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現實世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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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現實世界（十二）
“白晗？”迎面撞上那天遇見的同事，白晗有些不好意思，“抱歉啊，那天有點事，臨時微信跟你說去不成了，害你白跑一趟。”
同事搖頭：“沒，我就在那附近住，你發微信的時候我還沒出門。”
白晗：“那就好，不過這頓飯我記著呢，改天有空一定請。”
“好啊。”同事敲了敲她懷裏抱著的紙箱子，“你這是……什麽情況？不會是離職了吧。”
紙箱子裏裝了白晗放在公司的所有私人物品，她已經遞交了離職申請，但經理沒給批，說知道她因公受傷了，可以額外給長假，想休多久休多久，用不著辭職。
但白晗不想休假，她以後都不想再進這個公司，做這些狗P任務了。
有錢怎麽了？有錢就能隨心所欲，有錢就能這麽玩弄人的感情了嗎？
不批就不批，反正這工作也不需要交接，白晗直接不去了。
有本事就去告違約啊，白晗正好起訴世界五百強企業詐騙。
破罐子破摔，誰怕誰。
白晗心內憤慨，面上依舊不動聲色，甚至還微笑著點頭：“是呀。”
“是不是身體不好？”同事關切地問道，“你想起來以前的事了嗎？”
白晗表情扭曲了一瞬，很快就恢覆了自然：“模模糊糊，有點印象。”
同事又問：“這麽多東西，你怎麽一個人搬呢？你對象呢？她沒來接你？”
對象？她沒對象，倒是有一對炮，隨時準備開火。
白晗正準備含糊過去，階梯下傳來熟悉的嗓音：“這！”
一輛黑色的車停在兩人的側前方，貼了防窺隔膜的車窗降下來幾厘米，正好露出一雙黑色的墨鏡和高挺的鼻梁——不是杜阮藍，還能是誰。
“這是你對象？”同事驚奇地瞪圓了眼睛，白晗還以為她認出來了，沒想到同事胳膊肘使勁懟了懟白晗，興奮地叫道，“臥槽，你艷福不淺啊，哪拐來的這麽一大美女，厲害了，不過……”同事眼底閃過一抹疑惑，“看著怎麽有些眼熟？”
能不眼熟嗎？之前還議論人家心狠手辣，辣手摧花，專門去要過照片呢。
想到這，白晗又是一陣心痛。
早知道當初她就不應該沈迷掙錢，無心八卦，連頂頭上司都不認識，但凡看一眼照片，她就絕對沒有勇氣和杜阮藍搭話——自己就不會被她選中調入這個她以為自己是個情感騙子，沒想到自己才是被欺騙的那個的部門。
白晗趕忙遮掩道：“美的千篇一律，醜的各有千秋，這句話沒聽過？你不是也說了，大美女麽，長得都差不多，大概是在哪裏見過吧。”
同事橫了白晗一眼：“你這莫不是在凡爾賽吧，什麽叫美女都千篇一律，你給我再找一個這麽好看的出來？臥槽。”
白晗艱澀地掏出一包紙地給她，嫌棄地說道：“擦擦吧，口水都要滴下來了。”
同事接過至今，順勢推她下樓：“快去快去，別跟我在這浪費時間了，讓美女等著多不好。”
白晗被推的連下了兩個臺階，她看到車門動了動，大概是杜阮藍想要下來扶她，但大概是不想在公司門口露臉，所以最後還是沒下來。
白晗不想上車的，但她也顧慮著是公司，兩人吵嚷開了丟人。
再加上自己雖然離職了，但杜阮藍還要在這繼續工作，讓她以後背著八卦被人指指點點也不好。
白晗抿了抿唇，打開後備箱先將紙箱子塞了進去，繞到另一側的時候，手抖已經放在副駕駛座車門的扶手上了，又縮了回來，打開後座的車門鉆了進去。
一腳油門踩下去，車子飛快地駛離了對於白晗來說，簡直是心理陰影的公司。
“麻煩送我去車站。”白晗在附近的鎮子買了一個小院子，主人家剛給父母裝修好，但老人家出了事，沒能住進去，這房子留下看著讓人傷心。
白晗撿了個便宜，低價買入了。
雖然只是個鎮子，但也能點外賣，到市裏還有直達的大巴——雖然白晗以後可能很少去市裏了。
相比較繁華喧鬧的大城市，她還是更喜歡人少節奏慢的悠閑生活。
白晗先前去看過房子了，裏面家具電器一應俱全，拎包就能住。
在外這麽多年，白晗沒買過什麽值錢的東西，所以搬家的時候她幾乎什麽都沒帶，只拎了一個裝著她重要證件的箱子。
其他的，就隨著記憶一起留在了公司的宿舍裏，等著下一波員工住進來，再把它們能用的繼續用，用不了的就當垃圾扔掉。
其實公司裏的這些東西白晗也是不準備要的，但今天來遞交申請，看到滿滿當當的工位，就好像自己隨時還會坐過去似的，一點都沒有離職的氣氛，白晗便隨便收拾了下。
以前買的辦公室神器也都分給大家了，帶回來的都是些杯子、本子等私人物品，如果不是在門口碰到同事，又陰差陽錯上了杜阮藍的車，這個箱子此刻不應該在白晗的懷裏，而應該在垃圾桶裏的。
墨鏡是怕被白晗的同事認出來臨時戴上的，杜阮藍剛才就已經摘下來了，露出一雙布滿了紅血絲的腫的山核桃高的眼睛，她無聲地開著車，整個人都籠罩著低沈失落的氣息。
車廂裏氣氛壓抑，空氣似乎都稀薄了不少，白晗輕咳兩聲，把車窗落了下來。
涼風吹拂著發絲，她看著外面開闊的景象，沈悶的情緒散開不少，白晗靠在椅背上，歪著腦袋看外面，看前面，就是不跟駕駛位的司機對視。
沈默了許久，杜阮藍低聲道：“對不起。”
白晗很久才說：“你說過很多次了。”
“可……”
“我原諒你了。”
杜阮藍猛地轉頭，震驚看向白晗。
白晗趕忙指著前面：“你看路，看路。”
杜阮藍有些手忙腳亂，車速很快慢了下來，但這裏不能停車，她顫著聲音問：“你原諒我了？”
白晗還是沒看她，歪靠著點了點頭：“嗯，你們給錢，我做任務，各取所需，很正常。”
杜阮藍亢奮的臉瞬間暗淡下來，她看著前視鏡裏白晗的班長側臉，提了好幾次才鼓起勇氣說道：“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不是？”白晗反問道，“不是什麽？是你沒心理疾病？還是沒瞞著我打著做任務的旗號讓我……我們治療你的心理疾病？在世界裏你沒記憶，我沒什麽好說的，但回來之後呢？杜阮藍，你到底是以什麽心態跟我做朋友的？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好笑？為了錢什麽都能出賣？身體？感情？呵。”
她自嘲地笑了笑，搖搖頭，自己都覺得自己像個笑話。
杜阮藍急迫地反駁道：“我沒有！”情緒激動的時候，語言能力弱化了許多，她深吸口氣，強行鎮定下來，娓娓道來，“剛開始，我是真的把你當朋友的，而且，我也不知道給我治療的是你，直到從第一個世界出來，我發現，我愛上你了，無法自拔地愛上你了。”
白晗輕笑出聲：“是嗎，你確定愛的是我？”
杜阮藍說：“白晗，我求你，不要這麽跟我說話。”陰陽怪氣的，像是鋼刀，一點一點將她削肉刮骨。
白晗冷哼一聲，不言語了。
杜阮藍接著說道：“情感缺失癥是與生俱來的，我從小就沒體驗過任何感情，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強烈的炙熱的愛意，當時的我迫不及待地想要得到你，但我也知道，那時候的我對你，就像是孩子對新奇玩具的喜愛，迫切想要，但卻不一定珍惜，就算得到了也不一定長久，所以我沒告訴你，但經過了第二個世界、第三個世界，越往後我越發現，我愛的不是哪種特殊情況下的你，而是完整的你，尤其是在和你旅游回來之後，除了你，我對任何其他人和事都提不起興趣，我跟你告白，恨不得將全世界都送給你，但我卻把你越推越遠，眼看著你就要從我身邊離開，我很著急，再一次跟著你到了任務世界，世界裏的我沒有記憶，憑借著本能又做了你討厭的事，所以、所以……”
白晗冷笑：“所以你就把我的記憶都清除了，想要跟我重新開始？”
杜阮藍回頭看她一眼：“我知道這也是欺騙，但我想，如果沒有先前那些拉胯的記憶，如果我改了，變成你想要的那種完美對象，我們會不會……”
她說：“我知道你擔心害怕什麽，你說你性格有缺陷，但我的性格比你缺陷的還要厲害，你說你怕真正了解你之後就不愛了，但這麽多世界了，我可能比你還要了解你自己，可我還是很愛你，愛到不能放手，你說你不喜歡甚至害怕親密關系，適合一個人呆著，那我們就不談戀愛，直接做親人，讓你毫無壓力和負擔地信任我、依賴我。白晗，我知道我先前的做法是有問題的，我保證，我一定會改的，我求你，給我個機會吧。”
任務世界是自己的工作，白晗沒什麽好說的，至於現實世界杜阮藍的欺騙，真正想想好像也沒什麽大不了的，白晗也不知道自己一直在芥蒂什麽，好像就是想找一個理由推開杜阮藍。
她還是不想找對象，想單身。
除了自己，再多一株植物她都覺得麻煩。
可杜阮藍說，她能當自己的家人，而家人——是不管多久，不管發生什麽事情都不會拋棄自己的存在，也是不用虛偽的假裝，可以任意流露真實情感的存在，是即便一天不說話也不會糾纏著你問怎麽不聯系的存在……
如果杜阮藍能做到這些，那白晗還真不知道自己在別扭什麽。
察覺到白晗的態度有些松軟，杜阮藍回頭，低聲懇求道：“我求你，再給我個機會吧，就算是犯人，認罪伏法之後也會讓改過自新吧。”
“不管你怎麽審判我，只要讓我刑滿釋放之後重新回悔過，我求求你了……”
看著她低三下四的可憐模樣，白晗心尖酸酸疼疼的。
她張嘴，正準備說話的時候，突然一道尖銳的剎車聲響起，耳膜幾乎都要被劃破，緊接著“咚——”的一聲，一股巨大的沖擊襲來，白晗只覺得渾身一震，整個人都快被擠變形了。
不知過了多久，耳畔傳來一陣又一陣嘈雜的聲響，就好像有千萬只蒼蠅在腦子裏嗡嗡嗡。
白晗費盡地睜開眼，發現眼前白影重重，眨了好幾下眼這才看清楚是醫生，昏睡前的景象立刻在腦海浮現，白晗一把攥住醫生正在給自己檢查的手：“和我一起的人呢？她怎麽樣？”
“還在搶救。”醫生確定白晗沒什麽大礙後說道，“你是她的什麽人？她現在的情況有些危險，需要盡快通知家屬，你有她家人的聯系方式嗎？”
失去記憶模糊過日子的時候，白晗總覺得有什麽東西被自己忽略了，找回了記憶才意識到，是家裏人。
不管是轉移財產，還是杜阮藍想要結婚，從頭到尾好像都只是她們兩人的事，兩人都沒提雙方的父母。
所以白晗還真不知道杜阮藍的家庭情況，不過就算知道，以杜阮藍的表現，怕是也不是什麽相親相□□，來了也不一定有用。
白晗急的差點從病床上翻下來：“我是，我就是她的家屬，您有什麽事盡管跟我說，跟我說就行了。”
醫生看了她一眼。
白晗趕忙道：“我真的是，我們快要領證了，你想要什麽證明，改天我都能補給你，你先說她的情況，她現在到底怎麽樣了？”
醫生凝重道：“病人情況危急，現在已經在ICU搶救了，有些單子可能需要您簽字。”
“危急？”白晗不敢相信，“怎麽可能？我沒事啊，活蹦亂跳的啊，她跟我一輛車，怎麽可能有事，醫生，你是不是在跟我開玩笑，不可能的，怎麽可能！”
醫生極力扯開白晗抓在他手腕上的手，解釋道：“超重的貨車原本是撞在車中間的，但病人臨時打了方向盤，導致大貨車直接撞向了她所在的位置，車門都被直接頂穿了……”
大概是看白晗臉色煞白，一副三魂七魄都丟了的恍惚模樣，醫生沒再多說，只是讓護士過來跟她介紹此時病人的狀況，以及需要簽的單據。
“我要去看她，別攔著我，我要去看她！”白晗下床就要往出跑，被護士捉住，“小姐，您還在觀察期，請不要亂動！”
“別、別碰我，我一定要去看她。”白晗甚至有一種感覺，她要是不去的話，就再也見不到杜阮藍了。
“冷靜點。”熟悉的淡定的聲音就像是鎮定劑一般，讓情緒激動的白晗安靜不少，白晗低頭，看到那日她醒來就沒看到的系統又重新出現了。
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白晗一把抓住系統的手：“她出車禍了，她還在搶救，怎麽辦，她要是出事了怎麽辦？”
系統瞇起眼睛，問道：“她出事了不好嗎？”
白晗一楞。
系統繼續說道：“她出事了，你就自由了，就徹底沒人騷擾你了，難道你不高興嗎？”
白晗瞪圓了眼睛，猛地甩開了系統的手，就像是甩開了毒蛇猛獸：“你在胡說什麽？那可是一條人命，我怎麽能眼睜睜看著她……”
系統打斷道：“車是她開的，事故是她出的，跟你沒有任何關系，她死了你可以像個認識的朋友一樣難過，但沒必要這麽撕心裂肺，她死了你的日子照常過，還要比先前輕松自在些，所以沒什麽大不了的，你現在就等著醫生出來說結果就行，著急什麽。”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我……”
白晗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來，到最後被逼的大哭：“我不想，我不想她有事，她要是出事了，我怎麽辦？你讓我怎麽辦？我求你，救救她，你有法子的對吧，你是人工智能，肯定有辦法的！”白晗求助地抓著系統的手。
系統淡定地說道：“她死了你怎麽辦？這話說得——你是不是已經愛上她了，所以想要跟她在一起了，以後一起生活，所以她死了，以後你的生活沒了她你就不知道該怎麽活下去了？”
白晗一楞，但現在也沒時間給她細想，她立刻點頭：“是，我不能想象日後沒有她的日子，我求你，你知不知道怎麽救她，不管花多少代價，我都要救她！”
系統盯著她看了半晌，就在白晗將要松手的剎那，她說道：“我幫你聯系杜阮藍的家人，她雖然和家裏人關系不緊密，但杜家只有她一個女兒，絕不會讓她出事的。”
是哦，以杜阮藍的家境，一定能聯系到更好的醫院和醫生，絕對不會有事的。
但即便如此，白晗依舊提心吊膽，不敢放心，她還是要去ICU門口守著杜阮藍，要親眼看著靠譜的醫生進去搶救才心安。
系統看著她著急的鞋子都穿反了的慌張模樣，抿了抿唇，按了按胸口，靜靜跟在她的身後。
即便聯系了杜阮藍的家裏，但安排人也需要時間，這邊還是得先搶救著。
到了急診室門口，一排的藍色凳子靜靜地站立著，但白晗沒有去做，她看著腦袋盯上亮著的紅色警示燈焦躁不安，左手不自覺地使勁摳著右手手背，沒一會就摳破了一層皮，滲出淡淡的血水。
“白晗，你冷靜點。”系統一把拽過她的手，“杜家很快就來人了，現代科技這麽發達，數據都能擬人化，就算她的身體出了問題，也能將她的腦電波數據擬人化，杜家不會讓她有任何事的。”
“不是的！”白晗推開她的手，“數據怎麽能和人比？”
系統靜靜地盯著她。
白晗一時口快，脫口說出的瞬間就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她雙腿一軟跪坐在地上，抓著系統的肩膀，腦門抵在系統的胸口：“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那個意思，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系統搖搖頭：“沒事，我知道，你太著急了。”從剛開始就知道不是嗎？白晗一直把任務世界當作游戲，把任務對象當成游戲裏的攻略目標，這樣的態度怎麽會覺得的擬人化的數據和真正的人類一樣呢？
但親耳聽到，還是有些傷心啊。
她為什麽會喜歡上白晗呢？可為什麽不會呢？
白晗不是太陽般閃耀的人，她就是夜幕中一顆普通的星，在蕓蕓眾生中努力散發著自己的光。
乍然接觸沒覺得，但朝夕相處下來，就那麽喜歡了啊。
喜歡，真的很玄妙啊。
難怪杜阮藍自己都說不清楚，也表現不出來，只能用那種暴虐的手段束縛她。
系統的小手摸著她的後腦勺，低聲安撫道：“那也別擔心，她那麽愛你，怎麽舍得你這麽難過？她那麽想得到你，又怎麽舍得你丟下你？你也說了，沒了她你怎麽辦？她不會讓你不知道怎麽辦的，相信我。”
系統的聲音的帶著些許蠱惑，白晗情緒逐漸平靜下來，她抽了抽鼻子，胡亂抹了一把眼淚，靠在系統身上，安靜地等待結果。
系統是以數據形式存在的，她想，只要杜阮藍平安沒事了，只要白晗情緒穩定正常了，她就立刻憑空消失，甚至都不給白晗看到她背影的機會。
因為只有這樣，才能不給白晗造成心理負擔。
她已經做出了選擇，自己以後——大概不會再出現在她的面前了。
杜家的動作很快，沒有半個小時，一小隊身穿防護服的醫生陸續進入手術室，將裏面的醫生換了出來，又過了沒半個小時，不少醫療器械被推了進去，期間白晗為了不擋道，縮在走廊的角落，抽噎著看著——直到那盞刺目的燈“哢——”滅掉，白晗的心徹底提了起來。
系統緊緊抓住白晗的手，聲音低沈：“放心，她沒事。”
白晗反手握住，顫著嗓子問道：“你怎麽知道？”
系統笑了笑：“監測到他們給杜家報平安的電話了。”
積郁在胸中的一口氣終於舒了出來，白晗突然想到：“這不是犯法的麽？你會被回爐重造的。”
系統摸了摸她的頭：“沒事，我做的很隱秘，就聽了一句話，沒人能發現，況且，只要杜阮藍醒了，我想她也不會讓我出事的。”
正說著，醫生走了出來，白晗向前跨了一步，又有些猶豫。
而系統推了一把她：“去吧。”
白晗回頭。
系統笑著說：“不去親自問下，你也不能放心。”
確實是，她現在的心臟還撲通撲通跳得異常快，像是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似的。
白晗深吸口氣，鼓起勇氣走了過去。
而就在她離開的拐角處，一道瘦小的身影漸漸淡成一抹綠色的虛影，消散了。
……
“小晗？小晗！”正在院子裏歇午覺的白晗聽到門口一陣吵鬧，皺了皺眉，翻了個身，又覺得有些冷，搓了搓胳膊還是起來了。
她惱火地打開門，還沒來得及發火，杜阮藍一只手拎著飯盒，另一只手拿了一件外套，她摸了摸白晗的手，略有些冰涼，趕忙將厚外套遞給她：“天氣轉涼了，你不能在院子裏再睡著了，會感冒的，我今天燉了雞，加了紅棗和桂圓，好好給你補補氣血。”
知道杜阮藍沒有生命危險後，白晗沒留下來照顧她，而是趁著她沒醒，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搬到了鎮子上。
她沒動用杜阮藍給她的錢，雖然杜阮藍之前不願意簽字，但那確實是要還回去的。
她自己賺的買了房子之後還剩下一些，在鎮上學校跟前盤了個鋪子，賣糕點甜點一類的副食，生意還不錯。
她雇了人，平時看店用不著她，只需要在早起和下午上下學忙的時候去搭把手就行，所以她大多數時候都在家無所事事。
日子就這麽平淡地過著，知道隔壁一直空著的屋子突然搬進了人。
白晗拎著幾袋子點心打算去搞好鄰居關系，誰知，打開門赫然是那張熟悉的臉。
杜阮藍坐在輪椅上，左胳膊和右腿還打著石膏，站在門口沖著白晗微笑：“小晗。”
點心吧嗒盡數掉在地上，綁的不結實的紙袋子散開，酥軟的糕點都摔碎了，杜阮藍看著白晗錯愕的表情，眼底的光暗了暗，她嘴角的笑有些勉強了，說道：“你放心，我沒有逼迫你的意思，我只是想，想重新追求你。”
那日，白晗落荒而逃，而杜阮藍也正如她所說，沒有對白晗窮追不舍——或許是因為她的木乃伊裝扮也沒法讓她追上來。
說是追人，但杜阮藍全身都是傷，大多數時間都在家養著。
而白晗沒去照顧她，甚至都沒去看她。
畢竟杜家請得起專業的護工，輪都輪不到她。
她只感覺自己每日上工下工路過隔壁，都會有一道不容忽視的炙熱的視線黏在自己的身上，直到她轉彎或者徹底進屋子。
白晗起先還躲著走，但不管是錯開時間還是換路線，怎麽都躲不開，後來習慣了也就隨意了。
大概兩三個月的時間，杜阮藍就能依賴著拐杖站起來了，然後她就開始不消停了。
白晗拒絕，甚至發火了幾次，但第二天，她總會再次出現——帶著小心翼翼的可憐巴巴的表情，好像隨時可能被丟棄的，主動討好主人的小狗。
白晗就算想趕她走，但狠不下心，只好由著她去了。
也幸好她確實改正了，沒有之前那麽窒息，依舊讓白晗過著悠哉閑適的生活，否則——這個鎮子容不下她，那就賣房子去下一個鎮子。
剛睡醒確實有些涼，白晗穿上了外套，聞著不斷飄過來的雞湯香味，她聳了聳鼻子：“我最近減肥，不吃肉。”
杜阮藍說道：“白肉不長肉，或者你多喝點湯，你本身體寒，不驅寒祛濕更容易胖。”
白晗還想說些什麽，杜阮藍低聲道：“要是不想吃的話那就不勉強了，你想吃什麽，我再做。”
“……”白晗別扭道，“也沒有不想吃，其實……沒事，就吃這個吧。”
杜阮藍到底行動還是有些不便，白晗想要接過飯盒，但被杜阮藍躲開了。
杜阮藍說：“小晗，即便只是一丁點勉強，你都可以跟我說的，我希望做那個讓你無限制釋放負面情緒、無負擔嫌棄挑刺的人。”
白晗突然看向她，而杜阮藍一點沒有退縮地凝望著她，滿眼真誠和懇求。
那一瞬間，她的心尖就像是琴弦被輕輕撥弄了一下，酸酸又甜甜的，蕩起陣陣漣漪，她轉過頭，自顧自向前走去：“看你表現吧。”
杜阮藍都已經不抱期望了，但陡然聽到這個答案，楞了兩三秒，眼淚刷的就湧了出來，她嘴唇哆嗦了好久，嘴張了又合上，折騰了好半晌才重新發聲：“那、試用期多久？”
白晗沒回頭，聲音淡淡的：“一輩子吧。”
杜阮藍笑著抹掉眼淚：“嗯，就算一輩子都只是臨時工，我也願意。”
作者有話要說：完結啦完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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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晗？”迎面撞上那天遇見的同事，白晗有些不好意思，“抱歉啊，那天有點事，臨時微信跟你說去不成了，害你白跑一趟。”
同事搖頭：“沒，我就在那附近住，你發微信的時候我還沒出門。”
白晗：“那就好，不過這頓飯我記著呢，改天有空一定請。”
“好啊。”同事敲了敲她懷裏抱著的紙箱子，“你這是……什麽情況？不會是離職了吧。”
紙箱子裏裝了白晗放在公司的所有私人物品，她已經遞交了離職申請，但經理沒給批，說知道她因公受傷了，可以額外給長假，想休多久休多久，用不著辭職。
但白晗不想休假，她以後都不想再進這個公司，做這些狗P任務了。
有錢怎麽了？有錢就能隨心所欲，有錢就能這麽玩弄人的感情了嗎？
不批就不批，反正這工作也不需要交接，白晗直接不去了。
有本事就去告違約啊，白晗正好起訴世界五百強企業詐騙。
破罐子破摔，誰怕誰。
白晗心內憤慨，面上依舊不動聲色，甚至還微笑著點頭：“是呀。”
“是不是身體不好？”同事關切地問道，“你想起來以前的事了嗎？”
白晗表情扭曲了一瞬，很快就恢覆了自然：“模模糊糊，有點印象。”
同事又問：“這麽多東西，你怎麽一個人搬呢？你對象呢？她沒來接你？”
對象？她沒對象，倒是有一對炮，隨時準備開火。
白晗正準備含糊過去，階梯下傳來熟悉的嗓音：“這！”
一輛黑色的車停在兩人的側前方，貼了防窺隔膜的車窗降下來幾厘米，正好露出一雙黑色的墨鏡和高挺的鼻梁——不是杜阮藍，還能是誰。
“這是你對象？”同事驚奇地瞪圓了眼睛，白晗還以為她認出來了，沒想到同事胳膊肘使勁懟了懟白晗，興奮地叫道，“臥槽，你艷福不淺啊，哪拐來的這麽一大美女，厲害了，不過……”同事眼底閃過一抹疑惑，“看著怎麽有些眼熟？”
能不眼熟嗎？之前還議論人家心狠手辣，辣手摧花，專門去要過照片呢。
想到這，白晗又是一陣心痛。
早知道當初她就不應該沈迷掙錢，無心八卦，連頂頭上司都不認識，但凡看一眼照片，她就絕對沒有勇氣和杜阮藍搭話——自己就不會被她選中調入這個她以為自己是個情感騙子，沒想到自己才是被欺騙的那個的部門。
白晗趕忙遮掩道：“美的千篇一律，醜的各有千秋，這句話沒聽過？你不是也說了，大美女麽，長得都差不多，大概是在哪裏見過吧。”
同事橫了白晗一眼：“你這莫不是在凡爾賽吧，什麽叫美女都千篇一律，你給我再找一個這麽好看的出來？臥槽。”
白晗艱澀地掏出一包紙地給她，嫌棄地說道：“擦擦吧，口水都要滴下來了。”
同事接過至今，順勢推她下樓：“快去快去，別跟我在這浪費時間了，讓美女等著多不好。”
白晗被推的連下了兩個臺階，她看到車門動了動，大概是杜阮藍想要下來扶她，但大概是不想在公司門口露臉，所以最後還是沒下來。
白晗不想上車的，但她也顧慮著是公司，兩人吵嚷開了丟人。
再加上自己雖然離職了，但杜阮藍還要在這繼續工作，讓她以後背著八卦被人指指點點也不好。
白晗抿了抿唇，打開後備箱先將紙箱子塞了進去，繞到另一側的時候，手抖已經放在副駕駛座車門的扶手上了，又縮了回來，打開後座的車門鉆了進去。
一腳油門踩下去，車子飛快地駛離了對於白晗來說，簡直是心理陰影的公司。
“麻煩送我去車站。”白晗在附近的鎮子買了一個小院子，主人家剛給父母裝修好，但老人家出了事，沒能住進去，這房子留下看著讓人傷心。
白晗撿了個便宜，低價買入了。
雖然只是個鎮子，但也能點外賣，到市裏還有直達的大巴——雖然白晗以後可能很少去市裏了。
相比較繁華喧鬧的大城市，她還是更喜歡人少節奏慢的悠閑生活。
白晗先前去看過房子了，裏面家具電器一應俱全，拎包就能住。
在外這麽多年，白晗沒買過什麽值錢的東西，所以搬家的時候她幾乎什麽都沒帶，只拎了一個裝著她重要證件的箱子。
其他的，就隨著記憶一起留在了公司的宿舍裏，等著下一波員工住進來，再把它們能用的繼續用，用不了的就當垃圾扔掉。
其實公司裏的這些東西白晗也是不準備要的，但今天來遞交申請，看到滿滿當當的工位，就好像自己隨時還會坐過去似的，一點都沒有離職的氣氛，白晗便隨便收拾了下。
以前買的辦公室神器也都分給大家了，帶回來的都是些杯子、本子等私人物品，如果不是在門口碰到同事，又陰差陽錯上了杜阮藍的車，這個箱子此刻不應該在白晗的懷裏，而應該在垃圾桶裏的。
墨鏡是怕被白晗的同事認出來臨時戴上的，杜阮藍剛才就已經摘下來了，露出一雙布滿了紅血絲的腫的山核桃高的眼睛，她無聲地開著車，整個人都籠罩著低沈失落的氣息。
車廂裏氣氛壓抑，空氣似乎都稀薄了不少，白晗輕咳兩聲，把車窗落了下來。
涼風吹拂著發絲，她看著外面開闊的景象，沈悶的情緒散開不少，白晗靠在椅背上，歪著腦袋看外面，看前面，就是不跟駕駛位的司機對視。
沈默了許久，杜阮藍低聲道：“對不起。”
白晗很久才說：“你說過很多次了。”
“可……”
“我原諒你了。”
杜阮藍猛地轉頭，震驚看向白晗。
白晗趕忙指著前面：“你看路，看路。”
杜阮藍有些手忙腳亂，車速很快慢了下來，但這裏不能停車，她顫著聲音問：“你原諒我了？”
白晗還是沒看她，歪靠著點了點頭：“嗯，你們給錢，我做任務，各取所需，很正常。”
杜阮藍亢奮的臉瞬間暗淡下來，她看著前視鏡裏白晗的班長側臉，提了好幾次才鼓起勇氣說道：“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不是？”白晗反問道，“不是什麽？是你沒心理疾病？還是沒瞞著我打著做任務的旗號讓我……我們治療你的心理疾病？在世界裏你沒記憶，我沒什麽好說的，但回來之後呢？杜阮藍，你到底是以什麽心態跟我做朋友的？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好笑？為了錢什麽都能出賣？身體？感情？呵。”
她自嘲地笑了笑，搖搖頭，自己都覺得自己像個笑話。
杜阮藍急迫地反駁道：“我沒有！”情緒激動的時候，語言能力弱化了許多，她深吸口氣，強行鎮定下來，娓娓道來，“剛開始，我是真的把你當朋友的，而且，我也不知道給我治療的是你，直到從第一個世界出來，我發現，我愛上你了，無法自拔地愛上你了。”
白晗輕笑出聲：“是嗎，你確定愛的是我？”
杜阮藍說：“白晗，我求你，不要這麽跟我說話。”陰陽怪氣的，像是鋼刀，一點一點將她削肉刮骨。
白晗冷哼一聲，不言語了。
杜阮藍接著說道：“情感缺失癥是與生俱來的，我從小就沒體驗過任何感情，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強烈的炙熱的愛意，當時的我迫不及待地想要得到你，但我也知道，那時候的我對你，就像是孩子對新奇玩具的喜愛，迫切想要，但卻不一定珍惜，就算得到了也不一定長久，所以我沒告訴你，但經過了第二個世界、第三個世界，越往後我越發現，我愛的不是哪種特殊情況下的你，而是完整的你，尤其是在和你旅游回來之後，除了你，我對任何其他人和事都提不起興趣，我跟你告白，恨不得將全世界都送給你，但我卻把你越推越遠，眼看著你就要從我身邊離開，我很著急，再一次跟著你到了任務世界，世界裏的我沒有記憶，憑借著本能又做了你討厭的事，所以、所以……”
白晗冷笑：“所以你就把我的記憶都清除了，想要跟我重新開始？”
杜阮藍回頭看她一眼：“我知道這也是欺騙，但我想，如果沒有先前那些拉胯的記憶，如果我改了，變成你想要的那種完美對象，我們會不會……”
她說：“我知道你擔心害怕什麽，你說你性格有缺陷，但我的性格比你缺陷的還要厲害，你說你怕真正了解你之後就不愛了，但這麽多世界了，我可能比你還要了解你自己，可我還是很愛你，愛到不能放手，你說你不喜歡甚至害怕親密關系，適合一個人呆著，那我們就不談戀愛，直接做親人，讓你毫無壓力和負擔地信任我、依賴我。白晗，我知道我先前的做法是有問題的，我保證，我一定會改的，我求你，給我個機會吧。”
任務世界是自己的工作，白晗沒什麽好說的，至於現實世界杜阮藍的欺騙，真正想想好像也沒什麽大不了的，白晗也不知道自己一直在芥蒂什麽，好像就是想找一個理由推開杜阮藍。
她還是不想找對象，想單身。
除了自己，再多一株植物她都覺得麻煩。
可杜阮藍說，她能當自己的家人，而家人——是不管多久，不管發生什麽事情都不會拋棄自己的存在，也是不用虛偽的假裝，可以任意流露真實情感的存在，是即便一天不說話也不會糾纏著你問怎麽不聯系的存在……
如果杜阮藍能做到這些，那白晗還真不知道自己在別扭什麽。
察覺到白晗的態度有些松軟，杜阮藍回頭，低聲懇求道：“我求你，再給我個機會吧，就算是犯人，認罪伏法之後也會讓改過自新吧。”
“不管你怎麽審判我，只要讓我刑滿釋放之後重新回悔過，我求求你了……”
看著她低三下四的可憐模樣，白晗心尖酸酸疼疼的。
她張嘴，正準備說話的時候，突然一道尖銳的剎車聲響起，耳膜幾乎都要被劃破，緊接著“咚——”的一聲，一股巨大的沖擊襲來，白晗只覺得渾身一震，整個人都快被擠變形了。
不知過了多久，耳畔傳來一陣又一陣嘈雜的聲響，就好像有千萬只蒼蠅在腦子裏嗡嗡嗡。
白晗費盡地睜開眼，發現眼前白影重重，眨了好幾下眼這才看清楚是醫生，昏睡前的景象立刻在腦海浮現，白晗一把攥住醫生正在給自己檢查的手：“和我一起的人呢？她怎麽樣？”
“還在搶救。”醫生確定白晗沒什麽大礙後說道，“你是她的什麽人？她現在的情況有些危險，需要盡快通知家屬，你有她家人的聯系方式嗎？”
失去記憶模糊過日子的時候，白晗總覺得有什麽東西被自己忽略了，找回了記憶才意識到，是家裏人。
不管是轉移財產，還是杜阮藍想要結婚，從頭到尾好像都只是她們兩人的事，兩人都沒提雙方的父母。
所以白晗還真不知道杜阮藍的家庭情況，不過就算知道，以杜阮藍的表現，怕是也不是什麽相親相□□，來了也不一定有用。
白晗急的差點從病床上翻下來：“我是，我就是她的家屬，您有什麽事盡管跟我說，跟我說就行了。”
醫生看了她一眼。
白晗趕忙道：“我真的是，我們快要領證了，你想要什麽證明，改天我都能補給你，你先說她的情況，她現在到底怎麽樣了？”
醫生凝重道：“病人情況危急，現在已經在ICU搶救了，有些單子可能需要您簽字。”
“危急？”白晗不敢相信，“怎麽可能？我沒事啊，活蹦亂跳的啊，她跟我一輛車，怎麽可能有事，醫生，你是不是在跟我開玩笑，不可能的，怎麽可能！”
醫生極力扯開白晗抓在他手腕上的手，解釋道：“超重的貨車原本是撞在車中間的，但病人臨時打了方向盤，導致大貨車直接撞向了她所在的位置，車門都被直接頂穿了……”
大概是看白晗臉色煞白，一副三魂七魄都丟了的恍惚模樣，醫生沒再多說，只是讓護士過來跟她介紹此時病人的狀況，以及需要簽的單據。
“我要去看她，別攔著我，我要去看她！”白晗下床就要往出跑，被護士捉住，“小姐，您還在觀察期，請不要亂動！”
“別、別碰我，我一定要去看她。”白晗甚至有一種感覺，她要是不去的話，就再也見不到杜阮藍了。
“冷靜點。”熟悉的淡定的聲音就像是鎮定劑一般，讓情緒激動的白晗安靜不少，白晗低頭，看到那日她醒來就沒看到的系統又重新出現了。
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白晗一把抓住系統的手：“她出車禍了，她還在搶救，怎麽辦，她要是出事了怎麽辦？”
系統瞇起眼睛，問道：“她出事了不好嗎？”
白晗一楞。
系統繼續說道：“她出事了，你就自由了，就徹底沒人騷擾你了，難道你不高興嗎？”
白晗瞪圓了眼睛，猛地甩開了系統的手，就像是甩開了毒蛇猛獸：“你在胡說什麽？那可是一條人命，我怎麽能眼睜睜看著她……”
系統打斷道：“車是她開的，事故是她出的，跟你沒有任何關系，她死了你可以像個認識的朋友一樣難過，但沒必要這麽撕心裂肺，她死了你的日子照常過，還要比先前輕松自在些，所以沒什麽大不了的，你現在就等著醫生出來說結果就行，著急什麽。”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我……”
白晗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來，到最後被逼的大哭：“我不想，我不想她有事，她要是出事了，我怎麽辦？你讓我怎麽辦？我求你，救救她，你有法子的對吧，你是人工智能，肯定有辦法的！”白晗求助地抓著系統的手。
系統淡定地說道：“她死了你怎麽辦？這話說得——你是不是已經愛上她了，所以想要跟她在一起了，以後一起生活，所以她死了，以後你的生活沒了她你就不知道該怎麽活下去了？”
白晗一楞，但現在也沒時間給她細想，她立刻點頭：“是，我不能想象日後沒有她的日子，我求你，你知不知道怎麽救她，不管花多少代價，我都要救她！”
系統盯著她看了半晌，就在白晗將要松手的剎那，她說道：“我幫你聯系杜阮藍的家人，她雖然和家裏人關系不緊密，但杜家只有她一個女兒，絕不會讓她出事的。”
是哦，以杜阮藍的家境，一定能聯系到更好的醫院和醫生，絕對不會有事的。
但即便如此，白晗依舊提心吊膽，不敢放心，她還是要去ICU門口守著杜阮藍，要親眼看著靠譜的醫生進去搶救才心安。
系統看著她著急的鞋子都穿反了的慌張模樣，抿了抿唇，按了按胸口，靜靜跟在她的身後。
即便聯系了杜阮藍的家裏，但安排人也需要時間，這邊還是得先搶救著。
到了急診室門口，一排的藍色凳子靜靜地站立著，但白晗沒有去做，她看著腦袋盯上亮著的紅色警示燈焦躁不安，左手不自覺地使勁摳著右手手背，沒一會就摳破了一層皮，滲出淡淡的血水。
“白晗，你冷靜點。”系統一把拽過她的手，“杜家很快就來人了，現代科技這麽發達，數據都能擬人化，就算她的身體出了問題，也能將她的腦電波數據擬人化，杜家不會讓她有任何事的。”
“不是的！”白晗推開她的手，“數據怎麽能和人比？”
系統靜靜地盯著她。
白晗一時口快，脫口說出的瞬間就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她雙腿一軟跪坐在地上，抓著系統的肩膀，腦門抵在系統的胸口：“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那個意思，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系統搖搖頭：“沒事，我知道，你太著急了。”從剛開始就知道不是嗎？白晗一直把任務世界當作游戲，把任務對象當成游戲裏的攻略目標，這樣的態度怎麽會覺得的擬人化的數據和真正的人類一樣呢？
但親耳聽到，還是有些傷心啊。
她為什麽會喜歡上白晗呢？可為什麽不會呢？
白晗不是太陽般閃耀的人，她就是夜幕中一顆普通的星，在蕓蕓眾生中努力散發著自己的光。
乍然接觸沒覺得，但朝夕相處下來，就那麽喜歡了啊。
喜歡，真的很玄妙啊。
難怪杜阮藍自己都說不清楚，也表現不出來，只能用那種暴虐的手段束縛她。
系統的小手摸著她的後腦勺，低聲安撫道：“那也別擔心，她那麽愛你，怎麽舍得你這麽難過？她那麽想得到你，又怎麽舍得你丟下你？你也說了，沒了她你怎麽辦？她不會讓你不知道怎麽辦的，相信我。”
系統的聲音的帶著些許蠱惑，白晗情緒逐漸平靜下來，她抽了抽鼻子，胡亂抹了一把眼淚，靠在系統身上，安靜地等待結果。
系統是以數據形式存在的，她想，只要杜阮藍平安沒事了，只要白晗情緒穩定正常了，她就立刻憑空消失，甚至都不給白晗看到她背影的機會。
因為只有這樣，才能不給白晗造成心理負擔。
她已經做出了選擇，自己以後——大概不會再出現在她的面前了。
杜家的動作很快，沒有半個小時，一小隊身穿防護服的醫生陸續進入手術室，將裏面的醫生換了出來，又過了沒半個小時，不少醫療器械被推了進去，期間白晗為了不擋道，縮在走廊的角落，抽噎著看著——直到那盞刺目的燈“哢——”滅掉，白晗的心徹底提了起來。
系統緊緊抓住白晗的手，聲音低沈：“放心，她沒事。”
白晗反手握住，顫著嗓子問道：“你怎麽知道？”
系統笑了笑：“監測到他們給杜家報平安的電話了。”
積郁在胸中的一口氣終於舒了出來，白晗突然想到：“這不是犯法的麽？你會被回爐重造的。”
系統摸了摸她的頭：“沒事，我做的很隱秘，就聽了一句話，沒人能發現，況且，只要杜阮藍醒了，我想她也不會讓我出事的。”
正說著，醫生走了出來，白晗向前跨了一步，又有些猶豫。
而系統推了一把她：“去吧。”
白晗回頭。
系統笑著說：“不去親自問下，你也不能放心。”
確實是，她現在的心臟還撲通撲通跳得異常快，像是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似的。
白晗深吸口氣，鼓起勇氣走了過去。
而就在她離開的拐角處，一道瘦小的身影漸漸淡成一抹綠色的虛影，消散了。
……
“小晗？小晗！”正在院子裏歇午覺的白晗聽到門口一陣吵鬧，皺了皺眉，翻了個身，又覺得有些冷，搓了搓胳膊還是起來了。
她惱火地打開門，還沒來得及發火，杜阮藍一只手拎著飯盒，另一只手拿了一件外套，她摸了摸白晗的手，略有些冰涼，趕忙將厚外套遞給她：“天氣轉涼了，你不能在院子裏再睡著了，會感冒的，我今天燉了雞，加了紅棗和桂圓，好好給你補補氣血。”
知道杜阮藍沒有生命危險後，白晗沒留下來照顧她，而是趁著她沒醒，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搬到了鎮子上。
她沒動用杜阮藍給她的錢，雖然杜阮藍之前不願意簽字，但那確實是要還回去的。
她自己賺的買了房子之後還剩下一些，在鎮上學校跟前盤了個鋪子，賣糕點甜點一類的副食，生意還不錯。
她雇了人，平時看店用不著她，只需要在早起和下午上下學忙的時候去搭把手就行，所以她大多數時候都在家無所事事。
日子就這麽平淡地過著，知道隔壁一直空著的屋子突然搬進了人。
白晗拎著幾袋子點心打算去搞好鄰居關系，誰知，打開門赫然是那張熟悉的臉。
杜阮藍坐在輪椅上，左胳膊和右腿還打著石膏，站在門口沖著白晗微笑：“小晗。”
點心吧嗒盡數掉在地上，綁的不結實的紙袋子散開，酥軟的糕點都摔碎了，杜阮藍看著白晗錯愕的表情，眼底的光暗了暗，她嘴角的笑有些勉強了，說道：“你放心，我沒有逼迫你的意思，我只是想，想重新追求你。”
那日，白晗落荒而逃，而杜阮藍也正如她所說，沒有對白晗窮追不舍——或許是因為她的木乃伊裝扮也沒法讓她追上來。
說是追人，但杜阮藍全身都是傷，大多數時間都在家養著。
而白晗沒去照顧她，甚至都沒去看她。
畢竟杜家請得起專業的護工，輪都輪不到她。
她只感覺自己每日上工下工路過隔壁，都會有一道不容忽視的炙熱的視線黏在自己的身上，直到她轉彎或者徹底進屋子。
白晗起先還躲著走，但不管是錯開時間還是換路線，怎麽都躲不開，後來習慣了也就隨意了。
大概兩三個月的時間，杜阮藍就能依賴著拐杖站起來了，然後她就開始不消停了。
白晗拒絕，甚至發火了幾次，但第二天，她總會再次出現——帶著小心翼翼的可憐巴巴的表情，好像隨時可能被丟棄的，主動討好主人的小狗。
白晗就算想趕她走，但狠不下心，只好由著她去了。
也幸好她確實改正了，沒有之前那麽窒息，依舊讓白晗過著悠哉閑適的生活，否則——這個鎮子容不下她，那就賣房子去下一個鎮子。
剛睡醒確實有些涼，白晗穿上了外套，聞著不斷飄過來的雞湯香味，她聳了聳鼻子：“我最近減肥，不吃肉。”
杜阮藍說道：“白肉不長肉，或者你多喝點湯，你本身體寒，不驅寒祛濕更容易胖。”
白晗還想說些什麽，杜阮藍低聲道：“要是不想吃的話那就不勉強了，你想吃什麽，我再做。”
“……”白晗別扭道，“也沒有不想吃，其實……沒事，就吃這個吧。”
杜阮藍到底行動還是有些不便，白晗想要接過飯盒，但被杜阮藍躲開了。
杜阮藍說：“小晗，即便只是一丁點勉強，你都可以跟我說的，我希望做那個讓你無限制釋放負面情緒、無負擔嫌棄挑刺的人。”
白晗突然看向她，而杜阮藍一點沒有退縮地凝望著她，滿眼真誠和懇求。
那一瞬間，她的心尖就像是琴弦被輕輕撥弄了一下，酸酸又甜甜的，蕩起陣陣漣漪，她轉過頭，自顧自向前走去：“看你表現吧。”
杜阮藍都已經不抱期望了，但陡然聽到這個答案，楞了兩三秒，眼淚刷的就湧了出來，她嘴唇哆嗦了好久，嘴張了又合上，折騰了好半晌才重新發聲：“那、試用期多久？”
白晗沒回頭，聲音淡淡的：“一輩子吧。”
杜阮藍笑著抹掉眼淚：“嗯，就算一輩子都只是臨時工，我也願意。”
作者有話要說：完結啦完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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