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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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極其絢麗的光線過後,入眼的是刺目的白,白光盡頭隱隱約約能瞧見有一扇黑色鐵門,無數道笑鬧的聲音從微敞著的門扇內傳出來。

聽到熟悉的聲音,柳翩翩強忍著被白光刺到不適的眼睛,鬼使神差的跟著那道白光走入門內。

待刺目的白光散去,眼前竟呈出一所宅邸,無數的仆從在各自忙碌著,院子中數個穿安國服侍的人正笑著說話,見到她來了,一名正笑著的婦人急忙站起來朝她招手,“還害起臊來了。”

她只覺那婦人眉眼異常熟悉,卻想不起來她叫什麽名字,正猶豫著要不要上前,一名和她長相一模一樣的少女卻磨磨蹭蹭從她身後閨房走出來,眼露淘氣的對那婦人嬌嗔道:“娘您盡會取笑我,我哪有。”說著,偎依在婦人膝頭,擡眸笑著對婦人撒嬌:“再說,這世上能令我害臊的事還沒有呢。”

婦人聽她貧嘴,笑著輕點她眉頭:“你這丫頭,就是被我給寵壞了。”

“切,不就是去宮裏相個親嗎?娘您至於這麽勞師動眾的打扮巧巧,我瞧就她那德行,說是去禍害宮~內的大好男子還差不多。”坐到婦人身邊的一名年輕男子挑著一雙桃花眼上下打量少女,眼裏的驚艷遮都遮不住,嘴上卻嘖嘖出聲的挖苦。

柳翩翩乍聞熟悉的聲音,一楞,忙去看那年輕男子,隨即心頭猛地一窒,駭的朝後退了半步。

是少年時期的七哥。

怎麽會?

她七哥不是齊國的皇子嗎?這會兒他身上怎會穿安國的服侍,並叫那婦人“娘”,她忙要細看,少女卻氣的“蹭”的一下站起來,不服氣的對“七哥”嚷嚷:“慕弘深你欺負人。你等著,這回我若挑不到夫婿,我就.....”少女說著眼眸一轉,“我今後就不給七哥做提子糕了。”

少女話音未落,婦人和丈夫皆笑出聲。少女羞燥的跺了跺腳,“慕弘深”立馬從座位上跳起來笑著對少女作揖討饒:“別別別,七哥錯了,七哥以後再不取笑你嫁不出去。”

看著院中一家人其樂融融的說笑,本是令人感到幸福至極的事,柳翩翩卻猶如置身冰窖,一瞬手腳皆涼。

她驚恐的朝他們跑過去,站在她們跟前,朝她們大喊不是的。

你們都搞錯了,我是柳翩翩,是齊國公主,並不是你們嘴裏的“巧巧。”可他們卻好似看不到她一般,笑著將少女送出府外的馬車上,並溫聲囑咐她一路小心。

柳翩翩來不及質疑他們的話,看著少女的馬車越走越遠,只一剎那,巨大的恐慌和悲傷壓在心頭,沈甸甸的,她不知這種情緒為何忽然而至,為何能令自己變得呼吸艱難,只能由著心頭那團熱氣,拖著仿若灌了鉛的雙~腿快步跟上少女。

少女來到安國皇宮,參加一個宴會,在宴會上,少女佯裝端莊的用膳做足了身為一名女子該有的禮儀,可目光一直暗中偷偷瞥向殿中的年輕男子,可卻似沒入她眼的人,她失落的退出了大殿,待走至禦花園無人處,氣惱的猛踹花壇一腳。隨即抱著痛腳跳起老高,嘴裏吸著氣:“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咦,那不是慕大司馬家的小女兒,慕詩巧?”

在少女身後不遠處的涼亭中坐著四五個年輕男子,一名男子聞聲目光瞥向這邊,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不確定的驚喜道。

接著,餘下的男子皆站起來看向這邊。

在眾人目光下的少女似感到糗大了,趕緊轉過身幹笑著和眾位皇子打招呼,迷糊道:“啊,各位皇子認錯人了,我家小姐還在殿上赴宴不曾過來,我是小姐的丫鬟,巧兒。”

那男子眼裏的光燦散去,不死心的道:“那請問你家小姐待會兒會不會來此地?”

“不會。”少女斬釘截鐵的道。

那年輕男子驚訝於少女回答如此之快,竟被少女噎了一噎,隨即失魂落魄的道:“哦。”

“柳公子這麽關心慕家小姐的去向,不會是看上慕小姐了嗎?我可要告訴你,這慕詩巧就是一輩子嫁不出去,也不可能嫁給你。”其中一名年輕搖頭道。

“你說什麽。”那名叫柳公子的一楞。

柳翩翩也隨之一楞,莫非這叫柳公子的是柳頤?忙仔細看向對方,對方曲眉豐腮,長得儀表堂堂,可惜身子瘦弱,看起來竟有種弱不禁風之感,可眉眼卻和柳頤異常相似。說兩者是同一個人也不為過。

柳翩翩一下子確定此人就是柳頤,剛剛緩和的心緒剎那變得沈重,心底竟無端發慌,懼怕,忍不住渾身戰栗,而這廂少年柳公子一楞,脫口問那先前譏誚自己的男子,“為什麽?”

那男子壓低聲音:“這慕詩巧可是安國國君內定下的太子妃人選,那個不要命的敢和太子搶人?”

“可安國國君不是對外聲稱自己十分喜愛慕詩巧,要親自給慕詩巧做媒挑夫婿嗎?”

“你傻啊,這冠冕堂皇的話誰不會說?我給你說慕大司馬手握重權,又是當今皇後的外戚,理該和皇帝聯姻,可他卻心疼自己這個唯一的小女兒,不願她嫁入皇家,一直對外稱要將慕詩巧嫁給士族子弟,慕大司馬雖愛~女心切是人之常情,可此舉卻擺明了不給安國國君面子,安國國君人本來就多疑,又性情暴虐,惱怒慕大司馬不識好歹的同時,更怕慕大司馬不嫁女兒給他兒子是私存歹心想要和士族聯手謀反,所以才做足了面子功夫,對外放下要親自給慕詩巧指婚的話,換句話說,表明了這慕詩巧就是他欽定的兒媳,誰也不能搶。”

“那慕大司馬豈不是將安國國君得罪的徹底?”

“我看哪,這慕大司馬的官位要保不住嘍。只是可惜了這如花似玉的慕詩巧,到時候也不知道她會落到誰的手裏,被人糟踐......”那名年輕男子唏噓道。

“你們在說什麽?怎麽神神秘秘的?”顯然男子嘴中這番言談,少女並沒聽的很清楚,她只隱隱約約聽到他們再說自己的名諱,狐疑的朝兩人看過去。

那名年輕男子忙對少女打哈哈道:“哦,我們在說你家小姐生的秀麗端莊,文章做得也好,都想仰慕要見一見呢。”

少女臉上罕起紅暈,卻揣著明白裝糊塗:“各位皇子本就是各國的翹楚,來安國求學這麽多日,學問一定比以前更為精進,怎是我家小姐能比擬的。”

那年輕男子聽了馬屁,臉上得意洋洋:“過獎過獎。”

另外一名男子卻在聽聞馬屁後立馬抱怨道:“談什麽精進學問,整日不是學殺豬,就是吟誦羊,後日就是去吟草,國君哪會讓我們真的做學問,我看他是羞辱我們還差不多。”

“慎言。”正失魂落魄的柳頤立馬捂著那男子的嘴。

那男子憤恨的掰開柳頤捂在他嘴上的手,憤憤不平道:“難道我說的不對嗎?這安國國君存心羞辱我們,我們都是各國的皇子,來安國是求學,並不是來當草包讓別人譏笑的,他憑什麽讓我們整日殺豬宰羊?”說著,一指廳中一角的一頭豬。

那頭豬長的頗為壯實,站起來足到眾人的腰~際那般高,被繩索捆著,掙紮著淒厲慘叫,情狀看起來頗為淒慘。

各位皇子面上皆灰撲撲的,望著那頭豬一臉被人嘲弄的憤恨。

少女一楞,還沒做出相對的反應,只見一名身穿玄色繡竹紋的男子似嫌那頭豬呱燥,忽朝那頭豬輕揮下手,下一瞬只聞一聲慘叫,那頭豬轟然倒在血泊中一動不動。

慘叫戛然而止,男子面色不動的扔下手中事物,是一片薄如蟬翼的樹葉,在眾皇子的驚呆中徑直離去。

少女嚇得驚叫一聲,眾皇子這才反應過來,一名皇子心有餘悸的道:“這蕭荀整日一聲不吭,跟誰都欠他錢似的,誰知道他竟然有兩把刷子?”

“殺人不見血,這才是真正的殺人不見血。”其中一名皇子更正道:“是殺豬。”

驚嚇過後的少女本身就喜歡鉆研武功,心有餘悸的驚嘆於那名叫蕭荀的年輕男子功夫高,竟頗為仰慕,趁著天黑甩開丫鬟,一路摸~到蕭荀的住所想要見一見人當面請教~功夫。人還沒走入,就見蕭荀正坐在院中的水池邊餵魚,他肩背挺得筆直,微屈著腿踩到池沿上,姿態閑適一派風流。

少女面上一喜,佯裝路過和蕭荀打招呼,見對方不理不睬,面色不為所動,咬了咬唇,耳朵發燙的再接再厲道:“我叫巧巧,你叫什麽?”

蕭荀輕闔著眼,依舊餵著魚,譏諷道:“名字很重要?”

少女被他一噎臉上絲毫不見愧色,反而雙眼一彎,眼睛晶亮的托腮緩緩靠近他,望著他笑道:“白天我見過你,聽他們說你叫蕭荀?是嗎?”

蕭荀依舊不為所動,餵完魚毫不客氣的起身就要離去。少女忙攔著他,仿似很懊惱的搖頭,“難道我說的不對?你不叫蕭荀?那叫什麽?”

蕭荀腳步一頓,依舊朝前走。

女子面上驀然變得慌張,眼眸卻一轉忽然輕笑起來,她轉身面對著蕭荀倒著走,歪著頭眼露調皮的道:“既然你不肯說自己的名諱,那你總得告訴我,我以後找你要叫你什麽吧,還有,我總不能見你就說:“餵餵餵,那個長得像“石頭”的人稱呼你吧?”

蕭荀面對少女的另類試探,唇角果不其然的一抽,繼續沒搭理她,越過她朝前走,可腳步卻比之前緩慢了許多。少女沒留意蕭荀的反應,懊惱蕭荀不理會她,氣惱的撇撇嘴,再擡眸時又恢覆了笑臉,忙棄之不舍的忙跟了上去.......

目睹全程的柳翩翩似感受到少女遇到心儀男子萌動的心緒,本該和少女一樣,對蕭荀的不理睬有那麽一點點小小的懊惱,可她卻心頭抽痛的厲害,腦袋也跟著脹痛,似有無數尖針刺入絞著她腦漿,她頭暈目眩惡心的想要跪下來嘔吐,卻什麽都吐不出,待那股反應過來,她想要繼續跟著少女和蕭荀,眼前畫面卻猛地一轉。

少女和蕭荀不見了。

眼前是漫天的火海,少女所居住的府邸不覆方才那般其樂融融,到處是斷壁頹垣,仆人們抱頭驚叫著亂竄,躲避身後拿著刀追殺過來的將領,入目所見到處是火,天地被鮮血和火海染紅。少女在火海中驚恐奔跑著找她的親人,卻不斷的被逃命的仆人撞倒,她身上衣裳被燒掉一只衣袖,裸~露在外的手臂被燒焦一片,鮮血從黑色結痂處湧~出來撒了半身衣裙,她卻不管不顧艱難的從地上爬起來,繼續挨個在屋子找,用力的嘶喊著親人的名字,卻無人應她。

柳翩翩強忍著不適,對她大喊,讓她逃跑,她卻似聽不到,依舊無數次從地上爬起來,跌跌撞撞的繼續找她的親人。

一股巨大的無力感霎時襲滿心頭,柳翩翩一下子咬著手,似乎只有這樣做才能遏制住自己渾身的戰栗,正急的無措時,忽見一名和萍兒長得一模一樣的丫鬟從一處隱蔽的墻角竄出跑向少女,一掌劈向少女頸後.......

.........

門外靜悄悄的,只偶爾有一兩只雀鳥站在枝頭啾啾的叫,萍兒看了眼天色,憂心忡忡的端著桌上的藥碗,試了試溫度,這才走向榻邊,人還沒靠近,忽見躺在榻上昏睡的柳翩翩忽從榻上坐起來,驚叫道:“萍兒。”

萍兒面上一喜,忙要擱下碗,彎腰要將柳翩翩扶坐起來,柳翩翩卻低頭急忙擼自己的衣袖,當看到手臂上一塊疤痕時,不禁一楞,繼而慌張擡頭,一把攥著她的手,眼露驚恐的驚叫:“我認得你,你不是萍兒,你叫綠翠,是我給你起的名字。”

萍兒聞言手一松,只聽“咣當”一聲,藥碗摔在了地上,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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