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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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淩雲教,裴拓等候已久。

“拿到沒有?”

慕憶無言搖搖頭,一臉掩不住的疲態。

盡管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裴拓聽聞,還是一臉掩不住的失望。

“這幾天教內情況如何?”

裴拓的桃花眼中閃過一絲怒意,“四大長老似乎是得到了點消息,曾借口見教主聯合發難過一次,被我和唐蕪聯手鎮壓,最後不得不出手殺了李長老才平息。但是若再拖下去,恐怕情況不容樂觀。”

“前兩日派去李家奪百解的人也回來了,死傷過半,卻連百解的影子都沒碰到。如今只剩一日,我不得不慎重考慮五岳盟提出的條件,他的毒不能再拖了。就算三個長老再怎麽混賬,也不會公然不顧教主的性命。”

這樣被動無疑是最壞的結果。但縱然無奈,也沒有旁的辦法了。其實就裴拓本人而言,就算用整個淩雲教來換,他也是肯的。只是,淩雲教顯然並不是他一個人的,只要一想到其中的利益勾結調停,他便感覺陣陣頭痛。

慕憶攔住他,“等等。”

裴拓臉上劃過一絲疑惑。

慕憶斟酌片刻方道,“我去看看遲淵,此事或許還有一線轉機。”

裴拓聞言大喜,“當真?可教主不能再等了……”

“給我半日時間,若是不行,再同周念商量。”慕憶的聲音極沈穩,身影一閃便進了遲淵的院子。

裴拓一楞,也跟了進去。房內,胡老和洛文宣都在,見到慕憶都是一喜,齊站了起來,而慕憶身後跟著的裴拓卻對他們二人緩緩地搖了搖頭。

終於還是沒有拿到百解嗎?胡老跟著沈重地嘆了口氣,人事已盡,奈何天命難違。

慕憶走到遲淵榻前,將他搭在被外的手輕輕握了,兩指搭在腕上替他把了會脈。

察覺到幾人人欲離開,慕憶眉眼不擡,輕聲道,“你們不必走。”

幾日不見,遲淵的面色倒不似幾日前潮紅,反而是一片平靜。慕憶坐下時他還昏著,看起來就像是平常睡著了一般。薄唇輕輕抿著,眉心微蹙。

慕憶嘆了口氣,伸出手拂過他的眉眼,掠過眉心指尖時微微用力,將那深鎖著的眉舒展了開來。

遲淵……

若是加上那年小雪開始,算來我認得你,竟已經十二載,比周念還要早一年。

遲淵身為一教之主,位高權重,待他時卻總患得患失、謹小慎微,從來認為他心中只有周念,不肯分他分毫情分。可即使這樣,便也那樣靜靜陪了他四年。若不是這次的事,慕憶自己恐怕也是這般認為的……

何謂直到快要失去才懂得珍惜,古人誠不欺他。

細心想來,遲淵待他其實是極好的。曾同他站在檐角看春雨如絲浸潤萬物,夏有海棠雕盡引翠竹,秋老有梧桐疏雨蕭瑟,冬有細雪驚飛青絲翩然。所有曾在周念身上的非分之想,原來都已經被另一個人實現過。

慕憶俯下身去,緩緩地將額頭貼在遲淵鬢邊。可遲淵此時無知無覺,不然又會是怎樣激動興奮?

將唇湊近遲淵的耳旁,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輕嘆道,“四年前,你曾經問我,待你心意如何。今日我便回答你,此生我只回答一遍,你聽好。”

“我心匪石不可轉。”

我心匪石,不可轉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今日過後,你可還會再懷疑不定?

不知是否錯覺,但那一瞬間慕憶似乎感覺手上緊了緊。但按常理來講,到了第六日上,中三思的人應當早就無知無覺了。

慕憶支起身子,隨手拿了遲淵桌上的一個茶碗,將它翻了過來,又從裴拓腰間取了一把他防身用的小刀。

裴拓見到刀,頓時緊張起來,“你這是作甚?”

慕憶卻笑了,問洛文宣,“洛前輩,可知除卻百解,世間可有旁的法子解三思的毒?”

洛文宣不假思索,“不可能,三思本身已經失傳,典籍更是明確記載並無解法。原本我也是不信的,可若是真有,這些天我也不可能束手無策。”

“所以說,醫者和毒者總是有區別的,洛前輩的心太仁慈了。”慕憶嘆了一聲,突然想起了師父當年說過。若要學醫便一心學醫,若要學毒便一心學毒,那二者是絕對不同的。

說著,慕憶揭開自己領口,露出白凈胸膛,一手拿碗,另一手毫不遲疑地在心口上面劃了一刀。傷口並不深,血流得緩慢,慕憶不去拭反而靜靜閉目,似是在感知什麽。

裴拓來不及阻攔,但心中隱隱約約覺得有什麽不妥。

若是當真有辦法醫治遲淵,為何在慕憶趕來的第一天不用,偏要拖到這等生死關頭?裴拓本來是個靈敏之人,只是事關教主的性命,在聽到有辦法的第一瞬間只是欣喜,便自動地忽略了感覺不對的細節。

其實這是人之常情,裴拓亦不例外。

“這是!”醫聖顫聲道。

胡老的雙目內也是精光一閃,突然想起了什麽一般,盯著慕憶手中的碗。

只見碗底接了一泊血液,然而更醒目的是,有一只指尖大小的小蟲,一團的通體透明,一動不動地躺在碗底。

慕憶的面色似乎在瞬間灰白了下來,他輕咳一聲,嘴角竟是噙出血來,看得裴拓當即就慌了。

“你這是怎麽了?”裴拓一把扶住慕憶,心中不祥的預感愈發清晰。

“這是……這是蠱蟲!是……燃燼!竟然是燃燼!”胡老終於一眼認出了那東西的來歷,一臉的不敢置信。

難怪幾年前替他把脈,他的脈象那樣怪異。難怪幾年前這個人幾度受傷瀕死,但只要還有一口氣在便能極快回轉。他早應該想到的,他早應該能猜到的!

慕憶竟還微微笑著,“胡老好眼力。”

伸出兩根手指撚出蠱蟲,輕輕放到了遲淵的心口。也不見有什麽動作,那沾著血色的晶瑩蠱蟲在貼上肌膚的一瞬,竟是消失地無影無蹤。

“燃燼本就百毒不侵,又是我心血飼育而成,定然不認旁人的。因此對遲淵只有解毒之用而無害。放心便是。”

做完這一切,慕憶像是陡然放下重擔一樣,再也掩不住一臉的疲憊蒼白。醫聖看著他的動作未曾阻攔,只在這時從懷中掏出幾顆藥丸,塞進了慕憶的嘴中。

洛文宣作為醫者,早已見慣生離死別,他以為自己已經能夠心如鐵石,但此刻仍是禁不住的動容。

“所謂的解法,不過是一命償一命,高明到哪裏去了?”

胡老面上也帶著幾分悲憫。

“人同燃燼的關系便如大樹和附生的藤蔓。一開始享受藤蔓的便利,久而久之那枝蔓越收越緊,終有一天會要人性命。但即使明白這些,枝蔓也再不能除,只能眼睜睜地等到枝蔓將大樹耗死那一天。因為大樹和枝蔓早就同為一體。想來你種蠱已有至少十載,怎能親手拔去這蠱?”

“你可知……原本你還有幾年可活,或許能找到出路也不一定。可這樣一來,就算參湯吊命,也不能保證幾月的日子了!”

裴拓還是第一次聽到這件事,驚然低頭看慕憶。對方疲憊閉目,但聽完後還是極為平靜,顯然是早就知道這樣的結果。

“我知道。幾年換一命,不虧。”

裴拓也難得的怒了,“他不會願意你這般救他!這算什麽!你讓我如何同他交代!”

慕憶細長的眉眼一斂,透出了三分戾氣,一手按住裴拓的小臂,“那便不讓他知曉。”

醫聖簡直看不下去,甩袖嘆道,“哎……你好自為之罷。”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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