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山松盯著王本強，看到他的身上已經出現異常現象了，陰謀初步得逞，心裏很高興，但表面不動聲色。然後他翹起二郎腿，說道：“老王，你來倒酒，你的杯倒一半，我的杯倒三分之一。”

王本強照著去做了。

高山松看到他表情木訥，動作遲緩，而且有點僵硬，有點象木偶那樣，心想，這藥劑真是厲害，那麽快就起作用了，不枉費了那麽大的價錢才弄來。

高山松說道：“老王，你幹了，我隨意。”

王本強目光迷茫，機械式地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好酒量，再來。”高山松讚了一聲，把自已杯中的酒也喝完，然後給兩個杯又倒上了酒，端著王本強的酒杯晃了幾晃，說道：“幹了，今天的天氣真好，我們喝完後就到天臺上去領略領略這個城市的壯麗風光，然後繼續聊。”說完把酒杯遞了過去。

王本強神情呆滯地接過酒杯，手在發抖。

高山松做了個“請”的手勢，說道：“我先幹為敬！”一仰脖子，把杯中酒喝完，又說道：“把酒喝下，快！”。

王本強遲疑了一會兒，似乎在想什麽，但很快就把酒杯遞到嘴邊，仰頭一口喝幹。

高山松哈哈一笑，把酒杯放在茶幾上，招呼王本強一起出去。高山松走在前面，王本強走在後面，兩人從辦公室側門走到天臺上。總經理辦公室在大樓的頂部。

兩人在天臺上又聊了一會兒，高山松盯著王本強的眼睛看了幾秒，心想，從眼睛的狀態看，是時候了。

於是他摟著王本強的肩膀，把嘴巴湊到他的耳邊小聲說道：“老王，你的前程無比遠大，就象蔚藍的天空那樣寬廣。等我走進辦公室後，你就慢慢地往前走，到天臺的邊緣後，爬過那道障礙，縱身往下跳！不要回頭，不要猶豫，不要停下，一面跳一面象鳥那樣張開翅膀，去追你的夢，你馬上就會融入到那個美麗的天空中，去吧！”

說完高山松就掏出手機，拍了拍王本強的肩膀，走回辦公室，還大聲說道：“我打個電話，你自已先欣賞風景，我們一會兒再聊。”

高山松回到辦公室坐在沙發上煲起了電話粥。

王本強緩緩地轉過身子看著高山松走進了辦公室，再緩緩地轉回身子，然後一步步緩緩地走向前，神情迷茫，目光空洞。他走到天臺邊緣後，雙手舉起攀上護欄，把身體用力向上拉，同時雙腳蹬著護欄，使勁向上爬。他吃力地擡起右腿，把腿跨上護欄，手腳和腰背同時一使勁，就翻了上去，然後坐在護欄上面，雙手撐在身體左右兩邊，雙腳不住地晃蕩著。

王本強呆呆地望著樓下，歪著頭，微微地張著嘴，口水從嘴角流淌而下，流到衣襟上。他的腦中空空洞洞的，盡管一直努力地想著，但什麽也想不起來。

附近幾座高層寫字樓有人從窗口處看到了王本強，馬上把窗口打開，大聲嚷嚷著。於是有更多的人湧向窗口，望了過來，有的人打電話報警，而更多的人把手機對準了王本強。

有人大聲叫道：“傻B，快跳啊，別磨蹭了，你一跳就出名了，全世界的人都會想你的，哈哈哈哈！”

有人扯開喉嚨喊道：“哥們兒，你老板欠你多少工資？現在通過跳樓討薪不好使了，省省吧——”

有人喊道：“哥們兒，跳樓是懦夫，有種的話拿菜刀砍你的老板，看他還敢不也欠薪，哈哈哈哈！”

還有人喊道：“你媽的，要跳就快跳，老子還要工作呢，沒時間一直看你表演，跳啊，快跳啊！”

一群人一齊起哄，“跳啊，快跳！一、二、三，跳！”

高山松手持電話與對方談笑風生。

附近幾輛警車駛到樓下，警察下車後全都仰望著看向王本強，有幾個警察沖進大樓。

王本強臉部僵硬，眼光渙散，嘴巴怎麽也合不上，口水把衣襟打濕了一片大片，口中含含糊糊地說著：“跳……跳……跳……你們要我跳，我就跳……跳，我不跳……不跳，不能跳，我要追追夢……縱身……身往下跳……跳……融入……融入……美美麗……美麗的天空……不跳，不能跳，我不跳……”他用僅存的意志艱難地抗拒著藥劑對神經系統的控制，與死神抗爭著，但被死神越拉越遠，縱然拚命掙紮也毫無用處。

附近幾個寫字樓的很多人一起齊聲拍手，一起齊聲喊著：“跳！跳！跳！跳！跳！跳！跳……”

王本強的身體晃了晃，緩緩地擡起了雙臂，舉到身體兩側象鳥兒扇動翅膀那樣緩緩地扇了幾下，然後就向前猛地撲出，在一片驚呼聲中急遽向下墜去。

警察分別對高山松、楊某某、譚某某和保安等人進行詢問調查，又看了多個監控攝像機拍攝的視頻，得出王本強是自殺的結論。

高山松得知結論後臉上露出了一絲詭異的不易覺察的微笑，但稍縱即逝，臉上還是那副悲痛難抑的神色。

李女士突然接到一個陌生的電話，對方說王本強墜樓死了。李女士剛聽時還以為對方開玩笑，便問對方是誰，對方說他是東方鵬霄公司駐深圳總部的安保部經理。

李女士一聽到東方鵬霄這四個字就馬上心驚肉跳，繼而嚇得全身發抖，忙問道：“請問您說的是真的嗎？我老公今天出門時好好的，中午時還跟我說他要到東方鵬霄公司駐深圳總部去面試工作，聽他的聲音還挺高興的，您不會是開……開玩笑吧？”喉頭發緊，聲音發顫。

對方不耐煩了，說道：“人命關天的事兒，誰跟你開玩笑！我還要接受警察詢問，沒空跟你扯蛋，你快過來吧，就這樣了，再見！”

李女士急忙乘出租車趕到東方鵬霄公司駐深圳總部大樓，一到那兒，就見到一群人圍在樓下某處，還有兩個警察。

李女士一下車，就挺著大肚子快步走過去。到了人群外，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飄過來，她慌了，焦急地說道：“請讓一讓，讓我進去！勞駕，請讓一讓！”聲音中帶著哭腔。

前面圍著的人回頭一看，見到李女士挺著大肚子，就趕緊讓開一條道。她馬上聞到一股濃濃的血腥味兒，看到前面有幾個塑料隔離墩圍成一圈，圈內有個人躺著。她跌跌撞撞地奔向前，看見一個男人軟塌塌象一口破麻袋那樣癱倒在地上，身體全變型了，周邊到處都是腦漿和血，大樓離地幾米高的外墻上還濺著一些血肉，現場慘不忍睹!

李女士瞬間癱坐在地上，渾身酸軟無力，雙手攀扶在一個塑料隔離墩上，爬不起來。她一陣反胃，幹嘔了一會兒，眼睛被湧出的淚水蒙住了，視線模模糊糊，腦袋中一片空白，嗡嗡地響著，繼而感到整個世界突然變暗，就象世界末日來臨那樣，而且身體象氣球那樣慢慢地飄了起來，隨風飄蕩，飄向遠方……

幾個人忙把李女士扶起，扶到大樓大廳的沙發上，過了很久，李女士才回過神來，嚎啕大哭著，淚流滿面，無法面對這一猝不及防的慘劇。她從未想到過會發生這種事情，也無法想象一家人今後的悲慘生活。

後來，李女士在警察的陪同下看了幾段監控視頻，一面看一面不住地哽咽著。總經理辦公室的監控攝像頭帶有內置拾音器，她可以清清楚楚地聽到王本強和高山松的對話。王本強和高山松在天臺上的情況只有視頻沒有音頻，李女士看到王本強確實是自已爬上護欄往下跳的。

高山松誠懇地對李女士道歉，說不應該給王本強那麽大的工作壓力，他畢竟不象二三十歲的年輕人，有沖勁有鬥志有好身體，他已經四十出頭了，身體和精力都無法和年輕人相比。

高山松又說道：“您也知道，各個公司間競爭很激烈，都壓著員工玩命幹，據我所知，王先生就是因為他領導的研發團隊的研發工作進展緩慢才被環球雕公司辭退的。您也是在公司工作，應該知道哪一家公司都不養工作效率低的閑人。我如果不給員工大的壓力，他們的潛能就無法發揮出來，對他們自已來說就失去了快速成長的機會，對公司來說也會迅速失去市場競爭力，到時就不是死一個人的問題了，可能會有成千上萬的人因為公司生意差而被裁掉，不知到時會有幾個人要自殺，連我都要跳樓了。

“唉！你老公不幸了，我也很難過，我曾與他共事過多年，一起拚搏過，一起游玩過，一起吃過飯喝過酒，還是有感情的。雖然他炒了東方鵬霄公司的魷魚，改投向環球雕公司，但我們一直沒有忘記他，這兩天在網上看到他的求職簡歷後就主動和他聯系，而且我還特地抽時間和他面談。本來象他這樣的資歷，只能應聘中層人員，由人力資源部總監面試他就行了，但我覺得他是個難得的人才，非常希望他能再次進入東方鵬霄公司的大家庭中，所以破例面試他。

“當然我希望他入職後能發揮出最大的潛能，既為改善自已的生活而努力，也為公司的進步而奮鬥，所以我和他談工作之事時才給他加了些壓力。說實在的，這個壓力並不算太大，因為其他員工也是這麽加班加點地幹著。事實上，我面試每個人時都這樣，並不是專門針對王先生，我萬萬沒有想到王先生的心理那麽脆弱，連這點壓力都承受不了，早知道如此，我就……”

高山松一面說，一面看著李女士，見她滿臉悲痛欲絕的樣子，心中很是得意，但臉上顯露出的卻是同樣的悲痛之色。

他又說道：“對於王先生之死，我們公司是不負任何責任的，這一點您不反對吧？有監控視頻音頻作證。但為了表示對昔日同事的關心之情，王先生的殯葬費用就由我們承擔了，您看怎麽樣？”

李女士的內心還在不住地滴淌著血和淚，過了好一會兒才茫然地點點頭。這時她的手機突然響了，她嚇了一跳掏出手機一看，是幼兒園老師打來的。

李女士心中咯噔一下，以為是小寶出事兒了，心想，老公才出事兒，小寶如果又出事兒的話，那我……她一手抹眼淚，一手忙按下通話鍵，手一顫，手機竟啪的一聲，摔在了地上，鈴聲頓時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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