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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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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有病

和風將許常和許硯引到會客室內,給了許硯一個鼓勵的眼神,然後替他們關好門。

趙古涵今天來只是為了確保順利,這邊事情一結束他還要立即趕回公司。和霧和程濤倒是聊得投機,程濤為和霧引薦了幾個生意上的夥伴,逐漸融入酒會當中。

和風倚在門框上等許硯,雖然聽不到裏面交談的聲音,但他相信許硯一定能處理好。

溫宏光被抓,連帶著買兇殺人,聚眾吸毒等事情足夠使他牢底坐穿。整件事最令和風滿意的莫過於從頭到尾都將許硯摘了出去,他的男朋友還是幹幹凈凈的,當年的仇也一並報了。

許硯只需要認真做他懸壺濟世的小大夫就可以,和風相信自己能夠保護好他。

直到宴會接近尾聲時,許常才帶著許硯從會客室走出來。兩個人眼眶都有些泛紅,和風裝作沒看到,看向許硯問他:“今晚還回酒店嗎?”

許常在一旁回答他的問題,“他媽媽還在家裏等他,如果不介意,今晚回家睡吧?”

和風倒是沒意見,他看向許硯,許硯點點頭,“回去吧。”

他又拉住和風的手,“我們一起。”

許硯家和風來了不止一次,如今也算輕車熟路。路上許硯始終沒有說話,握住和風的手指卻總在無意識收緊,洩露出他的緊張。

許常是個內斂的中年男人,許硯現在也是不外露的性子,兩個人在會客室裏大部分時間都是沈默的。他們沒有提及過去,許常問了他這幾年的情況,言語間透露著關心,反倒讓許硯不知如何面對。

很多話對著向來沈默的父親都說不出口,許硯心裏不好受。他們之間說不上誰虧欠誰,但到底是錯過太多了。

車上只有他和和風兩人,此時的許硯看上去隨意了些。和風攬著他讓他靠在自己肩膀上,低聲問,“害怕?”

“嗯。”許硯承認,“我怕看到她哭。”

和風想起許硯母親的淚水,深有感觸地說:“這個恐怕是沒辦法了,我每次來她都會哭。”

“我也想看硯硯哭,在床上。”

許硯狠狠擰了下和風的大腿,和風疼得差點喊出來。

“你能不能正經點?”

“不太行。我要去硯硯的閨房過夜了哎,去睡你睡過的床,呼吸獨屬於硯硯的氣息。”和風繼續跟他咬耳朵,“哥,光是想想我就要硬了。”

許硯知道和風有意逗他,沒有說話,靠在他懷裏認真看著夜景。

車窗外的道路陌生又熟悉,這條路他走過很多年,又有很多年沒再走過。許硯甚至覺得有些新鮮,身後的人陪著他一起,原本埋藏在心裏不願翻動的回憶都變得柔軟美好起來。

“許叔叔說,阿姨最近狀態不太好。自從我送信回去後,她在家裏什麽都不做,自虐一般每天拿著那封信看。”和風跟他低聲說道,“他們當年確實沒有調查到溫宏光,最近幾年溫宏光還時不時同他們交涉,甚至偶爾還會去給阿姨送些禮物,阿姨很喜歡他。”

“上周我來找許叔叔說起這事的時候,阿姨也在,她崩潰了很久。”

“和風……”許硯垂下頭,看不清表情,“我知道他們也很辛苦很難過,可是如果我說我暫時還沒辦法原諒他們,你會不會覺得我很冷血?”

和風收緊胳膊讓許硯感受到他的力量,“傻麽,我肯定跟你站一邊啊!哥是我唯一的選擇。”

這樣明晃晃的偏愛,讓許硯心裏多了幾分勇氣。車子逐漸減速,最終停在熟悉又陌生的大門前,和風牽著許硯下車,看到了現在門口的韓霏霏。

她接到許常消息得知許硯要回來,便早早等在門口。不出意料,此刻她已經是雙眼通紅,臉上明顯有哭過的痕跡。

許硯不說話,垂著頭表情難辨,與和風交握的手已被汗水浸濕。許常攬住韓霏霏,嘆口氣對和風說:“回家說吧。”

在客廳坐下,傭人準備了茶後就離開了,許硯環顧四周,突然開口問道:“青姨呢?”

青姨是從小照顧許硯的保姆,韓霏霏整理情緒,露出一絲笑意,“她回老家了,兒子娶妻生子,她回去幫忙帶孩子了。”

“哦。”許硯又垂下頭,低聲問,“你應該很羨慕吧?”

空氣仿佛凝固,幾人都被許硯突然的尖銳震驚了一下。

“我沒有,硯硯……”韓霏霏有些驚慌失措,“我不是這個意思。”

“媽媽。”許硯認真喚了她一聲,“我很想你,但我也很恨你。”

“出事的時候青姨勸過你,我聽到了。”他擡起頭,第一次直視韓霏霏含淚的眼睛,“她說我是她看著長大的孩子,怎麽可能有病呢,孩子喜歡男的還是女的,就跟喜歡舞蹈還是鋼琴一樣,總歸不會影響到別人,只要我開心就好了。”

“你說不是的,你說這是病,我有病,說不準就是娘胎裏帶出來的問題,你說你很自責。”

許硯盡量讓自己聲音平靜,緩慢地敘述著藏在心底的疑問,“我當時很想問問你,一個跟我沒有血緣關系,小學就輟學的農村婦女,為什麽比我接受過高等教育的母親更能理解我呢?”

“你是我最信任的人,甚至比爸爸更親密。我曾經想過,這個世界上但凡有一個人願意支持我,那個人一定是你。”

韓霏霏哽咽著道歉,“我錯了……我不知道,硯硯。”

許硯搖搖頭,“我不需要你的道歉。”

“你到處求醫問藥,試圖改變我的取向,甚至吃齋念佛,很辛苦,這些我都知道。”許硯自嘲地笑了笑,“可是你好像從來沒想過,或許問題並不在我,我沒有病。你認定了我的狀態是錯的,是暫時的,從而逃避我是同性戀這件事,掩蓋你根本沒有嘗試理解我的事實。”

“你知道我為什麽選擇做兒科醫生嗎?我就是希望每一個孩子的診斷都是從正規醫生口中得知,我希望自己能夠成為這樣的權威。只要我說孩子是正常的,他就是正常的,沒有家長可以用一句‘他有病’來敷衍了事,欺騙自己。”

許硯再次低下頭,長長的睫毛遮住自己因激動而泛紅的眼眶。

“真的不好意思,這麽多年過去,我還是有病。含飴弄孫的快樂,我這輩子沒辦法帶給爸爸媽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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