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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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先一人瞇了瞇眼睛,雙手抱拳作禮:“不知是哪位道友在這?我等貿然闖入,實在是失禮,請道友不要見怪。”

強者為尊,是天元界各處通行的信條。更何況,現在他們還是在久衍秘境裏。秘境廝殺爭鬥,從來都只是平常事,並不怎麽講究禮數。但現在這個時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瞇著的眼睛快速閃過狠厲,卻沒有人發現。

那個膽大包天想要伏殺他們的異人,絕對不能留!

世人都說異人不會真正的死亡,他們甚至能保存記憶再度完好出現,但他們卻絕對不相信,死亡就不會讓他們付出代價。

山風吹過林間,山霧不動,眼前山坳依舊死寂幽靜。

那人眨了眨眼睛,沒理會對方沒有反應,繼續道:“道友,這異人伏殺我等,這事卻是不能輕了。還請道友不要插手才是。”

林定隱在一旁,低頭看了看那個倒伏在地上的玩家,又看了看那邊已經有些憤怒的幾位土著,轉身就要離開。

但他才剛轉身,就見那邊的那個玩家已經撐起了半個身體,看著他的方向,沈聲道:“多謝朋友出手。”

只這一句話,就已經耗盡了他最後的力氣。他撐地的手一軟,整個人又重新倒了回去。此後,再也沒有其他動靜了。

水靈陣確實可以引動幻象演化聲響,從而影響他人的感知。

但這玩家的這最後一句話,卻是被他特意送出去的,自然落入了那幾個土著的耳中。

那幾個土著臉色陰沈,開始全神警戒。

但他們也不是蠢人,這玩家的這句話,其實也有很大的程度是在挑撥。

挑撥他們兩夥人對上。

陸散的寄身木偶遠遠地站在一旁,看著這邊的動靜,見了這突然扭轉的變化,唇邊習慣的那一抹笑意立刻就降了幾分溫度,就連那雙眼睛,也多了點陰沈。

他退後幾步,在一株老樹樹梢上坐下,一手托腮,一手隨意搭在膝上,饒有趣味地看著林定。

林定連眼角都沒有動一下,擡手一招,那邊還在地上不停運轉的陣盤嗖的一聲,落入林定的手裏。

林定翻手就將這個陣盤收回自己的儲物袋,連看都沒看這兩夥人,直接轉身就走。

那玩家不知道林定會是這種反應,人一下子就有些懵了。但他畢竟不是泛泛之輩,林定才走了幾步,他就反應過來了。

他轉頭看著林定的背影,咬咬牙,勉強擠出兩句話:“看在我們都是玩家的份上,請你幫我,戰利品你可以拿走七成,日後我也定有報答。”

這兩句話說完,他又倒了回去,再也沒有開口的力氣。

那邊的那幾個土著修真者聽了,都是一凜,看著林定的視線就多了幾分警惕戒備。

什麽是玩家,他們不清楚,但他們卻知道,什麽叫做都是。而且他們也看得清楚,眼前這個人,也是一個異人。

異人和他們本土人士,是不同的。異人都來自同一個地方,就是原本沒什麽交情,只要不是有什麽仇怨,見面也總有幾分情面。現在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異人,是要站在那個莫名其妙的異人那邊了?

迎著或警惕防備或求救的視線,林定什麽都沒說,直接轉身就走。

見林定還是不為所動,土著修真者們心頭都不覺一輕,唯獨那個玩家卻不敢置信。

為什麽?他都已經願意將戰後的收獲分他七成了,還許下厚報,為什麽這個人還是不答應他?莫非,他還想要更多?

不光那個玩家,就連陸散也覺得有點奇怪。

能將林追趙卓等人領到他的面前,林小定也不是全然無視玩家目前在天元界裏的境遇的啊,怎麽這個時候,他就這麽幹脆地不理不管了呢?

林定的動作很快,壓根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眼看林定就要消失在他的視野,那玩家真的慌了,他沖著林定的背影叫道:“林家的林定,我是伏殺,只要你幫我這一次,日後我應你三件事。”

伏殺這個ID,在論壇裏也算是赫赫有名。他是一個極其獨立特行的獨行玩家,瘋狂追求十步殺一人千裏不留行的殺手境界。很少有人願意招惹到這樣的人。

但就算是他自曝ID,林定依舊還是沒有半點動容,他的動作更是沒有一點停頓。

話已經說到了這個份上,林定還是不動心,伏殺也就不再開口,他瘋狂擠壓著身體的經脈,擠出所剩無幾的靈力,做著最後的準備。

他不會求饒,但也不會放過報仇的機會。現在還未到山窮水盡的時候,他還是有機會的。

就算同歸於盡。

低垂著腦袋的伏殺扯出苦笑,不知該說什麽。

向來追求十步殺一人千裏不留行境界的他,也會有這個時候。

他小心而隱蔽地動了動手指,已經泛白的指甲這個時候已經變成了鮮艷的血紅,甚至還向外長長了幾寸。

那幾個土著修真者戒備地盯著林定,就怕他不知什麽時候就轉過身來對付他們,也就沒有一個人註意到伏殺的動作。

林定終於消失在他們的感知裏了,幾個土著修真者不由都松了一口氣。

其實如果真論修為,他們這幾個人都是煉氣高階修為,接近煉氣期大圓滿,那個後頭出現的異人修為不過煉氣中階。比人數,他們這邊人多,比修為,他們這邊隨便拎一個人出來,修為也比他高。不管怎麽比,他們這一方都不必忌憚那個異人。

但不知怎的,他們就是覺得危險。那危險像是來自那個異人,又好像不是,模模糊糊的,很讓他們摸不著頭腦。

而現在,這個異人總算是走了。

看見林定走了,陸散的寄身人偶也沒可惜這場還沒有到達高·潮的戲碼,站起身拍拍屁股,也跟著林定的腳步走了。

可就在幾個土著修真者松了一口氣的同時,一直倒伏在地的伏殺腳一蹬地,雙手一揚,一蓬白色的粉末就這樣散入空中,又被山風一吹,轉眼就到了那幾個土著修真者面前,又在他們措不及防之下,順著鼻腔滑入呼吸道,進入他們的身體。

幾乎是下意識地,他們體內靈力快速流轉,滌蕩肉身各處經脈,誓要將那些粉末全部排斥出去。

伏殺嘴唇抿得扁平,漆黑的雙眼冰冷深沈,就像是深海裏沈積的冰石,沒有半點情緒起伏。

轉眼間,他就竄到了那幾個土著修真者的面前,身形扭曲,快速在那幾個人身邊轉了一圈。

尖利鋒銳的血紅指甲化作鋒刃,直接破開那幾個土著修真者身上的護體靈力,畫出幾道尖利深長的血痕。

到了這個時候,那幾個土著修真者才反應過來。

那蓬白色的粉末壓根什麽都不是,他們的視線直接停在自己身上的那幾道血痕上,這才是真正致命的殺著。

他們眼神尖利,當下就將渾身洶湧的靈力擠壓著那幾條血痕,同時雙手掐訣,引動法術直接攻向那邊的伏殺。

這個時候,伏殺已經沒有力氣了。他靠著一棵樹的樹幹勉強站立,那雙漆黑冰冷的眼睛沈沈地看著這些人,像是在看著死人一樣,接著,在這幾個土著驚駭的目光中,漸漸地勾起一個冰冷的笑容。

他沖著那幾個慢慢倒下的人張合了嘴唇,最後吐出兩個沒有聲音的字:“死吧。”

到了這個時候,伏殺也撐不住了。他將全身的重量都移給了身邊的那顆松樹,腦袋無力擡起,看著那邊蒙蒙的山霧。

他眼睛的焦點漸漸散去,但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出現在他的焦點裏。

他看見了那個,本來已經離開的人。

那個人的臉上還是沒有半點表情,看著他就像是他身後的那株松樹一樣。

但這樣的林定,卻翻手將一株靈芝上的芝葉扳下,隨手就塞到了他的嘴巴裏。

最後的感覺,是嘴巴裏迅速流入腹中的一道清流,冰涼涼的,很舒服。

林定看著那個軟倒在松樹樹幹上的人,手裏的動作不停,直接將最後那半截點星芝全都塞了進去。

之後,他往後退了一步,直接跨出幾丈遠。也沒再看別的,他擡頭,轉頭沖著一個方向問:“為什麽要救他?”

剛剛,他抓到了陸散,而陸散非但沒有解釋,第一句話卻還是讓他來救這個人。

即便疏淡冷漠涼薄如林定,這時候也真的有點氣了。

隨著他的話音落地,那個原本空無一人的方向悄無聲息地站了一個人。

他出現得很突兀,但旁人看了卻又不會覺得奇怪生硬,詭異的自然。

蒙蒙的山霧繚繞,身邊又有細細的山風回環,寬大的衣袂淺淺揚起,飄渺如山間神人。

這不是別人,卻正是陸散。

不,該說是被抓包了的陸散的寄身木偶。

他站在那邊,伸手摸摸自己的鼻子,笑看著林定,眼睛閃著晶亮的光:“你不覺得,他剛剛提出的交易籌碼很讓人心動嗎?”

林定看了他一眼,沒點頭,卻也沒反駁。

陸散討好地沖著林定又笑了笑,一腳跨出,直接出現在林定身邊,伸手就去拉林定的手:“林小定啊,能占便宜的買賣就絕對不能輕易放過。不然就平白浪費了機會,浪費機會,可是要後悔的。”

“你不是要攢身家嗎?這樣浪費,可不好啊。”

說完,他又心生感嘆道:“果然,就不能放你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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