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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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不鹹不淡的中秋夜宴,因為一個花甲宮人的闖入,頓時活力了起來。

趙思柔並不想這樣形容,但事實正是如此,席上的所有人都打起了精神,唯獨徐太後,她的臉色蒼白得比鬼還要難看。

“大膽刁奴,竟然擅闖夜宴,還平白誣賴哀家,來人吶,給這瘋婦拖下去!”徐太後咬著牙怒道。

就有侍衛要來拖下這個老宮人。

可憐那老宮人在地上膝行幾步,又伏倒在地叫喊道:“太皇太後明鑒,奴婢從未說謊,太後不僅陷害了我家娘娘,甚至當今陛下,他也不是先皇的血脈!”

若說先前她狀告徐太後戕害宮妃,大家倒還坐得住,這在宮裏算什麽新聞呢?但現在這一句話,卻是猶如天打五雷轟,所有人都呆住了。

包括陳筠。

太皇太後跌坐在椅上,她老人家似是沒反應過來,拉著身邊的夏嬤嬤問道:“她說什麽?”

夏嬤嬤哪敢再重覆啊,可見太皇太後不信,她無奈,只好附到她老人家耳邊,悄悄說了一遍。

太皇太後搖著頭,似是不信。

那老宮人已被侍衛拖住,就要往殿外去。她掙紮著,從懷裏掏出一疊東西來,似是帕子,又夾雜了書信。

“太皇太後,請您過目,這都是奴婢這些年留作證據的,奴婢不是瞎說的,求太皇太後為我家娘娘做主,還她九泉之下一個公道啊。”

徐太後蹭地站了起來,她指了地上的老宮人,橫眉冷對道:“大膽奴婢,竟敢還偽造證據企圖無賴哀家,哀家看你是不想要這條命了。”

那老宮人驀地冷笑:“太後娘娘,午夜夢回,您難道真的就不怕嗎?您做的那些虧心事,真能睡得踏實?奴婢敢以死明志,也要為我家娘娘討個公道!”

她說著,就掙脫了侍衛,往殿內的大柱上撞去。

妃嬪宮人驚呼,趙思柔急道:“快攔住她!”

一道身影閃過,是鶴雪搶了過去,拉住了那老宮人。只可惜還是慢了一些,她的額頭已經碰到了柱子,擦掉一大塊油皮,萬幸命還是保住了。

殿內正亂作一團,殿外又有人來報:“京兆尹有急事,要求見陛下。”

陳筠正又氣又頭疼呢,聽見這話,更是火上澆油:“什麽事兒?”他沒好氣道。

京兆尹急急上殿,見殿內許多人,又不好開口,急得頭上直冒汗。

陳筠見了更是生氣:“到底什麽事?還說不說了?”

京兆尹急得趕緊磕頭,又道:“陛下,此事事關皇家體面,微臣還是私下稟報為好。”

陳筠不耐煩,才要揮手說就在此處講,被趙思柔搶先道:“陛下,許是大事,臣妾等還是先退下的好。”

陳筠本就與她不待見,現在聽她這樣講,他偏偏不肯,道:“有何事見不得人?就在這裏說!”

京兆尹滿頭的汗,先砰砰磕了頭,方道:“啟稟陛下,忠勇侯秦家,要狀告太後謀害先秦貴妃,並,並……”他渾身抖著,說不下去。

陳筠臉色鐵青:“並什麽?”

京兆尹的臉都恨不得埋地磚裏去了,他一咬牙:“並太後娘娘穢亂宮闈,混淆皇嗣,秦家連同文武百官,上書要陛下退位!”

此言一出,全場寂靜。

打破這寂靜的,是那個老宮人,她額頭還流著血,就哈哈大笑了起來。

“報應啊,不是不報,時候未到啊。”她說著又哈哈笑了。

“瘋婦,瘋婦!”徐太後嘴唇哆嗦,一面叫著給那老宮人拖下去。

老宮人手裏的紙張帕子灑了漫天,有一張紙悠悠飄到了趙思柔桌上,她撿了起來,泛黃的紙張上,是蒼勁的字體。她看向落款:劉本正。她記得,那是上一任太醫院院正,已過世五年了。

“皇帝,皇帝!你可得拿個主意啊。”徐太後死死盯了陳筠,“萬不可叫那些亂臣賊子得了意!”

陳筠看向他的母親,眼神是滲人的寒意:“來人。”就有宮人答應了,“將太皇太後、太後、皇後及一眾妃嬪,都看守在紫宸宮!”他下了命令。

徐太後一楞,叫了起來:“皇帝,你這是做什麽,你連哀家……”

陳筠再次看向她的眼神,叫她不禁住嘴。

“擺駕!”陳筠一甩袖子。

紫宸宮本是皇帝寢殿,現在卻拘滿了後宮之人,一夜過去了,沒有人睡得著,個個眼下都掛著青色,也沒人敢吱一聲。

誰也不知道前朝到底什麽情況,就連徐太後的人,也出不去這紫宸宮。趙思柔陪著太皇太後,只聽她一連聲地嘆:“作孽啊。”

又過去了一天一夜,人人都瘦了一圈,眼下的青色也更為明顯了。

外面安平小公主哭得厲害,周美人怕她驚擾了太皇太後和徐太後,只能抱著她來回走動。太皇太後聽得分明,叫夏嬤嬤出去看看。

夏嬤嬤才掀起簾子,就見鶴雪跑了進來,道:“太皇太後,娘娘,瑞王、定王和祁王殿下來了。”

“老十二和十六怎麽回來了?”太皇太後一楞。

三位殿下還是到了。

趙思柔退出內室,在與陳萚擦肩而過時,他們都沒有看彼此,但彼此心裏都清楚,對方瘦了。

外間眾妃嬪惶惶,見趙思柔出來,都圍了過去。

“娘娘,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娘娘,咱們什麽時候能回去啊?”

“娘娘……”

她們一連聲問著,趙思柔面色平靜,她看了這幾個才進宮沒幾年的女孩子,有曾經她討厭的,也有已做了人母的。

她嘆了口氣,道:“無論待會兒發生些什麽,你們只記著一點,發生的那一切,都跟你們毫無幹系。明白嗎?”

她們怎麽可能會明白呢?想要再問,趙思柔已經坐到了椅上,不肯說話了。

待內室的門再度打開,太皇太後身邊的夏嬤嬤出來,什麽也沒多說,只叫各位妃嬪且先回宮,就又退了回去。

眾人懵懂,還是趙思柔先站了起來,扶了鶴雪的手,悠悠邁出了紫宸宮。

三日後,陳筠書罪己詔,宣告退位。

消息傳來後宮,眾人還來不及抱頭痛哭,就又有旨意下來,限一日之內收拾好行裝,各宮妃嬪皆要遷往行宮。

意識到這座皇城終要易主,她們這些妃嬪,就再也不是妃嬪了,再被人提起,就只是廢帝的妻妾了。

有人哭哭啼啼,有人平靜如初,但無論如何,時候到了,她們都不得不搬出這住了幾年十幾年的宮殿,乘上馬車,伴隨著骨碌骨碌的聲音,駛往宮城外。

聽聞徐太後不願搬,是被人硬架出來的,她一路撒潑打滾哀嚎,毫無先前的太後風度。趙思柔聽說,也不說話,只靜靜坐在自己的車上。

“停車!”前方傳來聲音。

馬車就此停下,有人近前,朗聲道:“請皇後娘娘露尊面說話。”

趙思柔示意了鶴雪,鶴雪打起了簾子,那內侍退去一旁,緩緩走上前的,是幾日未見的陳萚。

趙思柔扶了鶴雪的手下車,對著陳萚行禮:“廢後趙氏,參見陛下。”

是的,陳筠退位後,皇族之中,唯有瑞王、定王、祁王可承帝位。瑞王定王主動請辭,直言自己不適合做皇帝,那便只剩下祁王陳萚了。

陳萚接過內侍遞來的皇後印璽,捧到趙思柔面前,他微微地笑:“阿柔,做我的皇後吧。”

在場數百人,此刻卻無一人敢說話。夜風起,吹動旌旗獵獵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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