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麗絲回憶起過去， 感慨道：“我還記你穿著天使服坐在布景裏，雙目空洞地凝視雲海， 然後緩緩唱出那首‘小弗拉之歌’，直播間直接炸了， 有一個土豪當場給你刷了一千個‘福壽全’， 把整個網站的屏都給刷爆了！那真是我們姐妹倆輝煌的過去啊！”

秦天想起來了。

果然， 西蒙讓她穿上那身聖天使服裝時的熟悉感不是錯覺，她的確曾經穿過那身衣服， 只不過當時愛麗絲讓她在鏡頭前COS的角色太多了， 時間又過去了四年之久， 她哪裏還記得清楚。

四年前， 她滿十八歲，從此再也沒有老去

時間在她身上定格，歲月將她遺忘， 她成了一只吸血鬼。

迷茫、掙紮、矛盾、沈淪， 凡人該有的情緒她都有過。好在她的神經足夠粗壯，短暫的迷失後迅速找到了方向，那就是——活下去。

她早已經沒有親人，這世上唯一還能聯系的人就只有一起長大的發小愛麗絲了。因為沒錢坐車坐飛機，她一路翻山越水徒步橫跨了一整個地球板塊，來到了D城投奔了他。

那時的愛麗絲不過是D城某藝術學院學雕塑專業的窮學生，開了一個小直播間做主播掙生活費。

有堪比整容術的化妝術和美顏鏡頭加持， 愛麗絲成了網絡上一個小有名氣的禦姐系網紅，網名“吃狼的小紅帽”。

兩人開始一起生活， 不過日子過得實在是不富裕，兩人每天都要為房租費、水電費、生活費頭疼。

直到某天，愛麗絲打開直播後中途換裝去了。本來直播間的粉絲們都在乖巧等紅帽女王換裝回來，然後鏡頭前默默地飄過了一只嘴裏叼著牛奶包，雙手舉著巨大雙門冰箱的少女。

直播間沈默兩秒後，瞬間炸了。

“我去，我看到了什麽？！！！”

“難道只有我一個人出現了幻覺了嗎？！”

“不不不，你不是一個人！！！你不是一個人！！！”

“紅帽女王家驚現不明身份貧乳蘿莉一只！！！”

“她扛的是什麽？是我認識的那種雙門冰箱嗎？”

“假的吧……道具吧……”

然後畫面的遠端，渾然不覺自己已經被攝入鏡頭的少女鎮定地將冰箱貼墻放下，插電，然後打開冰箱門從裏面取出一袋面包，就著牛奶吃著面包消失在鏡頭邊緣。

等到愛麗絲換裝回到坐到攝像頭前時，整個直播間已經炸得滿屏都是一樣的話：“啊啊啊怪力蘿莉好萌啊啊啊我也想養啊啊啊啊……”

愛麗絲見狀，敏銳地抓住了賺錢的商機，推出了姐妹檔，把秦天精心打扮了一下，取名“超白小白兔”推到了鏡頭前。

秦天此時只是愛麗絲養的一只米蟲，自然他讓她做什麽就做什麽了，況且他倆當時確實缺錢缺得厲害。

不得不說愛麗絲眼光犀利，直覺敏銳，精準地抓住了秦天的屬性，專門讓她COS各種武力值爆表的蘿莉體，與她天然呆的形象形成鮮明對比。

在深谙網紅套路的愛麗絲的力捧下，秦天一夜爆紅，直播間人氣爆炸，各種COS照網絡瘋傳，周邊供不應求，各大動漫論壇都被她的COS照屠版，被網友封為“最強武力姬”“萌系殺神”“地獄死亡兔”……

當然，這麽張揚的後果就是紅了沒一個月，仇家就找上了門。

深夜，外出買夜宵的秦天被二十多只兇殘的吸血鬼堵在了樓下的小巷子裏，樓上，燈火明亮的房間裏，愛麗絲坐在沙發上一邊等著秦天，一邊數著手機帳戶裏的金額數到嘴歪，對外面發生的一切一無所覺。

天邊的皎月被陰雲完全遮擋，秦天踩著滿地的鮮血和碎肢搖搖晃晃地走出巷子，將幹幹凈凈沒有沾上一滴血的夜宵放在樓道口，擡頭看了一眼窗戶透出來的燈光，默默地轉身離開。

一夜爆紅的小網紅在一夜之間消失無蹤，沒多久就徹底被人遺忘。

而秦天那一走，糊裏糊塗地一腳踏進了一個更黑暗更可怕的組織裏，一陷就是三年。

秦天低著頭，想著第四張糖紙上的那句話，那枚鮮紅的血薔薇圖騰，果然逃出來半年，還是被“那些人”找到了嗎。

從愛麗絲房間出來，秦天回到自己的房間，雖然奔波了一天一夜，她卻一點困意都沒有，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腦海裏翻來覆去都是過去的三年在“那邊”的情景。

初為吸血鬼，自我認知在人與非從之間搖擺不定，加上從人類社會狼狽逃離的挫敗感，她毫不猶豫地加入了“那邊”。她以為她找到了一個正確的歸屬，結果卻是一個深不見底的漩渦。

手機的短信聲突然響起。秦天伸手在床上摸了幾下才摸到手機，舉到臉邊漫不經心地看了一眼，下一刻，她坐了起來，死死盯住手機屏幕。

“血姬大人，叛逃在外的日子玩得開心嗎？我跟大家都很想念你呢！/比心/比心”

秦天回想“那些人”當中誰會用這種惡心的口氣說話，想來想去，也只有那個人了。

秦天沈默了一下，回：“你把他怎麽樣了？”

“嘻嘻嘻……那個小鬼真是超可愛，犟起來的模樣跟你很像呢，可愛得我真恨不得咬他一口！嘻，他以為咬死不透露你的事，我就沒辦法找到你，可他的平板電腦裏存滿了你的照片，你的手機號碼也被小心翼翼地保存在備忘錄裏，嘻嘻，真想不到原來血姬大人以前穿過那樣可愛的衣服，真是萌萌噠/玫瑰/流口水”

對方發來幾張照片，正是四年前秦天COS毀滅天使弗拉的COS照，其中有一張的姿勢是她拿著大寶劍直指天空，分明就是曾經立在基地外的天使雕像的姿勢。

看到這幾張照片，秦天終於明白過來。

亨利曾覺得那個天使雕像長得像她，根本就是仿著她的造型建造的。在她踏入赤蝠團之前，在更早的四年前，這個自閉羞澀的孩子就已經通過網絡認識她了，或許說，認識了天使弗拉。

秦天擡頭下意識地向窗戶看去，窗外空空蕩蕩，展著翅膀庇護那個自閉兒童的巨大天使雕像已經不在。

秦天低下頭，緊握住手機。

“不許動他。”

“嘻，這算是血姬大人的命令嗎？”

“是警告。”

“哎呀，好怕怕，發火起來的血姬大人隔著屏幕都讓人感到好怕怕呢！/害怕/心碎/”

秦天：“你到底要什麽。”

對面沈默一分鐘，一條短信彈了出來。

“市中心永恒大廈樓頂，不見不散哦～”

秦天盤腿握著手機盯著屏幕呆了一下，身子猛地一動，從床上跳下來，跑出了門外。

一樓大廳內，亨利並沒有如眾人一樣回房休息，而是抱著筆記本電腦在沙發上坐著。

秦天瞧著正門不能走，立即轉身回房，準備從窗戶離開。恰好亨利聽到動靜，側頭道：“小公主你沒睡？正好，我找到一個有趣東西，你下來看看。”

秦天身子僵了一下，停頓一下，轉身下樓，走到亨利身後。

電腦屏幕正播放著一個視頻，伸展著潔白羽翼的天使坐在天域之涯，從不離手的長劍倒插入石，少女目視前方，空靈憂傷的歌聲通過筆記本音響播放出來，在整個大廳裏回蕩。

正是秦天在直播間裏COS毀滅天使弗拉時的視頻，沒想到時隔四年，網上竟然還能搜到這段視頻。

因為在愛麗絲那裏已經回憶起來，秦天看到視頻後心情平靜，並沒有驚訝。

亨利卻是一臉不可思議：“我隨手搜了一下洛水留下的話，發現是歌詞，順著搜了搜，沒想到會搜到這個視頻，這是你吧，小公主，真沒想到，你居然開過直播當過網紅，真是看不出來啊！”

秦天道：“過去的事了。”

亨利頓了一下，突然轉了轉眼珠子：“所以……老大四年前去追的小網紅是你？”

秦天沒聽明白：“什麽？”這跟西蒙有什麽關系。

亨利八卦之心覺醒，正要好好跟秦天講講西蒙四年前不聲不響失蹤的事，突然樓梯上傳來一聲“亨利”，將他到嘴邊的話硬生生打斷。

西蒙走下樓，眼光在亨利的電腦上掃過：“這種時候，還有心思看這種亂七八糟的東西？”

亨利忙道：“老大，正好——”

西蒙打斷他：“血族不老不病，死亡率卻極高，你知道大部分血族死於什麽嗎？”

亨利：“什麽？”

西蒙冷冷道：“話多。”

亨利對上西蒙的視線，看著他眼睛裏的警告意味，後背一涼，瞬間領悟過來，敢緊將視頻關掉。

西蒙這才看向秦天：“你跟我去黑市一趟。”

秦天：“現在？”

西蒙：“嗯，我想起來一個人，那個人很可能知道血薔薇圖騰代表什麽意思。”

秦天期期艾艾：“老大，能不能……讓亨利跟你去？”

“為什麽？”

秦天不敢看西蒙的視線，撇開頭：“我，呃……有點不舒服。”

亨利奇怪道：“你跟個打不死的小強一樣，還會有不舒服的時候？”

西蒙低頭看著秦天左顧右盼，兩只小腳尖無意識地靠攏摩蹭的模樣：“你哪裏不舒服。”

“呃……大概是吃壞肚子了，胃有點不舒服。”

亨利一針見血：“過去的二十四小時，你並沒有吃任何東西，給你血包，你也沒喝，胃怎麽會不舒服？”

秦天：“……”

從來沒有一刻，她覺得亨利這麽啰嗦多話。

她蠢蠢欲動著要拿起一旁的凳子把亨利敲暈過去，免得他再拆她的臺，西蒙幹脆道：“行，那你留在家裏休息，不舒服就好好休息，不要光著腳亂跑。”

秦天楞了楞，低下頭一看，才發現自己匆忙之下跑出房間，連鞋子都沒有穿。

沒來由的，她此刻被西蒙盯著，心中生起一種無所遁形的感覺。

西蒙不再看她，轉身大步向大門走去：“亨利，走了。”

亨利立即合上筆記本，追著西蒙出了門。

西蒙將車開出基地大門，行駛了一段路，卻突然停了下來，將車駛進了道路旁的一個視覺死角裏。

亨利奇怪道：“老大，怎麽不走了？”

西蒙將汽車熄火，雙手撐上方向盤，托住下巴：“你有沒有覺得秦天有古怪？”

亨利想了一下秦天剛才反常的態度：“一個被卡車碾過去、被扭斷脖子都很快能活蹦亂跳的家夥，居然會說自己不舒服，的確很奇怪。”

西蒙道：“等。”

亨利不解：“等什麽？”

西蒙托著下巴，透過車窗好整以暇地看向遠處的道路口，緩緩道：“等她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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