玻璃隔絕視線,裏面她是什麽都看不到。

可是總覺得有點奇怪。

當天晚上,祝桃就收到了一個包裹。

快遞員送過來的時候,祝桃一頭霧水,“我沒有買東西啊?”

同城閃送的快遞員看了一眼單子,“確定是這裏沒錯,手機號和名字也都是您的,可能是朋友幫忙買的?”

祝桃簽了名字,把箱子抱進來。

打開一看,裏面全都是一些安神補腦的保健品和營養品。

這些保健品價格不菲,因為用的材料昂貴,都是按克算錢的。

這麽大一箱……

她很難想到別人。

祝桃站在那裏看著這箱包裝精致的物品,驀的冷笑了一聲。

秋日裏,月光幽寂,少女眼裏的恨意像藤蔓一樣在瞳孔中瘋長。

片刻後,她突然吐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一個似笑非笑地表情。

她拿出自己的手機,撥了那個曾經被她刪掉,卻已經刻在腦子裏的號碼。

穆格還沒有休息,正站在陽臺上看著窗外抽煙。

煙灰落了一地,霧色籠罩著他的面容,看不出情緒。

只有那雙深邃的瞳孔,穿過沈沈的夜色,註視著某個方向。

手機突然響了。

他拿起一看,瞳孔微微縮緊。

這個號碼已經很久沒有出現過了。

擔心她出事,他果斷接起了電話。

“穆格……”

少女幽幽的聲音從聽筒那邊傳來,像是夜風一樣吹到他的耳畔。

記不清已經多久沒有聽到過她的聲音了,他一直都是遠遠地看著她,看著她哭看著她笑,看著她一步步走出來。

“怎麽了?”聲線發緊,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緊張。

“東西是你寄的嗎?”

男人沈靜的聲音從聽筒傳來,“嗯,你最近睡眠不好嗎?”

她在電話這頭扯了扯嘴角,“你在監視我啊。”

男人攥緊了手機,指尖泛白,低聲道:“我只是擔心你。”

“哦~原來是這樣啊。”她拖著懶懶的調子,“也對,你做的事情從來都是有正當理由的,是為了我好,我不接受就是不識好歹。”

男人沈默了三秒,“只是偶爾詢問一下你的近況。”

祝桃突然轉了話頭,“你可以來我家一趟嗎?”

“出什麽事了?”

“就是想見你了,不行嗎?”

“我很快就到。”

掛斷電話後,穆格拿起大衣就出了門。

“穆先生,這麽晚了您要去哪裏?”

“處理一點事情,如果我爸找我就說回公司了。”

“好。”

穆格驅車近一個小時的路程,來到了祝桃的家。

房門沒關,虛掩著,能看到屋裏透進來的燈光,將地面劈開一條狹長的光線。

他走過去,高大的身形瞬間遮住了那條線,身影被拉長。

輕扣了三下門板。

“進來吧。”房間裏面傳來少女慵懶的聲音,聽起來精神不錯。

他稍稍安了心。

女孩盤著腿坐在沙發上,高高紮起的丸子頭有些淩亂。

她看向他,隨意且尋常。

“坐吧。”

看著她的狀態還不錯,穆格心口的大石頭落地。

生怕自己的出現會刺激到她,但是現在看來還算不錯。

她隨手從茶幾上拿起一包香煙,點燃了一支,看著他蹙起的眉心,她吐了口煙霧。

男人唇線抿緊,想開口說什麽,卻又生生地忍了回去。

祝桃彈了彈煙灰,笑道:“你看,你還跟以前一樣。”

“抽煙對身體不好。”

她突然湊過來,抓住他的衣領,“可是我這幾年所有的痛都他媽是你給的!”

抓著他領子的右手指間還夾著香煙,就在他的脖頸側邊。

他幾乎能感受到煙頭的溫度,順著煙霧緩慢上升。

他靜靜地看著她說:“我知道你恨我。”

“不,你根本不懂。”

每次都是這樣。

他可以輕易激怒她,左右她的情緒,而他自己永遠是這副淡然如水的模樣。

“你現在看我是一種什麽心態呢?”

“憐憫?還是內疚?”

穆格的喉嚨滾動了兩下,試圖說什麽,可是又被打斷了。

“不、你不會內疚,你永遠都是正確的。”

男人擡手,幹燥的掌心覆蓋在她的手背上,“小桃……”

“別碰我!”她聲音突然拔高,尖銳得如同一把匕首,將剛才偽裝的平靜粗暴地撕開。

一把將他的手揮開,她起身走到一旁。

地上放著個箱子,是之前快遞員送來的。

她端起那個箱子狠狠地扔在了他的身上。

由於箱子拆封過,裏面的東西瞬間散了一地。

包裝精致的盒子邊角鋒利,劃破了他手背上的皮膚。

她隨手拿起一盒,將包裝粗暴地拆開,撒了他一身。

“你以為這些可以治好我嗎?我吃了兩年的藥!每天都藥吃一大把,苦到喉嚨都咽不下去你知道嗎?!”

穆格的眉心蹙起,下頜角崩緊,淺茶色的瞳孔有痛意蔓延。

“收起你的這副嘴臉!”

“不要再自以為是的對我好了!”

“不要再監視我的生活!也不要再出現在我眼前!”

男人聲線低冷發苦,好像有一塊被泡在膽汁裏的冰塊鯁在喉嚨,“你別激動,我這就走。”

“把你的東西都帶走!全都帶走!”

穆格俯身,沈默地將散落在沙發上、地上的那些盒子一一撿回箱子裏。

蒼白的手背上滲出幾滴血珠,慢慢融合成一條線,然後滾落在地板。

他仿佛毫無所覺般,低頭專心地撿著東西。

祝桃站在一旁看著他,心裏卻完全沒有解氣的快感。

她轉身,走進臥室,狠狠地將房門甩上。

穆格撿完東西以後,搬著那個箱子,看向她的臥室方向,輕嘆了口氣,然後轉身離開了。

一切歸於平靜。

只有地板上的那幾滴血珠,靜靜地躺在那裏,在空氣裏慢慢地變色、幹涸。

祝桃以為自己該開心的,看到他慘白的面容和低聲下氣的姿態,她以為她會爽到的。

可是沒有。

她的內心更加空虛了。

從臥室走出來,她靜靜地站在客廳中間看著虛空發了很久的呆,然後突然發現了地板上的那兩滴血。

兩個人好像又恢覆了之前的狀態。

每次他讓她心痛,她就會讓他流血。

她勾了下唇角,又很快放下。

看來,她在面對他的時候,永遠沒辦法讓自己冷靜。

他讓她這麽痛。

那就都別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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