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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獸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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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獸和人

受到了驚嚇,又受了嚴重的傷,白晗被帶回來的當天晚上就發起了高燒。

躺在床上就像是躺在蒸籠裏,大汗淋漓,整個人都在裊裊冒著熱氣。

雙眼緊閉,眉心緊擰,臉色煞白,就連唇瓣都沒有一絲血色,嘴唇微微張開,細細喘著氣。

白真真盯著她被血染紅的衣衫看了半晌,撕拉一聲,布片盡數裂開。

一道猙獰的血痕從胸膛蜿蜒到小腹,皮肉外翻,殷紅的血水不斷往外流。

白真真楞了半秒鐘,她咬了咬唇,一點再不敢敢耽擱地弄來草藥,就在白晗邊上搗藥。

她手抖得厲害,好幾次藥草都沒撒進去,掉在了地上,沾了灰。

白真真盯著看了兩秒鐘,視線落在甚至都攥不住的手上,深吸口氣,她握了握拳,虛軟的厲害,但好歹能使上勁了。

藥汁濺的到處都是,白真真手都染成綠色的了,她緊繃著臉,看都沒看一眼,快速地抓了一大把,轉身就捂在了白晗裸露在外的胸口上。

血水稀釋了藥汁,甚至沖開了藥草。

白真真不得不伸手攏住,可被野獸啃得七零八落的獸人她也見過,當初還因為一直盯著殘破的軀體被人追著罵災星。

但她只掃了一眼白晗胸口的傷痕,都沒看清楚,心臟就像是被一只大手抓撓揉搓,說不出的難受。

她迅速轉開了視線,有東西順著眼角滑下,模糊了視線。

不能這樣,要好好敷藥,不然會死。

白真真見多了獸人被野獸抓傷咬傷後沒及時得到救助,最後吃不下飯甚至喝不進水,拖到最後還是死了。

死之前傷口流膿,散發著腐爛的惡臭,甚至招引了不少小蟲子。

她不能,不能讓白晗也變成這樣。

白真真咬著牙,強迫自己看過去,看白晗胸口鮮血淋漓的傷口,被她抽出來的、深可見骨的傷口。

這是對她的懲罰!

眼淚氤氳,淚水滴滴答答落了下來,白真真胡亂抹了一把臉,原本慘白的臉上一片血痕,配合著她扭曲的五官異常可怖。

她哭了,但這次卻沒有眼淚,只喉嚨裏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音,好像想要說什麽,但卻又被全都堵了回去,除了不成字的調子,什麽都說不出來。

……

“為什麽,為什麽要逼我?”

“你說什麽?”

床上的白晗終於醒了,她幹涸的嘴唇蠕動,喉嚨上下滾動,大概是在說些什麽。

趴在她身上的白真真幾乎是同時驚醒,眼底閃過一絲驚喜之後瞬間暗淡。

雙眼緊閉,算不得醒,只是發燒時間太久,已經開始說胡話了。

她取下白晗額頭的帕子,手上一頓。

根本不用探額頭的溫度,就光這帕子都比正常人的體溫要高。

也就是一瞬間,白真真很快恢覆了動作,她換了新的冷帕子,敷在白晗的額頭上。

就在這時,白晗嘴裏又咕噥了一句,這次聽得稍微仔細了些。

她湊上前去,竭力放低了聲音,似乎怕驚擾到了白晗:“你說什麽?想要什麽,喝水嗎?”

旁邊桌子上放的就是溫水,白真真立刻端過來。

白晗的傷不便坐起來,她拿了一個勺子,打算餵給她。

只是——

原本還在嘟囔的嘴唇緊閉,勺子杵在唇縫間怎麽都餵不進去一滴水。

水漬全順著嘴角滑下來了,白真真急的滿頭汗,她另一只手端著的碗不住搖晃,水面震蕩,濺出來好幾滴。

“滾!”白晗陡然大喝一聲,她猛地擡手,打開了白真真的手。

這一下牽扯到了胸口的傷處,疼的她立時齜牙咧嘴,眼圈微紅,很快流出了眼淚。

在白晗出手的瞬間,白真真眼疾手快調整了角度,一整碗水全都潑在了自己身上,沒有一滴濕了白晗的衣服。

“白晗!”白真真怕她亂動碰到自己的傷口,趕忙捉住手腕。

白晗的手腕溫度很高,幾乎灼燒了白真真的手心。

“為什麽,為什麽你們都要逼我,讓我好好的自己待著不成嗎?”白晗還未清醒,嘴裏亂七八糟說著胡話,手舞足蹈,白真真按都按不住。

她只得輕聲安撫:“沒事的,別怕,我在的。”

白晗眼睛驀的睜開,瞪得牛一般大小,直勾勾盯著白真真。

白真真心頭一跳,撫著她的臉頰,遲疑了下問道:“怎麽了?”

“是你!”白晗聲音嘶啞,跟壞了的風箱似的,拉扯著喊道,“我不想看見你,你走!”

白真真眼睛發燙,按著一個勁想要翻身起來的白晗,強壓著自己的情緒,沈聲道:“白晗,你看清楚我是誰,我是白真真,這個名字還是你起的,你就這麽不要我了嗎?”

“不,你不是白真真!”白晗咬著牙,逼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血似的,聽得白真真心尖酸軟,顫抖的厲害。

她眼角抽動,咽下一口苦水:“我不是白真真,那我是誰?”

“杜阮藍!”

白晗身子猛地彈了一下,抻長了的脖子青筋暴起,她一把抓住白真真的手腕:“你是杜阮藍,你為什麽逼我,為什麽!”

一個陌生的名字,猶如晴天霹靂,狠狠砸在白真真的腦袋上,她緩緩瞇起眼睛:“你說我是誰?”

“為什麽、為什麽都要逼我呢?”白晗已經燒糊塗了,完全陷入自己的世界,顯然聽不見她說話,一個勁地喃喃自語,“我不是不喜歡你,我是有些喜歡你的,離開你我也很難過,可是你讓我怎麽辦?”

白晗不是這個部落的土著居民。

從未聽白晗說起過當初她所在的那個部落。

先前倒是聽部落裏的人猜測她之前的部落被占領,只有她一個人逃出來了,但現在——白真真有了個大膽的猜測。

果然,白晗激動地質問了幾句之後,身心俱疲,她聲音慢慢落了下來,吧嗒吧嗒掉著眼淚委屈地說道:“你那麽好,我怎麽配得上你?”

白真真眼眸暗沈,她沒說話,只是按著白晗的肩膀,防止她動作過大拉扯到傷口。

白晗使勁掙紮也動不了,她無力地躺在床上,雙目無神地瞪著上方,眼淚順著眼角滑下。

嘴唇蠕動,聲音很輕。

白真真俯身,耳朵擦過她的唇瓣。

“你現在喜歡我,可你以後要是不喜歡我了怎麽辦?我沒有你說的那麽好。”白晗懊惱道,“你看到的我只是我呈現給你看的我,其實真正的我不是這樣的,我……很不好的。”

她囁嚅了半晌,也沒具體說哪裏不好。

聲音越來越輕,直到最後只能聽到不成文的嗚咽聲,白真真盯著她毫無生氣的慘白的臉看了半晌,問道:“杜阮藍,是誰?”

“是誰?”白晗瞳孔慢慢聚焦,視線落在白真真的臉上,她瞇著眼看了半晌,印象的面孔逐漸和面前這個慢慢重合,最後合二為一。

就像是被陡然按下了開關,一瞬間白晗跟過了電似的,猛地掙紮起來,白真真幾乎按不住她。

“是你,就是你!”白晗尖叫一聲,她慌張後退,抓著一切可以拿到的東西想要擋住自己,害怕地說道,“我不是故意躲你的,我只是想給你時間考慮清楚,你不會喜歡我的,你怎麽會喜歡我呢?時間長了,你就知道了。”

她掰著手指頭細數:“我長得不好看,沒能力,懶惰,還不會做家務,你喜歡我只是因為不了解我,你跟我相處時間長了,你就不喜歡我了。”

眼眶一陣酸楚,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白晗哭著說:“你不喜歡我了,可我卻離不開你了,你讓我怎麽辦?”所以我要趁著我還保持理智,沒有深陷其中的時候立刻離開,及時止損。

這些話像是早就刻印在了腦子裏,即便是口舌幹燥,但口齒清晰,一個磕絆都沒打。

白真真現在知道白晗的來歷了,也知道為什麽白晗這麽多年沒找伴侶的原因了。

不是因為她,而是因為她心裏有另外一個人,那個人也喜歡她。

看著白晗洗腦似的重覆說著自己不配的話語,一時之間,白真真不知道是該生氣,還是該心疼。

她捏著白晗的下巴,強迫她看向自己:“你很好看,你也有能力,你很厲害,你值得最好的。”

“你騙人!”白晗甩開她的手,“那是因為你還沒有真正了解我,遲早有一天,你就不喜歡我了。”

似乎真把她當真了杜阮藍,白晗的眼神裏充滿了懇求,很是排斥她的靠近,可同樣也流露出了委屈和挽留。

正如她所說,她不是不喜歡杜阮藍,只是怕深入了解後,自己深愛了,對方卻把她推開了。

白真真心裏的妒火簡直要凝成實質從嘴裏噴出來。

“我了解你,我跟你生活了七八年,我還喜歡你,所以……你跟我好吧。”

腦子裏一團漿糊,白晗根本無力思考,她擰著眉思索了好半晌,似乎真的在想這句話的可能性。

她想了很久,耐性白真真有,也願意家用在白晗身上。

但此刻她就是一腦袋紮在陷阱裏的獵物,而白晗是陷阱邊上打量她的野獸,遲遲不給她判個生死。

白真真心裏焦灼,就在她忍不住出聲詢問的時候,白晗忽然搖頭:“不,你不了解我,我不好,我真的不好。”

她越說越委屈,眼淚猶如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往下掉,撥浪鼓一般一直搖著頭:“求求你們,不要逼我,不要找我,我求你們了。”

就算白真真有千百怒氣,也被她此刻無助的哭腔全都堵了回去。

在白真真眼中,白晗一直都是無所不能的。

她敢接手幾乎人人都認為是災星的自己,還能一個人將自己拉扯大,砍柴采藥甚至布置陷阱抓捕小動物,樣樣都會,在部落來人的時候還能一個人沖鋒陷陣,為身後的自己架起一塊安全的港灣。

她這麽好,有哪裏不好呢?怎麽會讓人不喜歡呢?

我跟你朝夕相處了這麽多年,看著你高興、難過、甚至為了我利用其他人,對雅克心懷愧疚但還是沒法說出拒絕的話,又怎麽會不了解你呢?

你問杜阮藍為什麽要逼你,我不是她,但我想,她應該和我一樣,也完全不理解你為什麽要躲避我們的愛,急於想要你親口承認叭。

看著心神全面崩潰的白晗,再看她胸口溢出的新鮮血液,白真真眉心蹙了蹙,眨眼用了點強制手段先讓白晗睡下了。

作者有話要說:盲目自卑的可怕。

你說相處久了,我了解真實的你了,我就不喜歡你了。

我想跟你相處,想告訴你,不管相處多久,我都會一如即讓地愛你。

可是你根本不給我接近你、靠近你的機會,你只會把我推開。

所以,我只能用這種方式,讓你主動靠近我。

現在,我想告訴你,我跟你相處很久了,好幾輩子了,我還是喜歡你,不管什麽樣的你,我都喜歡你。

所以,請你,放心地,把自己,交給我。

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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