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寒風吹奏起了落葉的狂歡曲，隨著落葉翩躚起舞的還有各種各樣的垃圾、報紙、傳單、塑料飯盒……

幾張殘破的報紙在冷風中搖擺著、蕩漾著、歡舞著，最後被風吹到街角，在那裏降落堆疊在了一起。

一名清掃街道的環衛工人推著垃圾車過來，瞧著角落裏堆疊得老高的廢紙堆，走過去清理起那堆垃圾來，正清理著，突然從廢紙堆裏伸出一只細長的手臂，把那環衛工人結結實實嚇了一跳，往後退了一步，便見報紙枯葉簌簌落下，頂出一個頭發亂蓬蓬的腦袋，以及一張臟兮兮的臉，仿佛被打擾了清夢一般，瞪著一雙喪氣的眼眸滿臉不爽地看他。

大概是街角光線折射的問題，在那雙眼睛剛露出來的時候，他隱隱看到了一絲紅光，然而轉瞬即逝，只是一雙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黑色眼眸。

隨後那東西從垃圾堆裏爬了出來，原來是一個露宿街頭的小乞丐。

那乞丐瘦瘦小小的，身高也就一米六左右，看模樣是個十七八歲年紀的少女，在如此寒冷的清晨裏，上身只穿著一件寬大的黑色衛衫，敞開的拉鏈裏可以看到裏面什麽保暖衣裳都沒穿，襯得身形更加單薄，下身則是寒酸地套著一件紅色短裙，勉強遮過屁股，露著一雙白花花的大腿，看著都替她覺得冷。

少女爬出來後撓了撓腦袋，從稻草一樣的頭發裏摳出一個發圈，熟練地將散亂的頭發理順紮成一個松垮的斜馬尾辮，一聲不吭轉身便走。

年紀輕輕就落魄至此流浪街頭，真是可憐！

環衛工人感慨地搖搖頭，轉身繼續收拾起街角的那一地垃圾，這時那少女又折了回來，一腳踩住他揮舞的大掃把，然後俯身在那堆垃圾裏翻了翻，抽出一張傳單，隨即再次轉身沈默地離開了。

環衛工人搞不懂她要幹什麽，等她走了，拎起掃把再要清掃時，發現掃把上被她腳踩過的那一小塊地方竟然全部被碾成了粉末，被風一吹塵土飛揚，露出一個小巧的腳印形狀的洞。

環衛工人拎著破損的掃把，望著少女一手撓著背一手舉著傳單閱讀的背影，驚愕地瞪大了眼。

已經記不得自己露宿街頭有多久了，秦天一邊撓著背，一邊深深嘆口氣。

自己實在是越混越落魄了。

她撓完背又撓了撓屁股，發現身後不太對勁，扭頭一看，裙子上一個清晰的爪痕撕裂洞，本就短到勉強遮屁屁的裙子，這下簡直跟沒穿一樣了。

秦天將上身寬大的衛衣往下拉了拉，勉強遮住屁股，忍不住再次嘆了一口氣，不能再這麽頹廢度日了，必須想想出路了。

她的目光落在了手中紙張粗糙，排版粗暴，字體醜陋，毫無美感的傳單上。

“世界仁愛物種共存與發展協會誠招打字員，人數不限，H3標準薪酬，日結，詳詢10404094，應聘地址：第三街區174號，報名時間：11月20日晚。”

秦天一個一個扣著字眼，“仁愛物種，打字員，H3，第三街區”，全是行內黑話，普通人就算看到這張傳單也會轉手扔掉，只有看得懂的人，才知道上面說的是什麽。唉，要是她早知道一些行內潛規則，也不會三年前幹出那麽傻的事，以至於這三年活得衰得要死。

肚子適時咕嚕叫了起來。

秦天摸了摸肚子，翻著眼想上一次進食是什麽時候？好像已經是三天前的事了。

秦天低頭落向傳單上的“H3標準薪酬”幾個字，雖然H3的口感糟糕得要死，喝一口嘔半天，可總歸也是營養，加點蜂蜜和牛奶進去勉強可以入口，就她現在這處境，實在沒有挑剔的資格。

她將傳單折了折，塞進了黑色衛服的口袋，將帽兜戴上，雙手插進口袋裏，低頭弓腰，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逆著瑟瑟寒風向前走去。

黑話中的第三街區，即玫瑰大街，是這座城市人口最為繁華的主街區之一，聚集著各國各族各式人等，也是這個城市治安最混亂的地方。

夜裏，秦天拿著傳單數著門牌號找到173與175號，就是找不到門牌為174號的門。這時她的目光落到兩個門牌號之間一扇半闔著的銹跡斑斑的鐵門上，那鐵門破舊得仿佛八百年沒人推開過了，門邊的墻上爬滿了黑灰黴斑。

秦天伸手推了一下，鐵門居然沒推開。要知道以她的力氣，剛才那一下要是推在普通人身上，那人的肋骨啪啪啪地能從上到下斷得一根不剩。

一扇半開的舊鐵門居然這麽牢固，明顯是為了不讓普通人或是力量弱小的家夥進來，秦天明白，她這是找對地方了。

這下她不必再刻意收斂力氣，直接用力一推，鐵門應聲向裏倒去，帶動門內一連串嘩啦啦的倒地聲音。秦天踏著門板走進去，就見門內的墻上貼著一張A4紙，手寫著歪歪扭扭的五個大字。

“請隨手關門。”

秦天低頭看了看腳下踩著的鐵門。

“……”

她拍拍身上的灰重新擡起頭，決定當做什麽都沒有看到地向前走去。

在她右前方是一個通向地下的臺階，秦天順著臺階往下走，走過一段黑暗的通道後，眼前豁然開朗。這是一個面積很大的地下停車庫，裏面擺著七八輛廢棄的汽車，一群打扮得奇形另類，生怕別人不知道自己是壞人的男人們隨意或站或坐在那些廢棄汽車上。

見到她從通道門走出來，那些男人紛紛吹起了口哨。

“喲，是母的，看，來了只母的。”

“小妞，屁股露出來了，嘖，又圓又翹，我的菜！”

“餵，看清楚，是平胸唉！你們能容忍平胸？這麽小的胸，艹的時候手都沒地抓，沒意思。”

“你不喜歡，老子喜歡，小妞，趁著雇主沒來先幹一炮不？這車後座不錯。”

秦天聽著這些汙言穢語沒有動怒也沒有吭聲，目光一一掃過這些男人的面容，心裏琢磨起來，萬一應聘不上“打字員”，這些人當中隨便尾隨一個，至少宵夜不用愁了，還省了調味買蜂蜜和牛奶的錢。

既然這些人說雇主還沒來，秦天便找了一個無人的角落坐過去。在她之後又陸陸續續下來了七八人，最後走進來一個漂亮的金發青年。

那青年個子不高，也就一米七五左右，白種人，頂著一頭柔軟的金發，身上穿著花花綠綠的運動衫，脖子上掛著一個無線耳機，身後還背著一個書包，看起來就像是放學後不小心走錯了地方，闖到了這間廢棄地下停車庫的小綿羊。

這金發青年從通道裏走出來後，目光掃過這一車庫的兇惡不良之徒，沒有絲毫驚訝和害怕的表情，說明他顯然也是同道中人。

看到金發青年走近，粗俗的男人們再次吹起了口哨。

“小朋友，放學走錯地方了吧，這裏可不是乖寶寶能來的地方。”

“小朋友，你這小身板當得了‘打字員’嗎？快乖乖回家找媽吃奶去，別來找死。”

“嘖，這白種小金毛合我胃口，我先預定了，一會誰也別他媽跟我搶。”

金發青年一只手插在褲袋裏，一只手拽著書包帶，斜站著開口說了第一句話。

“大家好，我叫亨利。”

“哈哈哈，亨利小朋友，友情提醒，這裏可不是教室，不需要做自我介紹哦～”

亨利不為所動說了第二句話。

“我是發布傳單的人，也是你們的雇主，嗯，為免你們質疑我以後的決策造成不必要的麻煩，我可以說得更清楚明白一點，我的級別是Tenth ，當然你們要是不信的話，現在可以過來找我切磋一下。”

說完這句話後，在場所有的人都安靜了下來，再沒有人敢擺出嘲笑譏諷的模樣，紛紛下意識地挺直了身軀。

他們敬畏的並不是他是雇主，而是他居然是Tenth。

俗話說，隔代如隔天。

這些看到一張街頭傳單便聚來的“打字員”自然不是些什麽上得了臺面的家夥，大多是最近才勉強被聯盟承認的一代，即Fifteenth，第十五代吸血鬼，也有幾只十四代吸血鬼，但也僅止於此。

血族種族以為血為尊，以血為食，崇拜血液。體內的血族血液越是純粹，能力便越高。吸血鬼最常見的繁殖方式就是初擁，體內的血液直接由初擁者給予，力量的上限也在初擁成功的那一刻直接決定，基本沒有後天努力的可能，因此等級也直接由初擁他們的吸血鬼等級決定，例如某人被十四代吸血鬼初擁後熬過血融期成活，那他就是十五代。

是以對這些十四十五代吸血鬼來說，眼前這只十代吸血鬼簡直是神一般的存在。

角落裏的秦天聽到亨利自稱是十代，也情不自禁站直了身體，望著他的眼神露出炙熱的光芒。

亨利見全場安靜後，非常滿意，接著說出了第三句話。

“很好，既然沒人質疑，現在告訴我，是哪個混蛋把我家的大門踢壞了！給我他媽的站出來！”

奏天：“……”

秦天迅速低下腦袋，將身體隱藏在廢棄車輛後，努力稀釋起自己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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