刁美雲分別品嘗了精細型和粗放型魚羊鮮後，面對著攝像機鏡頭先是大誇這兩道菜鮮香誘人，質嫩爽口，然後問馬奔馳和郁悅如：“兩位博士，做實驗和做菜肴的差別太大了，你們喜歡那件事？”

馬奔馳對郁悅如做了個“請”的手勢，笑著說道：“女士優先。”

郁悅如微微一笑，說道：“兩樣我都喜歡，做實驗是學業，是工作，做得好就能按時畢業拿學位。而做菜呢，是生活，是放松，是享受，我一回家就做菜，讓自己高興，家人也高興。”

“你經常回家做菜嗎？”

“久久才回家一趟，在學校忙著做實驗搞研究，很多時候雙休日節假日也在忙。”

“馬博士呢？”

馬奔馳笑一笑，說道：“我早已遠離學術生涯，對做實驗已經不感興趣了。就算在學校讀書時，我也對做菜更感興趣，好吃又好玩，真棒！其實，做實驗和做菜有相通之處。做實驗時先把實驗方案寫好，然後按實驗方案準備好實驗材料、實驗試劑。開始做實驗時按實驗方案上的實驗步驟一步一步處理好實驗材料，加入相應的試劑，再上實驗儀器檢測，拿到檢測數據時再分析，看看是否理想，數據不理想的話就想辦法找出實驗失敗的原因，然後重做實驗，一遍遍地做，至少要先變成熟練工，才可能拿到理想的數據。

“做菜的過程也差不多，先把菜譜準備好，菜譜跟實驗方案差不多，再按菜譜到市場買菜及各種配料，再按實驗步驟，啊，是做菜的步驟處理好原料菜，再下鍋烹飪，怎麽炒，怎麽煮，煮多少時間，什麽時候加配料，加什麽配料，加多少配料等等，只要按菜譜上寫的去做，最後就能做出一道菜。至於好不好吃就看個人手藝了。一道菜至少要練好幾遍，變成熟練工才有可能把菜做得好吃，這跟做實驗一樣。

“所以說，做菜和做實驗有相通之處，做菜做的好的科研人員一般做實驗也做得好，做實驗做得好的話，只要稍微用點心，做菜也很好吃。你看，我們倆不管是實驗還是菜肴都做得很好，對不對？”

刁美雲轉向郁悅如，問道：“馬博士說得對嗎？聽起來有點不可思議。”

郁悅如使勁地點點頭，說道：“馬師兄說得對，確是如此。不管做什麽工作，都是熟能生巧，巧能生妙。還有一件有趣的事兒，馬師兄以前曾在學生宿舍夥同一幫人做飯做菜，結果被宿管科的抓了現行，全校通報批評。”說完吃吃地笑了。

刁美雲也笑了，說道：“我也聽說這件事了，據說是當事人認錯態度好，所以沒有處分，只是批評一下。”

馬奔馳哈哈大笑，說道：“你們兩人是怎麽知道的？”

郁悅如笑道：“這是昆蟲學系學生中的大事，我怎麽會不知道，安老師給我們上課時還特別提到師兄，要我們引以為戒。”

刁美雲也笑道：“我當時是學校學生會的活躍分子，馬師兄的光輝事跡我當然知道。”

馬奔馳說道：“本來宿管科的三個工作人員威脅說要提請學校領導給我們幾人警告處分，我和黃大龍趕緊把他們拉住了，好說歹說，請他們品嘗了一下菜肴。他們吃了幾口，交口稱讚，帶隊的副科長說，‘菜做得很棒，看在馬奔馳廚藝高超的份上，就不給你們幾個處分了，不過通報批評是免不了的，廚具沒收，畢業時才歸還，菜我們就不吃了，你們自己吃吧。’後來，學校就限制學生在宿舍用大功率的電器，哪個宿舍一用電路就跳匣。”

“哦——原來黃老師也幹過這事兒。”郁悅中笑道，看向黃大龍。

“小馬哥是主謀，我只不過是幫兇，”黃大龍笑著說，“他聽說動物科技學院的一哥們兒實驗做得順利，還有兩只兔子沒用上，就攛掇他弄回宿舍宰了，再從超市裏買來一些雞鴨魚肉、配料、啤酒等，然後就大展廚藝。我們正一面做菜一面大快朵頤時，宿管科副科長碰巧從樓下經過，聞到濃濃的香味，還隱隱聽到炒菜的滋滋聲和鍋鏟敲在鍋沿的當當聲，就打電話叫來兩人，一起循著香味摸到了我們宿舍。這還是我回學校當老師後有一次在餐廳吃飯時，那個副科長告訴我的，呵呵呵。”

漁船上的人們在甲板上盡情享用大餐，大鍋的魚羊鮮被吃得一點不剩，連鍋底的一點殘湯也被人倒出喝光，船長特恩布爾開玩笑說，接下來的幾天裏馬奔馳最好能換換工作，擔任首席大廚師的職務。

吃完大餐後，幾個船員說有好戲看了，請攝影師做好拍攝的準備，然後就把桶中的部分魚頭魚尾魚內臟裝到一個布袋中，吊到海水裏。不一會兒，一群鯊魚就游了過來，沖向布袋。一個船員急忙把袋子扯起來，吊在離海面兩米高之處，血水不斷滴下海。

大家靠在船舷上心驚膽顫地看著鯊魚們在漁船旁游來游去，紛紛掏出手機拍攝。媒體組的兩個工作人員抓牢一個攝影師，攝影師半邊身子探出船外拍攝鯊魚群。廣大網友們看了直播視頻後紛紛發帖大呼過癮。

突然，一頭巨大的鯊魚躍出水面，張開大口一口咬下布袋，然後嗵的一聲巨響掉下了水，水花四濺，攝像機鏡頭也濺上了一些海水。大家全都“啊呀”大叫起來。廣大網友們又紛紛發帖再次大呼過癮，希望再弄一些魚雜碎引誘鯊魚跳起來。

高山松轉頭問一個船員，是否能把一頭鯊魚釣上來。

船員回答說沒問題，就轉身回船艙找來一大捆尼龍繩和一個粗粗的釣鉤，尼龍繩端結著一條一米多長的細鐵鏈。船員把釣鉤連結在細鐵鏈上，並解釋說不把尼龍繩直接連結到釣鉤上，而是用細鐵鏈連結，是為了防止尼龍繩被鯊魚咬斷。另兩名船員還找來兩柄三齒倒刺魚叉，上面也各連著一大捆尼龍繩，說是用來叉死鯊魚的。

船員把拴有釣鉤的尼龍繩固定在絞線盤上，轉動絞線盤，把尼龍繩繞起來，再在釣鉤上掛上一條生的大魚作為釣餌，把大魚往桶中的血水裏浸了一浸，提了起來，正想往海中拋去。

正在船頭看風景的幾個教授趕了過來，把船員制止住了。高山松和船員不解，忙問為什麽。

史教授說道：“有好幾種鯊魚是屬於保護動物，列入《瀕危野生動植物種國際貿易公約》中，就是CITES，如果我們這麽釣鯊魚，釣上CITES名錄中的那幾種鯊魚，影響就不好了。”

高山松哈哈大笑，說道：“幾位教授多慮了，據我所知，全世界的鯊魚有幾百種，只有很少的幾種屬於受保護的動物。我們只是釣一條上來拍攝節目，不一定就湊巧釣上受保護的那幾種，就算釣上那幾種中的一頭，網友們也不會認識的，沒事兒。”

牛老板也說道：“弄一條大鯊魚上來，今晚做魚翅吃，小馬，你要大顯身手，粵菜中的魚翅非常出名，我每次去廣州都要吃。小馬，你會做魚翅嗎？”

馬奔馳說道：“還真不會做。牛總、高總，幾位教授說得對，我們是現場直播節目，如果直播捕殺鯊魚弄魚翅吃，雖然可以吸引很多人看，但影響肯定不好。最近這些年來，國際上呼籲禁捕鯊魚的聲音越來越多，就算我們釣上的鯊魚不屬於CITES名錄中的那幾種，但那麽多人觀看我們的節目，也許會有人硬說我們捕殺的是受保護的物種，科考探險隊竟然做這種違法的事，到時候我們就百口莫辯了，就算公司公關部的人開足馬力也難敵網上千千萬萬人的口誅筆伐。”

牛老板猶豫了，不吱聲。

李天生說道：“牛總、高總，小馬說得對，東方鵬霄公司樹大招風，就算沒做什麽違法的事，也會被別有用心的競爭對手造謠中傷，每年各種誹謗事件不知有多少起，有針對公司的，也有針對公司高管的。所以，這個釣鯊魚的事，還得三思而行。”

王軍雄說道：“對，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前幾年牛總帶我們幾人到廣西談項目，在一處風景秀麗的地方照了個合影，放在網上做宣傳用，結果被很多人在網上攻擊。原因是相片上有個路邊餐館的廣告牌中出現了幾樣野味菜肴，有燜黃猄肉、紅燒野豬肉、烤山雀、野生蛇湯、爆炒山雞等，我們被人造謠說是在那家餐館吃野味。這本來是子虛烏有的事，公司的公關部在網上發聲明澄清了，但此事後來竟然持續發酵，越鬧越大，無數的網絡水軍連續好幾天攻擊我們。公司花了不少錢和力氣才把事情平息了。”

這件事馬奔馳也聽說了，當時在網上鬧得很大，據說是東方鵬霄公司的競爭對手花錢雇傭網絡水軍們幹的，花的錢很少，但讓東方鵬霄公司焦頭爛額，吃了大虧，後來也沒找出競爭對手玩手段的確切證據。馬奔馳那時還在另一家公司打工，見到網上吵吵嚷嚷的，也湊熱鬧，在相關新聞的發帖區大罵東方鵬霄公司和牛老板、高山松等人，說他們是萬眾矚目公眾人物，竟然也吃受保護的野生動物，應該把他們罰得傾家蕩產。

現在馬奔馳聽王軍雄提起此事，心裏一驚，以為自己罵過他們之事被知曉了，但轉念一想：“那麽多網友起哄，鬼才知道我曾參與，嘿嘿嘿，而且我也不是受雇於某公司去發動言論攻擊的，當時確實也想找到出錢雇傭人發動攻擊的公司聯系方式，想掙點外快，聯系方式是找到了，但楞是聯系不上，不知是為什麽。也許是想掙外快的人太多了，競爭激烈，我被忽視了，哈哈哈。”

高山松說道：“要不然我們不拍攝了，把鯊魚弄上來，把魚翅割下來悶聲吃喝就行了，神不知鬼不覺，嘿嘿嘿。”

幾個教授又一致反對。

牛老板心想：“怎麽可能神不知鬼不覺呢？能堵得住這幾個教授的嘴嗎？也難防其他人偷拍並洩露消息，有的人今天在東方鵬霄公司打工，聲稱對公司忠誠，過幾天跳槽了，就發新的誓言，對新東家忠誠，到時把今天偷拍的視頻或相片放到網上，說我牛某人吃受保護的動物，到時又要窮於應付網上各種不利的言論。要吃魚翅回國之後機會多的是，況且在這條船上估計也沒人會弄魚翅，何必要冒這個險？”

打定主意後，牛老板嘿嘿一笑，說道：“幾位教授說的很正確，我們又不缺吃的喝的，何必弄鯊魚上來，萬一真的是受保護的那幾種鯊魚，這個罪過就大了。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保護生態環境，保護野生動物，今天就從我做起！”

高山松見牛老板發話了，不敢反對，就對那個拿著魚鉤的船員一揮手，說道：“勞駕，把這些魚鉤魚叉都撤了吧，謝謝！”

三個船員應了一聲，就要把工具拿回船艙。馬奔馳把他們叫住了，說道：“我們不捕殺鯊魚，但可以請這幾個船員和那4個土著漁民用這些工具來講解他們以前是怎麽捕殺鯊魚的。然後我們再請牛總和高總，還有幾位教授講保護野生動物的重要性，呼籲人們不要再為吃魚翅而捕殺鯊魚了。這就是一個很好的公益性的節目，會讓我們的科考探險節目更受關註。”

幾位教授都點點頭，然後看向牛老板，由他拿主意。

牛老板叫了一聲好，然後說道：“小馬的主意不錯，就這麽辦，我也當一回公益事業的形象大使。”

周圍眾人轟然叫好，紛紛表示，牛總的這個形象大使是重量級的，絕對會在網上引起巨大的反響。還有人恭維道，牛老板致力於生態環境的保護，完全有資格拿諾貝爾和平獎。牛老板聽了之後，得意萬分，紅光滿面，但擺擺手，說道：“哪裏，哪裏，過獎了，不敢當，不敢當。”

高山松、幾位教授，還有李天生、馬奔馳、幾個船員和土著漁民商量了一會兒，確定好說辭之後，幾個攝影師就開拍了。幾個船員和土著漁民圍在掛著誘餌的魚鉤旁邊，你一句我一句地講述以前他們是怎麽釣鯊魚的。

他們說，把餌鉤放下水中，達到一定深度，如果水比較淺，不要讓餌鉤接近底部。漁船前行時把水下的釣餌拖著前進。附近有鯊魚的話，很快就會發現餌鉤，它們的嗅覺很靈敏，能聞出相距很遠的微量血液，並能追蹤出來源。

當鯊魚發現誘餌時，就會猛撲過去，張開血盆大口將它咬住，這時釣繩也會被拉緊。如果是大鯊魚，力氣很大，很難將它一下子就釣上來。可以將釣繩放出幾百米，再收回來，又再放出去，通過將釣繩多次收收放放來消耗鯊魚的體力。等到鯊魚精疲力盡，肚皮朝上時，再迅速收繩，把它拉近漁船，再用三齒魚叉瞄準它的腹部投射出去。等鯊魚垂死掙紮，快流盡鮮血接近死亡時，就把它釣上來。

船員和漁民講完後，幾位教授就大談保護野生動植物，保護生態平衡的重要性。而且說道，其實魚翅的營養價值並不高，雖然幹品蛋白質含量高達百分之八十幾，但由於缺少色氨酸，屬於不完全蛋白質，吃了以後對人體來說並沒有多少營養學上的意義。因此，一般來說，還要再補充色氨酸，營養效果才好。通常用家禽肉、家畜肉或魚、蝦、蟹等做魚翅烹飪的配料，這些食材含有較多色氨酸，而且味道鮮美，解決了魚翅缺少色氨酸和本身淡而少味的缺點。魚翅本身煮熟了跟粉絲差不多，好不好吃全靠配料和那口湯，如果沒有各種食材做配伍，單單是魚翅本身，其滋味和營養價值還比不上豬蹄！

周圍的人們聽了之後都笑了起來。牛老板心想：“象魚翅那麽高級的海味，怎麽能拿豬蹄那麽低賤的食品跟它相提並論呢，這些教授真是豬腦子，每個月就掙那麽點可憐的工資，估計連魚翅都吃不起吧，凈在這兒瞎掰，也不怕被內行人笑話，真是書生誤國！”然後看向高山松，高山松也正好看了過來。

舅甥倆相視一笑，心中俱都暗罵這幾個教授沒見識，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吃不起魚翅說魚翅沒味道又沒營養。

教授們又說道，在中國傳統飲食文化中，之所以認為魚翅是頂級食料，一是因為此物難得，特別是在古代，鯊魚兇猛，要想獵殺它們獲得它們的鰭並不容易，物以稀為貴。而且魚翅加工和烹飪過程也很覆雜，達官貴人、豪商巨賈想在飲食上炫富，魚翅就是最佳選擇之一。另外，因為鯊魚兇猛強壯，嗜血殘忍，有的人以為吃了它們的鰭就能將其神奇的威力轉移到自己身上。就好象有的人看到螞蟻能舉起比自身重很多倍的東西，而人沒有這種能耐，就想當然地認為吃螞蟻能使身體迅速強壯，這其實也算是一種迷信。

最後，安教授又強調說：“魚翅中各種重金屬的含量都很高，這是因為工業廢水不斷地排入海洋，其中所含的重金屬通過食物鏈進入各種海洋生物體內，而鯊魚處於海洋食物鏈的頂端，吃了其他動物後，這些動物體內累積的重金屬也進入了鯊魚體內，進入包括鰭在內的各個器官，不斷累積下來。當人吃了魚翅後，這些重金屬又進入人體內，損害人的健康。

“應該註意的是，烹飪過程並不能去除重金屬的毒性。而且，重金屬進入人體後很難被排出體外，當在體內累積到一定量後，就會損害身體各個器官、組織，導致頭昏，甚至頭痛，還有口腔潰瘍，肌肉震顫，腎臟損害，性功能減退等等，女性還會導致流產。

“另外，曾有研究表明，鯊魚翅中含有高濃度的神經毒素β-N-Methylamino-L-alanine（BMAA）。BMAA是不能被機體代謝的氨基酸，人吃到肚子後會積累在腦部，持續刺激神經元受體，導致神經元受損，進而引起側索硬化、癡呆等腦部退化疾病。”

牛老板聽了安教授的話後頓感心神不寧，想著：“這兩年常覺得頭暈目眩，四肢酸軟無力，床上功夫也大為衰退，原以為是煙酒色過度，身體被掏空了，看來倒可能是因為吃魚翅太多導致的。嗯，回國後一定要去醫院好好做個檢查。”

最後牛老板做了總結，吹了幾分鐘牛後，就大喊著口號：關愛野生動物，保護人類的美好家園！保護野生動物，實現人與自然和諧共處！

然後周圍一群人嘩嘩地拚命鼓掌，廣大網友們也紛紛發帖響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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