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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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分兩頭,  陸韶跌入幽冥十層的時候,感覺自己掉了很久才才跌倒了地上,她爬起來舉目四望這裏是一片荒漠,  塵土飛揚下是巨大的樹根,  和無數獨眼的陰森森的烏鴉,  她站起來走了幾步,天上又啪嘰掉下來一個人。

陸韶覺得很稀罕,  居然還能有人跟她一起來到這種地方,這可真是相逢即是緣分啊。

她走過去看了那位仁兄一眼,  發現居然是個年輕的小夥子,  因為摔得有點懵,正在捂著腦殼嘶聲,  他看見陸韶連忙站起來,  用驚悚的眼神看著自己。

這個小夥子看年齡不過十七八,與那些身穿破破爛爛的衣服的人不同,  他居然穿的人模狗樣的,仔細一看,還有幾分世家公子的模樣。

陸韶覺得很奇怪,這樣的一個年輕公子能犯什麽大錯,  怎麽就被丟到了幽冥十層,  難道他也毆打天帝了嗎?

身為獄友相互問對方犯了什麽事兒是社交禮儀,  陸韶想到便問:“公子因為何事被打到這幽冥十層。”

那小公子居然怒了:“我怎麽知道!明明是要下一層的,  都是因為你身上那把破劍,  拽著爺爺跟你一起下來了,我可真是倒了十輩子黴,這下好了,一起死在這裏!”

陸韶:“……還有這種事兒!你該不是自己好奇自己跌倒這裏了吧。”

小公子怒道:“我是好奇了,  但是要不是你的劍我還是能爬出去的。”

陸韶笑著問:“既然你是不小心來到這裏的,那能不能讓上面的人接你回去。”

小公子蔫了吧唧的揪著自己的耳朵,憤恨道:“不能,這裏的時間和外面不一樣,等到他們發現,我們也就老死在這裏了。”

陸韶點頭道:“行吧,這裏就我們兩個人,我若是能出去,我就帶著你。”

小公子冷笑:“就憑你?”

陸韶不再說話了,四處打量著這裏,這裏沒有她想象的那般恐怖,她還以為會有挖鼻剖心之類的酷刑,結果只是一望無際的沙漠,莫非這裏還令藏玄機?她扭過頭問小公子:“你叫什麽名字。”

小公子怒氣沖沖道:“你還敢問我叫什麽,我叫駱靈景。”

陸韶問:“你是哪裏的人。”

駱靈景道:“你管得著我是哪裏人嗎?我是流火族駱氏仙門小公子。”

陸韶又問:“你犯了什麽錯,要被打入幽冥一層。”

駱靈景:“你才不要告訴你,我爹神經病啊,他覺得我缺乏歷練,於是給我挑了幾個罪名,把我送到了這裏,全天下你見過這樣的爹嗎?”

說完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不可思議的看著陸韶,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招供的連底褲都不剩。

陸韶微微一笑:“你……”

駱靈景蹲在地上,驚慌的捂住耳朵:“女俠不要問了,你這是什麽邪…呸!法術!”

陸韶解釋道:“不是什麽法術,隨便問問的,只是公子你心思澄凈,不容易掩飾自己的秘密,所以就很容易著了我的道。”

駱靈景用敬畏的眼神看著陸韶:“不,你這手本事,就是連我爹都不會。”

陸韶:“人各有所長,修行種類不同能力自然也就不同。”

駱靈景屈服於陸韶的淫威之下,他點點頭:“那你為什麽會被抓到這裏來,哦,我想起來了,你剛才在上面……”

他湊過去道:“姑娘,你這種情況我見多了,你這是遇到了人渣啊。”

陸韶:“……”

她暫時不想提到這件事,因為覺得很尷尬,然而她沈默不語的反應在駱靈景眼中基本上就是默認了,他一時間既覺得自己倒黴,又對這個看起來年紀很小的姑娘陸韶生出一分同情。

就在兩個人沒什麽防備之時,一頭猛獸突然悄默聲的從沙子中飛了出來,身上的鱗片如鋼刀一般,張著血盆大口撲向兩個人。

駱靈景嚇得連忙去找劍,陸韶背後的銹刀已經出鞘。

駱靈景終於手忙腳亂的拔出他的劍之後,陸韶的刀已經將猛獸劈成了兩半。

駱靈景捏著劍,看著被劈成兩半的猛獸,驚的半天說不出話:“你,你也是神族?”

陸韶道:“當然不是,我是人,原來你們駱氏仙門是神族?”

駱靈景緩緩點頭:“沒錯。”隨後他就開始自誇起來:“實不相瞞,能動動嘴皮子就讓我來到幽冥一層歷練的我爹是神族後裔,我姑姑是重帝的師妹,你別看我小,我也有三四百歲了,以前還在天帝身邊做過抱劍童子。”

聽起來好厲害的樣子,陸韶問:“那你現在怎麽不做抱劍童子了。”

駱靈景覺得這姑娘厲害是厲害,但是對天界的很多知識十分匱乏,他解釋道:“你是不是傻,只有童子才能做抱劍童子啊,我們神族長大以後可以去做神侍,但是神侍的要求太高了,我達不到,我連劍都拔不好。”

駱靈景想了想又道:“我希望將來我劍法有所成,可以去天帝身邊做神侍。”

陸韶安慰:“嗯,以後用功或許是可以的。”

駱靈景問:“你真是個好人,你放心等我們出去以後,我一定讓你那個人渣名譽掃地,我別的本事沒有,就是朋友多,只要你願意,我能讓他渣男的名聲傳遍三界,對了,他叫什麽名字。”

陸韶:“……”

陸韶:“他其實不是。”

駱靈景忍不住嗤之以鼻:“你在上面有多傷心欲絕我都看到了,難道到現在你還想維護這人渣的名聲嗎?姑娘,那這可就是你的不對了。”

陸韶立刻轉換話題:“小公子,你想出去嗎?”

駱靈景道:“當然想,你說你能帶我們出去的。”

陸韶點頭笑道:“對,可是我對這裏一無所知。”

駱靈景道:“這裏有無數厲害的妖獸,差不多得有幾千頭吧,不過照你這個砍殺的速度,倒也不是什麽難事。”

陸韶問:“僅此而已?”

駱靈景嘆氣道:“我也不大清楚,但是古往今來能從這裏闖出去的人很少很少,我知道的也就一人而已,對了,姑娘,你餓不餓,我帶了吃的。”

陸韶現在相信他是神族吃飽了撐的來這裏歷練的了,她就沒見過來到幽冥的人竟然還能帶吃的進來。

駱靈景已經大馬金刀的席地而坐,他從衣服裏掏出來一個百寶囊,不停地從裏面掏出各種食物,陸韶猜測這百寶囊應該是類似於芥子空間的東西。

陸韶身為人類都辟谷了,這駱靈景正兒八經的神族,居然還戒不了口腹之欲。

陸韶坐在他旁邊陪著吃了兩個蜜餞,這蜜餞有點油,她吃完以後拿出手帕來擦手,卻不小心帶出來一張畫像。

畫像上是懷柔。

陸韶為了找他這廝,每到一個新地方都會帶著,這次來幽冥,心中仍有一絲渺茫的希望,萬一懷柔在幽冥呢。

她把畫像撿起來展開抖了抖上面的沙子,卻被駱靈景看到了,他把脖子伸出兩裏地看著畫像道:“咦?這個人我認識的呀。”

陸韶猛地回過頭:“你認識他?”

駱靈景點點頭:“沒錯,我剛才說有一個人能從這裏闖出去,說的就是他。”

陸韶問:“你知道他是誰嗎?”

駱靈景道:“好像是叫懷謹吧,是一個完全不出名但很其實厲害的魔修。”

陸韶問:“你確定?”

駱靈景搖頭:“並不確定,萬一只是長得像呢。”

陸韶問:“那他當年為什麽要闖幽冥十層。”

駱靈景突然笑了起來,露出一顆人畜無害的虎牙:“你真的想知道嗎?”

陸韶點頭。

駱靈景一邊往嘴裏填東西一邊道:“他是被古守山人李羨魚給打下來的。”

陸韶:“等等等,李羨魚?他們有交集”

駱靈景笑道:“你算是問對人了,我是這天底下唯一知道這段辛秘的人,李羨魚有個死敵叫懷瑾,他們喜歡同一個女人。”

陸韶消化了一下這個驚天秘密:掌門和古守山人不僅認識,還是情敵。

陸韶問:“你是怎麽知道的。”

駱靈景唆了一下手指頭:“我是李羨魚的書粉,這些秘密都藏在他的書裏,等一下,我給你看看,我都帶著呢。”說著他又去掏他那個百寶囊,將一本本書拿出來扔在地上。

李羨魚約莫是個兼職守山人,全職寫書人,無論是什麽種類的,如治水、養雞、劍法、情感這些完全風馬牛不相及的東西他都有涉獵,且就算是些很不入流的難登大雅之堂的書籍都會大大方方寫上他的名字:李羨魚

駱靈景:“我專門扒過李羨魚的生平,他有一段時間成過婚,有過孩子,而且孩子還被人搶走了。”

陸韶問:“被誰搶走了。”

駱靈景一臉高深莫測:“就是被這個叫懷瑾的魔修搶走的。”

陸韶覺得很不可思議,如果這個叫懷瑾的人確實是懷柔的話,她真的很難想象懷柔會做出這樣的事。

駱靈景:“李羨魚跟懷瑾是情敵,他的娘子死了,兩個男人就搶一個孩子,搶來搶去的,就勢不兩立了。”

陸韶:“那個孩子又是誰還活著嗎?”

駱靈景:“應該還活著,後來古守山人把她送走了,但是他騙懷謹說是把孩子扔進了幽冥十層,懷瑾信以為真就跳了進來,可是懷瑾哪裏知道,就算孩子在,這裏的時間與外面不同,他跳進來也是白跳,可見是一個傻子。”

陸韶開始陷入沈默,她的心裏燃起一個古怪的念頭,她回想著懷柔當時找到她的場景,有一天懷柔翻來覆去的看著她的手掌,久久沈默著。

陸韶:“掌門?”

懷柔冷笑一聲:“原來是我認錯人了。”

一頭妖獸又很不長眼的飛了過來,陸韶抽出刀一招解決,她心裏一團亂麻,亂到不想再去思考一個字,轉過身對駱靈景招手道:“收拾一下,我們往前走。”

本以為妖獸會越來越多,沒想到越是往前走妖獸反而越少,倒是有成堆的骨山堆在黃沙裏,又被年覆一年日覆一日的黃沙掩埋了一層又一層。

雖然妖獸變少了,但是越往前走天氣越是寒冷,冷到即使是整日裏在百泉林裏泡著的陸韶都覺得寒風梳骨,無法忍受。

駱靈景雖然不學無術了點,但是他是流火神族,天生抗寒,就算是稍微哆嗦了點也比陸韶強上太多。

陸韶實在是走不動了,她的每一寸皮膚,每一個關節都疼痛難忍,只好蹲在地上將自己蜷縮成一團,不住發抖。

駱靈景在一旁安慰:“姑娘,你振作一點,我們一直往前走,就能找到出口了,你不是說要帶我出去嗎?你總不能要我帶你出去把。啊?”說著他在陸韶額頭輕輕一吻。

陸韶驚呆了,就算快凍死了也用顫抖的聲音問:“你,你幹什麽呢。”

駱靈景認真道:“我給你渡真氣啊,你沒有感覺到身子暖和了不少嗎?”

陸韶道:“不,不是,你渡…真氣怎麽能親我的額頭,你不知道男女授受不親嗎?”

駱靈景道:“對…對不起,我們神族一向都是這樣渡真氣的,原來這樣是於理不合的嗎?”

陸韶很惱怒的看著他,隨後眼睛上漸漸蒙上了一層細霜,她想起來十年前裴庚臨走前在她額頭上的一吻,難道這只是他們天界一個沒有任何特殊含義的“渡氣”

陸韶的意識有些潰散,神智漸漸模糊,迷蒙的眼前逐漸出現了此時本不該出現的畫面。

溫暖的爐火旁,懷柔蹲在自己身邊握著自己的手:“對不起,陸韶,是我認錯人了,我不該把你帶回來。”

陸韶不知道為什麽掌門的語氣如此寒冷,冷的就像往日裏那些溫柔都從來沒有存在過。

隨即畫面一轉,一片更加溫暖的翅膀覆在她身上,那人用輕煙色的眸子對她說:“十年後,我回來接你。”

都是騙人的。

陸韶在徹底昏迷前,聽到了駱靈景嘶啞的呼喊聲,又聽到了畫中鏡的聲音:【守山人,堅持住,按照我的口訣去做,運轉靈氣,火湧泉底,度過這一劫,你的修為將會跨越一個境界。】

所有人都會變,只有催人學習的畫中鏡永遠不變,永遠這麽喪心病狂。

陸韶掙紮著緩緩坐起來,按照畫中鏡的方法抵禦著罡風暴雪,疼痛舔舐著她的每一寸靈魂,她無數次想要崩潰,甚至想要幹脆把自己敲暈,卻又咬著牙一點一點撐下來,她的心中沒有什麽愛,沒有什麽仇恨,只有瀕死之際那想要活的信念。

她的臉逐漸透明,露出晶瑩的骨骼,像是一個被冰雪雕成的人。

駱靈景在一旁驚訝的看著陸韶的變化,她這一坐就是整整一個月,駱靈景怕她死了,不時上前給她掃掃雪,偶爾摸一摸她的鼻息,或者從百寶囊裏掏出各種美食,誘惑她醒來。

終於在一個月後,陸韶睜開了眼睛,這一個月裏,她的容貌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她的皮膚更加晶瑩剔透,鼻骨更加高挺,原來有些嬰兒肥的兩頰也瘦了很多,從駱靈景這裏看過去,她從一個凡人的骨相微微有些像神族靠攏了。

陸韶輕輕動了動,就聽到了身上衣服撕裂的聲音,在這種環境下,沒有幾件衣服是能撐著不壞的,它們被凍得邦邦硬,又被陸韶身上的真氣摧殘著,此刻就像是遇到了冬天的霜葉,風一吹就碎的稀巴爛。

駱靈景覺得很尷尬:“等等等,我幫你找一件衣服,不知道你男裝穿不穿。”

畫中鏡道:【恭喜守山人完成助煉任務,你將獲得久違的獎勵一金羽翃裳。衣服選材:涼山】

陸韶身上的衣服瞬間碎裂,又在轉眼間覆上了一層極為美麗輕薄的衣衫,它的領子是由金羽做的,裙擺又是不知何物織成的類似於蟬翼的料子,染了冰霜的長發散落在腰間,宛若雪中神女。

陸韶從來沒有穿過這樣的衣服,甚至都覺得這冰涼的衣料老大不適應,因此忍不住頻頻蹙眉。

駱靈景剛捧了一件男裝出來要給陸韶穿上,然而看到她的樣子,手一抖差點沒能把衣服給扔到地上。

陸韶誠懇道:“多謝,你的衣服看起來正常多了,可以借我穿一穿嗎”

駱靈景眼睜睜看著陸韶換上了男裝,把散落的頭發紮了一個要多隨意就多隨意的丸子,可是即便如此,他還是覺得陸韶怎麽看怎麽骨韻天成,出水芙蓉,舉手投足之間帶著遠山寒松般的仙姿風采。

陸韶完全不知道此刻自己在駱靈景心裏的濾鏡有十八米厚,她此刻雖然已經不覺得有多冷,但是短短時間內巨大的境界跨越,讓她整個羸弱的身體都有些吃不消。

她擡眸看了看遙遠的地方,勉力走了下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年,又也許是兩三年,陸韶度過了無數難關又幫著廢柴隊友度過了無數難關,駱靈景除了在極寒之地那裏稍微給力一點,其他情況下都是戰五渣,他從起初的憤怒到平和再到愧疚,覺得陸韶一身傷痕都是拜他所賜。

他在情感上無法忍受自己一個多大男人一直被一個女孩子家家保護,但在生理上,每一關都需要被一個女孩家家保護。

保護到最後,他涕泗橫流:“陸姑娘,如果我們能出去,我就向你父親提親。”

陸韶差點笑噴:“我沒有父親,沒有母親,也沒有師父,我也不接受你的提親。”

駱靈景不解:“為什麽,難道是因為那個人渣難道你們成婚了嗎?他這樣負你,你還不肯悔悟。”

陸韶總是被他的腦洞所折服,折服到想踹他一腳,她認真想了想:是我自己想多了,他本來就沒有對我做任何承諾,誤會而已。

以後,她再不會這樣輕易的誤會一個人了,天帝是一團火,即使是和他做朋友,稍微靠近些,都要燒到魂飛魄散。

百年來,幽冥十層的大門第一次被打開,從裏面走出來兩個人,大地甚至因此輕輕晃動,他們在幽冥十層經歷了這麽久,然而在上面卻只是彈指一揮間。跪在地上的老嫗驚慌道:“是誰出來了!”

一個小鬼嚎叫著跑過來:“大大大人……!”他剛撲過來就看了眼神如刀的冥帝,嚇得差點又死一次,撲通跪在地上:“幽冥十層開了。”

冥帝那如刀的眼神差點沒變成鬥雞眼,她錯愕的看了身邊的天帝一眼,天帝已經像風一樣消失了。

在人情世故這一點,冥帝比天帝略勝一籌,她覺得能從幽冥十層裏闖關出來的女孩子都是“娘心似鐵”的人,這麽一個人畜無害的小姑娘能被逼到這份上,八成是用恨通關的。

冥帝心情略爽,等一下,天帝大人一定會遇到他今生最大的挫折,他應該暫時沒有功夫折磨自己了。

作者有話要說:  懷柔的劇情這裏大家可能看不懂,亂著亂著就懂了。(或許)

明天萬更(感謝支持,本章發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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