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一章送溫暖

關燈
第一百零一章 送溫暖

沈嘉從宮裏出來的時候感覺兩只腳已經凍僵了,天氣越來越冷,這個時節往南邊去還好,但是在西北那冰天雪地裏打仗可有的受的。

他回衙門先去看了慈善基金會的事情,辦公室已經收拾好了,佐姜毅被他領過來當了這邊的主管,第一件事就是采購棉衣。

他剛露面,佐姜毅就苦著一張臉說:“大人,現在趕制棉衣根本來不及過冬用了,等送到邊關都開春了。”

“聯系過各家制衣廠了?他們可願意接急單?”

“問了,大多數的人聽說是給邊關將士們做棉衣,主動將價格降了幾成,可數量上跟不上啊,一個月最多只能做出幾千套,我還把每家的庫存都買回來了,也還是杯水車薪。”

沈嘉想了想,問他:“你可知道縫制一套棉衣棉褲需要多長時間?”

佐姜毅擺出一臉“這我哪知道?”的神情,還是宮裏尚衣局出來的一個內侍回答說:“如果手藝好,材料齊備,兩天就可以做出一套來,前提是做樣式簡單的款。”

沈嘉笑了,給士兵穿的棉衣當然不會要求在上面繡花,甚至只要做棉衣棉褲的內襠就好,穿在軍裝裏面,也不容易弄臟。

他招手讓大家過來,吩咐道:“你們去找順天府,讓他們幫忙貼個告示出去,就說朝廷急需趕制棉衣送往邊關,征召手藝好的女工來幫忙,每套棉衣給工錢十文錢,包一頓午膳,辰時上工,酉時下工,如果能做的又快又好,還給發獎金。”

佐姜毅拍了下手,興奮地叫道:“這法子好,我家中也有幾個繡娘,也有不少丫鬟懂縫衣裳,我讓她們都去,除了朝廷給的工錢,府裏再額外補一份,她們肯定願意去。”

沈嘉讓他別高興的太早,“人手好說,但材料得先去備齊,棉花和棉布都少不了,長安城內的貨肯定供應不上,派人去外地采購,有多少先買回來多少。”

這些事情佐姜毅立即安排人去做,有個宮裏出來的公公,原本是內務府的小掌事,平日裏負責采買,還認識了不少供貨商,主動包攬了這件事。

這時候,他們的作用立即突顯出來了,能在宮裏混到這個年紀的,多少都有些本事,手腳麻利,執行任務的速度極快,當天下午,招工的消息就傳出去了,條件列的很寬,只要會針線的都可以,所以應征的人很多。

地點就選在之前開軍事學堂的別院裏,別院寬敞,容納的人也多,而且屋子裏可以燒上地龍,那樣幹活就不冷了。

沈芃也帶了幾個丫鬟去幫忙,她的家境是不需要這些錢來貼補家用,但只要想到自己縫制的棉衣能穿到丈夫身上,她就比誰都積極,而像她這樣來幹活的婦人還有許多。

“真希望這戰爭早點結束,這馬上就要過年了,我還想等我家男人過年過來一起過呢,否則一家人這個年都要過的不安生。”一個穿著粗布棉襖的婦人對沈芃說。

她見沈芃身上穿著繡花細布,腰肢纖細,一雙手跟剝了殼的雞蛋似的,臉蛋更不用說,明媚艷麗,一看就是好人家出身的,身邊還帶著幾個丫鬟,所以一進門就坐在了沈芃邊上,想見見這富貴人家的夫人是如何縫衣裳的。

沈芃不愛搭理她,但提起家裏的男人就忍不住回了一句:“我聽我家弟弟說了,如果順利的話,年前就能打完,那些異族人也要過年呢。”

“你弟弟是誰啊?他的消息可靠嗎?”婦人一臉探究地問。

沈芃笑了笑沒有作答,只是說:“這他哪能知道,無非是道聽途說的罷了,好了,咱們動作快些吧,趕在日落前把這套做完。”

沈嘉來過一次,隔著窗戶看了一眼,見有些婦人更擅長剪裁,有些人更擅長縫針,便建議她們可以各自組團,分開作業,剪裁的專門剪裁,縫針的專門縫針,就算一開始不熟練,多做幾套也熟了,這麽一來效率明顯上升了,而且每一套做出來的衣裳還格外齊整。

這裏的事情就由幾名公公看管著,他們一開始就表明了身份,因此也不存在男女大防的問題,這個時候,連外人都看出來用內侍做屬官的好處了。

朝堂上,也有看不過眼的官員彈劾沈嘉,有的說他濫用善款,竟然用善款請數百民婦做工,這工費就是一大筆支出了,根本不算用在刀刃上,也有的說他男盜女娼,竟然征召了一群婦人做工,好些還是家裏男人在戰場上的,要是傳出緋聞,豈不是害人害己?

沈嘉老神自在的站著,壓根不在乎這些人彈劾他,這些爛七八糟的理由根本站不住腳,無非是見他手裏多了一大筆錢眼紅罷了。

吏部李侍郎站出來懟了那官員一嘴,“老夫倒是好奇了,用善款來給將士們做棉衣怎麽就成了濫用?難道不雇人做棉衣會自己變出來不成?再說什麽男盜女娼就更是胡扯,老夫的夫人也帶著婢女去幫忙了,難道老夫要疑心自家婆娘與沈大人有私情?”

朝堂上驟然爆發出了大笑聲,李侍郎年紀不小了,他夫人都當奶奶了,再看沈嘉那張風華正茂的臉,誰會將這二人扯在一起?

秦掌院也站出來說:“李侍郎說的對,各家各戶捐出善款就是要幫助西北將士度過寒冬,沈大人聰慧,想出了這個妙招,連我家閨女也領著婢女在府裏制衣,聽說這樣一天就能趕制出上千套的棉衣,此舉實乃為將士們著想。”

戶部馮丘貴也替沈嘉說了句話,“其實都察院的大人們不太了解經濟,這樣做出來的棉衣成本比外面買的便宜多了,能省下不少錢呢。”

沈嘉這才附和一句:“微臣也是急的沒辦法才想出這個法子的,總不能仗都打完了,棉衣還沒送去,那也太寒了將士們的心了,如今省下來的善款還能購置一批新鞋,再過三日就能送第一批衣物去前線了。”

趙璋聽完他說的話,大讚了聲:“好,沈愛卿做事朕很放心,若是朝廷各個衙門都能如這般迅速解決問題,大晉何愁不安穩?”他看了那名禦史一眼,冷聲說:“既然王愛卿怕別院裏頭藏著男盜女娼,從即日起,你家中所有女眷都去幫忙吧,也為邊疆將士做點事情。”

這命令只是小懲,雖然不痛不癢卻丟人的很,那名王禦史跪著領旨後頭都擡不起來了。

有了皇帝這道命令,越來越多的官家夫人加入到做棉衣的熱潮中,她們不好拋頭露面,就領了棉花和棉布到家裏做,有的甚至將家裏現存的棉花棉布也都貢獻出來,又給沈嘉省了不少錢。

沈嘉讓人把這些也記錄在冊,不管捐的是錢是物,是多是少,都要記到賬本中,後來為了好分辨棉衣是誰家做的,就有人想出在棉衣的衣角繡了個姓氏或者族徽,一看就能看出是誰家出的力。

原本做棉衣都是女眷的事,大戶人家的夫人小姐們也很少會動手,都是交給小人,但這個點子一出現後,連當家老爺們也在意起來了,恨不得每天府裏能做出幾百套棉衣,想象著士兵穿上身後,看到衣裳是出自他們府邸時虔誠而感恩的心,說不定還能給他們家結個善緣。

這麽一來,三天後,沈嘉原本以為最多只能送一萬套棉衣出城,結果整整多了五千套,那些高門大戶送來的棉衣許多用的還是細布,棉花也是上等的,這一套的成本可不便宜。

但也有檢驗官發現,有些人家送來的棉衣裏頭竟然摻了蘆花和破布,外頭做的再好看也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沈嘉氣急了,他並不強制要求官員家屬幫忙,本以為是做好事,卻有人幫倒忙,這樣的衣服送到士兵手中,那不是給他們衙門招黑嗎?

沈嘉直接去宮裏請尚衣局的老師父來當檢驗官,這些手藝高超的專家們,上手一摸就知道裏頭是什麽,還真抓出了幾個以次充好的人家。

沈嘉可沒縱容他們,敲鑼打鼓地將這些次品送還回去,點名道姓,讓全城百姓都知道誰家做出這樣的事情,讓那幾戶人家好一陣不敢出門應酬。

西北已經進入了嚴冬,雪一次比一次下的大,大軍營地都被大雪覆蓋,不少帳篷被壓倒。

“侯爺,如此下去不行啊,白日裏還好,夜裏實在太冷,昨夜凍死了上百名士兵,還有幾十人被倒塌的帳篷壓傷了,如此下去,不用敵人進攻,我們自己人都抵不住這寒風大雪。”

鎮遠侯嘆了口氣,“往年這個時候,韃靼早就退兵縮回草原去了,今年這是不死心一定要啃下我們一塊肉來才甘願啊!”

副將氣憤地說:“那不如咱們主動出擊,把他們趕出去,這次我們兵力充足,就算面對面硬碰,我們也未必會輸!”

鎮遠侯皺著眉頭反駁:“雖然未必會輸,但這是傷敵七百自損一千的昏招,這些好兒郎來投軍,我們也不能不把他們的性命當回事,能少死人最好!”

他扭頭看向一直低頭看報紙的大兒子,喊了聲:“遠兒,你一直看什麽呢,你來說說看,接下來我們是退回城裏還是繼續與敵軍耗著!”

曹世子擡頭,他的心神還在那幾篇曠世之作上,想了好一會兒才說:“我看報紙上說,朝廷募捐到了不少善款準備為將士們做棉衣,如果能與足夠禦寒的衣物,我們主動出擊還是可以試一試的,不僅我們冷,敵人也冷啊。”

鎮遠侯無奈地看著他,“朝廷的話就別信了,別給我們送一堆破布來就不錯了,你還指望他們給將士們送厚棉襖嗎?我倒是希望朝廷能把募集到的錢直接送來,還能買上幾頭羊犒勞軍士,留給朝廷那些蛀蟲,誰知道還剩幾個銅板。”

曹世子想起那位年輕俊美的狀元郎,忍不住舔了舔嘴唇,那樣美好的青年肯定是不會做出這等下作的事的,“父親,也許這次不一樣,連報紙都有了,他們也不敢做的太過分。”

話音剛落,外頭就有士兵來報:“侯爺,京城送來的軍資,孫副將請您親自去查收。”

鎮遠侯起身走了出去,一臉不耐煩地問:“送了什麽來還要本侯親自去看?”

那士兵高興地回答:“是棉衣,厚厚的棉衣棉褲,全新的呢!足足有一萬套!”其實一萬套根本不夠將士們分的,不過有一就有二,那運送軍資的副官說,後頭還會有,全長安城的女眷都在為了他們的棉衣沒日沒夜的趕工。

曹世子跟了出來,聽到這話眼睛大亮,“父親,走,咱們一起去看看。”

父子倆朝倉庫走去,大老遠就見一群人圍在那,每個人的笑容都格外燦爛,還有人直接拆了一套棉衣在身上比劃,“這尺寸簡直就是量身定做的吧,太合身了,大人,我可不可以就要這套。”

“放肆,軍用物資都要統一分配,哪能允許私下截留?”鎮遠侯黑著臉呵斥一聲,人群讓開,他也就看到了堆在門口的那一大袋一大袋的東西,以及副將遞到他手裏的棉衣棉褲。

“侯爺快看看,好東西啊,我家婆娘送來的還沒這個好呢,又厚實又保暖。”

鎮遠侯也是勳貴出身,吃穿用度當然與普通士兵不一樣,但棉衣一上手他就摸出與普通的棉布不同,格外細滑平整。

“朝廷這次怎麽如此大方,這一批衣物得花不少錢吧?”

送東西來的官員上前見了個禮,高談闊論將大家好一頓誇,“侯爺領著眾將士保家衛國,才讓我等能有太平日子,這些棉衣都是各家各戶捐贈出來的,並沒花朝廷的銀子,這一批是一萬五千套,後頭還在趕制,下一批預計過十天半個月也能送來了。”

鎮遠侯表示不信,“什麽時候達官貴人們也如此大方了?就算捐錢就算了,還會捐棉衣?一萬五千套做了多長時間了?”

那官員一臉得意地說:“您怕是還沒看到最新一期的報紙,上頭列明了朝廷收到的善款,是一筆不小的數目呢,為了趕制這些棉衣,沈大人發動了全城的女眷,這些才花了幾天時間就做好了,下官離京的時候,有越來越多的人加入,下一批數量只會更多,沈大人說了,務必要讓每個將士們都穿上暖和的棉衣,我們無法代替將士們上戰場殺敵,只能做好後方保障工作,讓將士們無後顧之憂。”

不少士兵聽到這話眼眶都紅了,尤其是新兵,他們本就是受了報紙的感染才積極參軍的,來了後吃了不少苦,還親眼看到不少同袍死在戰場上,說不後悔是假的,但見到這些厚實的棉衣以及聽到這番話,他們總算覺得這趟來的值了!

“下官還帶了不少長安城兵士的家書,也不知如何找到他們,不如就交給侯爺代為轉交。”

鎮遠侯點點頭,“有勞了。”

他去翻看了那些大袋子,發現果然都是非常新的棉襖,上手摸著也格外暖和,雖然不是全部用細布,但已經非常不錯了。

“咦,遠兒,我瞧著這個怎麽是咱們家的族徽?”鎮遠侯無意間看到一件棉衣下擺繡了個簡單的圖案,與他們的族徽非常相似。

曹世子接過一看,震驚道:“父親,這就是咱們家的徽記啊,連這紋路看著也眼熟的很,似乎是母親身邊大丫鬟的手藝。”

副官大笑道:“那真是巧了,還未告訴侯爺,此次朝廷官員府裏也幫了不少忙,鎮遠侯府的女眷應該也親手做了棉衣,有些人家就在衣裳上做了記號,說是萬一家裏人看到了,也知道這裏面有她們的一份功勞。”

鎮遠侯許久不曾回京了,對家人的思念在此時達到了頂峰,摩挲著那個族徽紅著眼眶說:“是,她們功勞甚大,等大軍凱旋,本侯一定上書給她們請功!哈哈……既然只有一萬五千套,那先分給前鋒營,晚上宰十只羊,大家好好飽餐一頓,明日就去把那群龜孫子趕回草原去!”

“吼吼!侯爺威武!皇上威武!”

“必勝!必勝……”

群眾的力量是無窮的,這一點沈嘉上一世就知道,尤其當長安城外的百姓也得知可以幫忙制衣後,不少閑置在家的婦人都來幫忙,一套還能領十文錢工錢,只要做上十套,今年過年就能裁衣吃肉了。

富貴人家的女眷做了幾套就不耐煩了,到後來反而是普通百姓成了主力,她們沒日沒夜地趕工,速度快的一天就能縫制一套出來,中途要不是沒有棉花了,說不定一個月就能趕制出十萬套棉衣出來。

這天,長安下了第一場雪,楊森在夜裏到沈府找沈嘉,問他:“嘉嘉,你覺得姐夫辦個制衣廠如何?”

沈嘉以為他想接這次的生意,搖頭說:“此時離過年還有段時間,冬日農閑,民婦就能在年前趕工完畢了,暫時不需要制衣廠幫忙。”

“不不,我不是要搶這次的生意,是嘉嘉你給了姐夫啟發,讓我看到了女子的價值,我仔細算了一下,像你這樣從外頭購進棉布和棉花,再請人制衣,成本比他們自己出去買布買棉花自己做還便宜,如果我辦個制衣廠,明年就做一批棉衣出來運到各地去賣,成衣可以款式多樣,還不用他們自己動手,價格也不算太貴,應該會有人願意買的。”

沈嘉聽明白了,棉花和棉布大批量進價,價格比市場價低不少,工錢也不算高,一套棉衣成本價還不到五十文,確實比百姓自己做便宜,但這生意也不是穩賺不賠,“這次是朝廷急需,商家也沒擡價,甚至因為是軍資,價格比平時低了一成左右,如果你要做這筆生意,成本價還得算上各種雜七雜八的費用,首先場地費就不少,運費也得加一些,成本就得到七八十文了,你定價也不能超過一百文,太貴了普通百姓買不起,富貴人家又嫌棄這普通的樣式,也得好好合計合計才行。”

楊森聽到這裏熱血已經冷卻下來了,抓了抓頭發說:“這麽一說難度也不小,如果做的量少,成本價降不下來,如果做的量多,萬一賣不出去就積壓下來了,哎。”

沈嘉見他有些失落,小聲說:“姐夫如果真有這份心,試試也無妨,至少我能保證,明年你的貨如果銷不出去,我會替朝廷買下來,只不過價格恐怕得壓一壓,至於再以後,你就得自己想辦法了。”總不能一直靠他的關系幫他賣貨,那就不叫做生意了。

楊森咬咬牙,說:“好,我回去仔細算算,再與你姐姐商量商量,如果做就得好好做,肯定不能給你添麻煩。”

沈嘉送他出門,回房後看到趙璋已經梳洗完躺在床上了,手裏拿的新鮮出爐的報紙金裝版。

這金裝版是賣給富人的,用的紙都是最上等的,書皮還是硬質的,用金線勾出祥雲,吳大人親筆寫了“報紙金裝版”五個大字,裏頭第一頁還有他的個人簽名,光是這個就值不少錢。

每一頁的內容也不再密密麻麻的,而是排列有序,中間還有插畫,無一不是名家之作,不管內容如何,光是看樣式就已經超出時下的書籍好幾條街了,沖著這份不同也會有人買的。

趙璋翻到最後一頁,看到了這本書的編輯人員以及印刷廠的名字,合上後對沈嘉說:“朕要一百本這個,錢從私庫出,你替朕留著。”

“你要這麽多做什麽?”

趙璋拍著書本說:“我泱泱大國的風采自然不能獨自欣賞,朕得送給友邦們共同欣賞,共同進步,也讓他們多朝我大晉學習學習,免得總喜歡茹毛飲血、舞刀弄槍,如野人一般。”

沈嘉笑了,說白了這就是送出去炫耀用的東西,不過也確實值得,文化上的優勢就是大晉最大的優勢,光靠文化就能讓鄰國俯首稱臣!

“此法甚好!那我得讓印刷廠重新定制一批,得弄的更富貴一些,更符合他們的審美才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