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秦天不說話， 愛麗絲決定先聲奪人，挺直身子， 故意加大聲音：“那小鬼的事能怪我嗎？我怎麽知道他那麽脆弱敏感，說幾句就離家出走！況且找回他我也提供了重要情報， 你知道按市場價我賣一份情報要收多少報酬嗎！”

秦天移開視線， 轉身下樓：“不怪你。”

愛麗絲攔住她：“那你幹什麽去？”

秦天：“不幹什麽， 回房間睡覺。”

愛麗絲忙把她往自己房裏拽：“別想趁機跑，老實交待你剛才跟西蒙兩個人在房間裏到底是幹什麽？你看看你， 我就一會沒看著你， 你就亂搞男女關系！要是沒遇到我， 你是不是就打算這麽放縱自己墮落下去了？秦天， 我告訴你，現在已經不流行頹廢放縱那一套了，我搬進來就是為了管束你， 你就算成了吸血鬼， 也給我活得積極！陽光！正直！向上！”

秦天：“……”

積極陽光，正直向上，這是用在吸血鬼身上的形容詞？他是要她去競選吸血鬼十佳青年嗎？

從愛麗絲房間出來時已經是淩晨了。愛麗絲借題發揮非要狠狠給秦天正一正三觀，拉著她嘮嘮叨叨地教育了她一夜。可惜他畢竟只是個人軀，沒法跟秦天這只吸血鬼比誰先堅持不住，終於困得一頭栽倒在枕頭上再也爬不起來，秦天趁機從他的房間裏出來。至於愛麗絲剛才都念叨了些什麽鬼， 她左耳進右耳出，一個字都沒記住。

走到自己的房門口， 秦天停住腳步，猶豫了一下，目光看向旁邊洛水的房門。

房門虛掩著沒有關實，秦天伸手將門推開了一道縫，漆黑的房間內，一個小小的身影抱著腿坐在床上，月光從玻璃窗照進來，在他身上灑下清清冷冷的光，他一動不動地看著窗外虛無的夜空，像一個被世界拋棄的孤魂野鬼。

秦天眼神暗了暗，收回視線，將門重新帶上。

洛水如今的狀態沒有什麽好的治療辦法，只能讓他靜養不再受刺激。接下來的兩日，大家都默契地不去打擾他，連說話聲都會下意識地放低，怕驚嚇到他。然而他依舊沒有好轉的跡像，一動不動地坐在一個地方一坐就是一整天，不吃東西不說話，就算尼古拉斯把他放到他最喜歡的魚缸前看小咪，他也依舊沒有任何反應。

魚缸裏的小咪被洛水養熟了，看著洛水坐在魚缸外面，立即歡快地貼到玻璃上沖他晃腦袋，然而洛水卻仿佛完全不認識它一般毫不理睬它的熱情，連續幾次，它自覺被冷落了也變得情緒低落起來，趴在缸底不愛動彈。

洛水的情況不好，基地裏的眾人心情也跟著不好，但是心情歸心情，工作卻不能不管。黑市管理者的委托既然接了下來，必須認真對待。

那天從永恒大樓回來的路上，秦天交待了自己殺的人叫瘋馬，是她的仇人，一直在追殺她，所以才將她引到永恒大廈去。至於他為什麽制造數起倒吊掏心案，是他一人所為，還是背後有一個多人參與的組織策劃他只是其中一員，她都不清楚。

秦天不是一個善於說謊的人，所以西蒙盤問得仔細了，她就幹脆閉嘴不回答。

西蒙知道她一定隱瞞了重要的事情，但她一副不想提起過去的模樣，他也識趣地沒再追問下去。

救回洛水的兩天後，西蒙帶著秦天再次從那座廢棄的電梯進入了黑市。

電梯液晶屏跳到“-3000”，“叮”一聲，電梯門緩緩打開。

秦天正要出去，西蒙按住她的肩，隨後將面具遞過去：“先將面具戴上。”

兩人戴著面具走出電梯，這次街上的人明顯比聖誕節那天少多了，行人稀稀落落，也沒有站在街邊拉生意的小販。

西蒙這次沒有帶秦天往市中心的大道走去，而是繞進了一條照明設施匱乏的陰暗小巷裏。除了進巷子時有一個路燈，整條街巷裏沒有一盞路燈，勉強照亮前進道路的燈光來自道路兩邊的燈箱招牌。

燈箱招牌上寫著各種奇怪的店名，有的連名字都沒有，只有畫得非常抽象的圖案，燈箱招牌對應的是一個個門面稀奇古怪的小店。秦天根本無法通過這些店鋪的招牌和門面分辨出他們是做什麽生意的。

秦天跟著西蒙走了兩百米，見滿條街都是這樣的“特色小店”，忍不住問：“老大，這裏是哪裏？”

“無燈巷。”

沒有燈的巷子，還真是簡明易懂。

又走了三百米，西蒙在一個店面前停了下來。秦天留心看了一下，燈箱招牌上畫著一個鬼畫符一樣完全看不懂的圖案，沒有店鋪名，門面也是破破爛爛臟兮兮的，門窗上爬滿各種不知名的苔蘚和菌菇，真讓人懷疑這店鋪還能不能營業。

西蒙走到門口，伸手推開了門。

門內一點燈光都沒有，三千英尺的地底深處，這裏的黑暗是可以吞噬一切的死黑。

即使吸血鬼擁有夜視能力，在這裏視力範圍也會大大縮小，兩米之外就是黑蒙蒙的，宛若籠罩在一層黑霧之中。

兩人踏入大門。

進門沒走幾步，秦天就感覺到一群東西尖嘯著帶著忽忽的風聲向她攻擊來，她下意識就揮拳反擊，手剛揮出去就被西蒙按住，同時他也一個閃身擋在了她的身前，不慌不忙地一一捏死了撲過來攻擊的不明生物。

秦天看清紛紛掉落地下的屍體，原來是一群蝙蝠。

生存在地下三千英尺的蝙蝠已經進化得與地面完全不同了，體形只有普通蝙蝠的一半大小，非常迷你，耳朵奇大，嘴巴尖細，眼睛褪化得幾乎沒有了，齜出來的上犬齒卻特長，呈刀狀帶著鋒利的刀鋒。

一路上兩人又遭到了兩三波蝙蝠的攻擊，沒等秦天出手，都被西蒙處理了。看到這個房子已經成為蝙蝠的巢穴，秦天實在不覺得這裏還會住著人，而看到西蒙一路擋在自己身前，保護她免受蝙蝠的攻擊，猶豫了一下：“老大，我不怕蝙蝠。”

她又不是小女生，遇到這種小場面不至於躲到他身後。

西蒙言簡意賅道：“怕臟。”

秦天領會了一下他話語裏的意思，默了。

以她粗暴野蠻的動手風格，估計自己一旦開始手撕蝙蝠，不僅自己血濺一身，西蒙都跟著被濺一身，再看看西蒙那幹凈利落的手法，每個蝙蝠都是被捏碎腦袋而死，力道恰到好處，一滴血都沒有濺出來，殺了一地的蝙蝠，只有手套上沾了一點蝙蝠絨毛，兩人身上連一點灰都沒落上。

秦天扁了扁嘴，原來不是要保護她，而是嫌她動手臟啊。

兩人一邊殺蝙蝠，一邊沿著黑暗的通道走到深處，終於看到前面出現一個人影。一位看上去老得不能再老的老人提著一盞油燈，勾著身子立在那裏，聲音像在地下埋了一百年才出土的老風琴，沙啞中帶著幾絲尖厲，異常的刺耳：“你快把我養的小可愛們殺光了。”

西蒙撣了撣手套上的灰：“我知道規矩，殺一只賠一百。”

老人提起油燈照了兩人幾眼：“到是挺懂規矩。”轉身，“跟我來。”

西蒙跟上，秦天拽住他的袖子，驚訝道：“還要賠錢？”

“嗯。”

秦天忍不住揪起臉：“知道要賠你還殺？”

西蒙：“怎麽？”

秦天忍不住心疼：“你剛才殺了兩百三十六只！”兩萬多塊啊，就這麽手指動一動，殺沒了！

西蒙笑了一聲：“你倒數得清楚。”頓了頓，小聲給身後這位小白癡解釋了一下，“這些蝙蝠都是燈官養的，專門攻擊進門的客人，每個進門的客人除了付購買商品的錢，還得付一筆寵物安葬費，簡而言之——就是敲詐。”

秦天：“……”這個訛錢的方法還真是腦洞清奇。

秦天頓了一下，打量幾眼走在前面帶路的老人，低聲問：“這個人怎麽這麽老？”

眼前這個老人何止是老，根本就像是從墳墓裏爬出來的老屍，又枯又瘦。

吸血鬼不老不病，面貌體形從初擁那一刻起永久定型，身體的自愈能力也只會把身體恢覆到定型那一刻的模樣。因此，如果初擁時是胖子，成為吸血鬼後也是胖子，如果初擁時是瘸子，成為吸血鬼後也是瘸子，如果初擁時身上有舊傷，成為吸血鬼後舊傷依然存在。

也是基於吸血鬼初擁後面貌永久定型的原因，獵調局建立了一個強大的吸血鬼面貌數據庫，特別是那種出現在不同時代的照片裏面容高度相似的人，都會被錄入數據庫中，備作懷疑對象。

這個老頭如果現在是這副剛從棺材裏被扒拉出來的模樣，說明他被初擁時也跟入棺材差不多了。為什麽有吸血鬼會初擁這麽老的一個老頭子？秦天自然好奇。

西蒙耐心地解釋：“他叫燈官，因為他曾是服侍過歐洲宮廷的掌燈小官，負責在夜間行走在皇宮的各個陰暗通道，點亮宮燈。所以他常常能看到宮廷中各種不為人知的發生在黑暗角落裏的事情，他的肚子裏裝著一整個歐洲宮廷秘聞。在他老死斷氣前一刻，有人想知道他肚子裏的秘密，所以將他初擁成了吸血鬼，給了他永生。”

秦天點點頭：“原來如此。”

果然，被初擁成為吸血鬼的理由真是千奇百怪什麽都有。

燈官領著兩人進了一個房間，屋內的燈光雖然依舊昏暗，但比剛才走過來全無燈光的通道好多了。燈官將油燈放下，瞇著渾濁的雙眼：“說吧，你們兩人想來買什麽？是中世紀的盔甲，寶劍，金杯，還是東方的瓷器、玉雕。”

西蒙：“我們來是想問你打聽事情。”

“打聽事情？呵呵呵……”燈官用尖銳沙啞的聲音笑出來，“我老頭子能從墳墓裏爬出來的確是因為有人想問我‘打聽事情’，不過那已經是兩百年前的事情了，兩百年後的現在，我肚子裏的秘聞早就無人感興趣了。”

西蒙掏出手機放在了他面前，手機屏幕上是一朵血紅色的薔薇花圖騰。

燈官掃了一眼，隨即彎腰理著身邊亂糟糟的跟破爛一樣的古董器具：“我太老了，伺候了宮燈一輩子，眼睛老早就花了，受不了一點強光。我不喜歡現在的電燈，更不喜歡現在的電子屏幕，那玩意會讓我眼睛刺痛，我看不清你給我看的是什麽。”

西蒙：“寵物安葬費我想提到五倍，以示誠意。”

燈官放下手上的破爛，微直起身體接過手機：“這是薔薇花嗎？嗯，這花瓣上的紋理倒有點文藝覆興時期的風格，你們等等，我去查查。”

秦天：“……”

不是說眼花看不清電子屏幕？這不是看得挺清楚的。果然，有錢能使鬼推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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