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長——”秦天悲傷地看著方銘， 完全不知道這種時候自己該說些什麽。

方銘伸手拍了拍秦天的肩膀：“走吧，不要為我難過， 此生能與你再見一面，我已無憾。”

西蒙攬住秦天的肩膀， 將她拽回身邊：“放棄吧， 你救不了一個心存死志之人。”

秦天沈默了一下， 咬了咬唇角：“學長，再見。”

秦天跟著西蒙往大殿前跑去， 她剛一離開原地， 飛在天空中的艾德裏安便註意到了， 揮動著骨翼直直向她沖去， 西蒙一邊跑一邊回頭開槍，子彈打在他的翅膜上，翅膜被撕裂出一個洞又迅速愈合。眼看艾德裏安就要俯沖到兩人面前， 一枚炮彈直直地射向他的一側骨翼。

巨大的爆炸聲響起， 骨翼瞬間被炸得只剩斷裂的骨樁。艾德裏安失去一翼失控地翻轉向地面墜去，眼看即將墜落到地面，他的身體一個扭轉，又撲騰著殘翼飛了起來，斷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生長，片刻便又長出一扇完整的翅骨，只是翅膜還未完全覆元， 如被撕扯的破碎布料一般掛在翼骨上。

這就是最高等級的血族所擁有的恐怖驚人的自愈能力。

方銘拿出藏在座椅下的手持火箭筒，一邊不斷地向艾德裏安發射炮彈， 一邊沖著不停回頭的秦天大吼道：“走啊，快走，快走！”

艾德裏安雙眸變得赤紅如血，徹底狂燥了起來，仰頭尖嘯。

尖厲無比的嘯聲刺穿了眾人的耳朵，眾人痛苦地捂住耳朵，卻無法阻止聲音的穿透，鮮血從他們的耳朵沿著指縫滲出。

艾德裏安一邊尖嘯，一邊用力揮動起巨大的骨翼，在大殿內掀起一股颶風，將鮮花紙片桌椅雕像甚至連人都吹起來，殿頂經受不住颶風開始坍塌，整個大殿都在劇烈晃動，掉落傾倒的殿頂和石柱當場就將那些躲閃不及的賓客砸成了肉泥。

刺穿耳膜的尖嘯，肆意狂掀的颶風，崩塌傾倒的宮殿，亡者痛苦的慘叫，這分明是一座血染的煉獄。

秦天和西蒙也被颶風吹得站不住身體，只能趴跪在地下，匍匐前進。颶風之中，雜物亂飛，眼前一團昏黑，根本看不清前路，這時一個微弱的聲音穿來：“這裏，老大，小公主，這裏！”

秦天被西蒙牽著手朝著聲音爬了十幾米，就見西蒙之前假扮親王所坐的座椅邊，亨利靠在那裏，半探出身子，一邊捂著耳朵，一邊沖兩人道：“這邊，這邊！”

不僅亨利在那裏，愛麗絲也縮那裏，被艾德裏安的尖嘯聲震得雙耳流血，一副痛苦不堪的模樣，看到秦天想說話卻說不出來，只能沖她擠眉弄眼，不過身上倒是完好無損，顯然是早一步被亨利帶到了這邊躲藏好。

兩人艱難地爬到亨利和愛麗絲身邊，亨利四處看了看，確定周圍沒人，用力推開了親王專用的寬大沈重的座椅，下面竟露出一個地洞來來。

亨利抱著愛麗絲先跳了下去，西蒙緊跟著下去，秦天也正要下跳時，身體驀地僵住。

西蒙擡頭看到秦天半個腦袋露在洞口上，眼睛瞪大，卻不往下跳，皺眉：“你怎麽了？”

亨利亦在地道底下焦急道：“快點跳啊，小公主！時間要不及了！”

秦天四肢僵硬地直起身轉過頭去，看向落在身後半身赤裸的男人，巨大的黑色骨翼在他身後造成一片巨大的陰影，給人無形沈重的壓迫感。

秦天看著他一步步走近，身子恐懼得根本動彈不得。

“啊……”一聲低沈而悠長的嘆息，艾德裏安低頭看著眼前露出恐懼表情的少女，聲音低沈沙啞道，“為什麽……你跟他們一樣怕我……”

秦天喉嚨動了動，發現自己面對這副模樣的艾德裏安，所有感官都被根深蒂固的恐懼主宰，完全發不出一點聲音。

地洞裏的西蒙意識到外面發生了什麽，就要跳出地洞，艾德裏安右翼一揮，將一塊落下的殿頂巨石掀飛出去將地洞口正好堵住。

沒有旁人打擾，艾德裏安走到她面前站定，骨翼迅速收縮，消失在他後背。隨著他骨翼的收起，颶風也瞬間停息了下來，氣流重歸平靜，紅色的長發直直垂下，覆在他滿是膿瘡的皮膚上。

艾德裏安伸手去摸秦天的臉頰，秦天下意識地側頭躲過。

艾德裏安指尖在半空中僵了兩秒，收了回來。

“原本我想給你一場盛大的婚禮，向全世界召告你在我的庇護之下，這樣你將一生無憂……可現在，我不僅庇護不了你……也無法給你幸福了……”

秦天錯愕地看他。

“記住今天這場血腥屠殺，記住我們血族是多麽殘忍、自私、暴虐的物種，不值得憐憫，不值得同情……小天，保護好自己的秘密，不要落得跟我一樣的下場……再見了，我唯一的——”

他猛地一推她的肩膀，將她向後推去，而身後堵在地洞上的石塊正好被西蒙和亨利齊力推開，她直直跌進兩人的懷裏，眼前一黑，洞口再次被巨石堵上。

秦天茫然地被西蒙抱著，向地底深處墜落下去。她沒想到艾德裏安竟然放過了她，他最後想對說她說“唯一的”，倒底是什麽？

艾德裏安看著秦天的身影消失在地洞口，赤紅的眼眸暗了暗，轉過身，看著方銘垂著一只折斷無力的胳膊，血人一般一瘸一拐地從一片廢墟中走到了他面前。

“你居然還有力氣站起來，比我想得要堅強。”

“艾德裏安，我一直知道你救活我，不過是想利用我抓回秦天。秦天是你的後代，繼承了你強大的力量，你知道除非你親自動手，別人都不是她的對手，只有我能讓她心甘情願地回來。”

“你就這麽恨我？”

方銘搖搖頭，笑了起來，笑聲震動了胸膛，帶著鮮血從口鼻中噴出。他若無其事地擦去血：“正好相反，我從來沒有恨過你，不僅不恨你，還很感激你，是你給了第二次生命，讓我重新擁有機會完成四年前未能實現的理想，是你，最終成全了我的理想……謝謝你，幫我毀去了梵卓族……今天，就讓我們兩個一起在這裏結束吧……”

方銘將手伸進口袋裏按下按鈕，一聲輕脆的哢噠聲後，驚天動地的爆炸聲響起，一聲接一聲，火光沖天，整個格霏宮瞬間被火焰吞噬。

爆炸太過激烈，震動一直傳到地下，地道大片大片地被震塌，四人奮力狂奔，終於在地道徹底崩塌前，跑出了地道出口。

地道出口是一個荒廢的莊園，地面長滿了雜草。愛麗絲跑上地面後，直接面朝下栽倒下來，如死魚一般一動不動了，亨利也好不到哪裏去，趴在地下粗喘氣。

秦天跑出地道，看向遠處，格霏宮上空燃起的熊熊烈火，煙雲如烏雲一般將天空遮擋，巨大的爆炸聲轟隆不絕。

西蒙伸手拍上秦天的肩膀：“走吧，聯盟軍隊很快就會趕來，我們必須盡快離開這裏。”

秦天的瞳孔裏倒映著火焰，身體沒有動，低聲道：“老大，只有三代吸血鬼以同類為食，為什麽我明明是四代，卻擁有與他一樣的體質？我倒底是什麽？”

西蒙看著秦天落寞的睛神，沈默了一下：“我無法回答你這個問題，因為……我也不知道。”

乘船離開梵卓領地的路上，亨利絮絮叨叨將事情的前後經過一起說了，秦天終於知道在她被艾德裏安關在房間裏籌備婚禮時，外面都發生了些什麽。

西蒙追到了梵卓氏族的領地，與方銘聯手，方銘答應幫西蒙救出秦天，而西蒙答應保證方銘可以順利當眾揭穿艾德裏安的身份。

而西蒙也確實如他承諾的那樣，保證他活著說出了那些話。艾德裏安射向方銘的那枚刀葉，正是被西蒙阻擋了下來。

為了能讓方銘的計劃更順利地進行，西蒙甚至易容成為亞爾培特親王的模樣出席了婚禮。

至於為什麽選擇亞爾培特親王，西蒙是有他的私心的。

亞爾培特是八位親王中最和善親民的一位，也是與威廉姆斯家族關系非常緊密的一位，與格羅夫納親王有著很深的交情，自然與西蒙也是相識。西蒙找到了他，成功將他說服，代替他出席了婚禮，其實也算是救下了他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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亨利道：“我和老大為了來救你，三天前抵達這裏，結果沒想到一進來就被方銘發現了。不過他沒為難我們，還說願意幫我們救出你，條件是我們必須配合他。我們事先知道他要在婚禮上當眾揭穿艾德裏安的一個大秘密，可以讓艾德裏安身敗名裂，卻沒想到居然會是這麽恐怖的真相，這世上居然還有三代的存在，簡直震驚世界，我看到艾德裏安展開翅膀時，嚇得腿都軟了，不過好在他死了。這種以同類為食的怪物還是不要存活於世的好！”

亨利捂著胸口，一副後怕不已的模樣，喘了口氣還要再說，西蒙走過來踢了他一腳：“去船艙裏看看愛麗絲怎麽樣。”

亨利莫名其妙：“他能怎麽樣，不就是耳朵被震傷了，要聾幾天。”

西蒙：“讓你去就去，哪那麽多廢話。”

亨利瞥了西蒙一眼，又看了看秦天，自言自語地嘀咕了一聲，跑開了。

甲板上就只剩西蒙和秦天兩個人。

秦天靠在船舷上，看了走過來的西蒙一眼，目光重新移向遠處的海面：“我現在才知道，原來只有三代以同類為食，殘暴無情，不容於世……四年前我咬開你的喉嚨，你不會沒有懷疑過我的身份吧，為什麽四年後再次見到我沒有殺了我，反而還收留了我。”

“因為我知道你不是三代，至少，不是千年前活著的那批第三代。”

秦天側頭看向西蒙，海風將她的頭發吹得淩亂。

西蒙伸手替她將飄在臉前的亂發理到耳後，平靜道：“你進過我的收藏室，還打開了我放在最裏面的櫃子上的一個黑色木匣子，你還記得裏面放的是什麽嗎？”

秦天想了想，記起自己第一次進入西蒙收藏室看到的東西。

“一枚人類的犬牙。”

“那是你的犬牙。”

秦天怔住。

“那是四年前，你咬開我的脖子，嵌進我肉裏的犬牙，或者說——乳牙。”

秦天：“……”

“吸血鬼幼年期結束的標志就是乳牙掉落，血牙長出，你掉落乳牙表明你剛剛渡過幼年期，又怎麽可能是活了千年的三代。”

秦天垂下眼，低聲道：“那我究竟算什麽，如果是四代，為什麽又會以同類之血為生？瑪若也是被艾德裏安初擁，可她明明是正常的。”

“瑪若並不是艾德裏安的繼血，她確實是被艾德裏安所救，但給予她初擁的，是當時跟隨在艾德裏安身邊的仆人，一只八代吸血鬼，所以瑪若是九代。秦天，其實還有一件事，你自己可能都沒有發現。三代的力量極為強大，這種強大是與生俱來的，只受自身的身體因素影響，不受所食血液的影響，對他們來說，只要是同類的血就可以。而你不同，你應該感覺到了吧，你的力量不穩定，受進食血液的影響。我暗中記錄過你的數據，如果你長期進食人血，充其量也不過是十二代的水平，如果進食低等級的同類，你可以達到十代的水平，而你進食我的血後，力量保守估計——至少是六代。雖然我現在無法確定你這種特殊的體質是什麽原因造成的，但有一點可以肯定，你是這世上除了艾德裏安外，最高級別的血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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