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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六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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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六十六】

所以廖宋也聽得出,許宸的話不是走個過場。

她來遞辭呈,許宸把辦公室門落鎖,抓她談了兩個小時,中心點只有一個,讓她放假,但是不能走,風頭過了,回來加倍幹活。

看她想婉拒,許宸推了推眼鏡,輕嘆了口氣:“別跟我爭了。這段時間你以休息為主,輿論的風向,你控制不了,它是一陣風,總會刮過去。沒人能毫發無傷,但至少你可以少看點,保護自己為主。”

舌柔軟卻也可化刃,一句一句壘起來,滔天惡意可以把一個普通人紮透踩穿,但誰也沒有責任,誰讓真相被掩蓋?言語可以把人活埋。

搞錯了就搞錯了,圍觀看客要是心好,扔下一兩句輕飄飄的道歉,轉身奔赴下一個戰場。更多的人懶得理這茬,誰讓這人運氣不好?

廖宋沒說話,過了會兒才道:“還有個事。許總,我跟他分了。”

這種私事,換做以前,廖宋打死也不會跟任何人多透露一個字。但這次,涉及到前段時間裴雲闕的註資,也許未來就斷了,或者這一輪都會受影響。這點她必須跟許宸攤牌。

許宸輕拍了拍她的肩,有些無奈:“我不知道說點什麽,但我留你,是因為你的能力。裴雲闕今天全收走,我的決定也不會變。”

廖宋眼眸微動,下意識地抓皺了褲子,許宸笑道:“別因為這個謝我,你要謝我的還多著呢。”

許宸拿出手機翻到一張合照:“你認識吧,小茹?”

合照上是一張新年家庭聚會照片,許辛茹站在第二排中間。

廖宋瞪大眼睛:“是……你們是?”

許宸笑著收回手機:“是我堂妹。別誤會啊,我也是最近才發現的,你沒發現這次她'騷擾'你的力度小了嗎?我攔下她了,讓她少打電話煩你,你這邊處理的差不多了,再給她回信息。”

廖宋下午回去就給許辛茹去了個電話報平安,沒想到晚上,人就摁上門鈴了。

廖宋一開門,許辛茹背著大包小包撲進來,被她接了個滿懷。

“大姐,我不能呼吸了——”

廖宋呼吸困難地抱怨著,但還是圈緊了許辛茹,眼裏有難得的笑意。

許辛茹放開她,把背包扔到沙發上,瞪著圓溜溜一雙眼睛:“憋死你我!這個月你別想趕走我啊!而且你還好意思說,脫離苦海了也不及時通知我,我都是每天在網上刷你的消息,最新進展都到你秘密懷孕下蠱姓裴的了——”

話一出口,許辛茹自知失言,及時剎車,小心看了廖宋一眼。

好在,廖宋神色如常,捏了下她肩膀:“怎麽,你準備住下啊?要交房租的。”

許辛茹呸了一聲,翻個白眼:“有沒有良心啊你,喏,這個拿去當房租,夠不夠?”

她從隨行包裏掏出一袋鴨脖,強調道:“特辣的!”

廖宋唇邊的笑意滯留一瞬,很快恢覆如常,接過:“行吧,先抵一周的。”

她們在陽臺就著熱風喝掉了八罐啤酒,一袋鴨脖一盒花生一盒炸排骨,許辛茹醉醺醺地祝福她脫離苦海,廖宋靠在躺椅上,瞇著眼看天。

她已經夠幸運。廖宋信奉的人與人之間最好關系,是君子之交淡如水,不聯系也不會尷尬,坐在一起各做各的事,偶爾說一兩句話就很好,但需要時對方永遠在。她最好的友情,和……

擁有過的愛情都是如此。

廖宋幫許辛茹換了睡衣,把人扛到床上,自己又回到了陽臺。

今天是個陰天,雲也重得像要墜下。

不知道他在幹什麽呢。

廖宋覺得自己跟鴕鳥無異,直接躲了起來,但她也沒有其他能做的。程風致給她來過電話,知道他們分開了也不吃驚,倒是催著她換住處,說她要是解決不了,他找人解決。廖宋拒絕了,她唯一留著沒解決,需要程風致幫忙的事,就是裴雲闕單邊擬過的贈予合同。

程風致也不是有閑時間扯淡的人,說了聲知道了就收了線。

她坐在躺椅裏,左腿折起,手臂搭在膝蓋上,把剩下啤酒一點點喝完,心裏竟然前所未有的平靜。

裴雲闕身邊的家人不靠譜,好在,程風致絕非善類,那些人看起來綁一起也幹不過姓程的,他身邊有個這種人,也能讓人放心一點。

廖宋把剩下兩罐啤酒清掉,收拾掉狼藉正準備進屋,拉門的手卻頓了頓。

她住的這片區租金友好,相對的,周邊也魚龍混雜的吵鬧些,好處是吃夜宵方便,南北朝向兩條街上開滿小店,平日裏來往通行的,數電動車和自行車最多。樓下停了些什麽車,大概幾點回來,廖宋都有印象。

今天樹下卻停了輛眼生的黑色轎車,看車型像GLS450,百來萬的車。在好地段排不上號,但這附近還挺少的。

廖宋也只是看了兩眼,轉身回了屋,拿了浴巾準備去洗澡。

左腳還沒跨進洗手間,就被門鈴催了出來。

“來了!”

門鈴摁得急,廖宋下意識回頭喊了許辛茹一句,你外賣是不是來了?

話音剛落,廖宋頓住腳步。

怎麽可能。許辛茹是說要繼續吃夜宵,但早早就醉得不省人事呼呼大睡了。

門外的人剛才只摁門鈴,也沒出聲。

她抿了抿唇,走上前去透過貓眼看了看。

走廊空空如也。

廖宋蹙眉,剛想開門探個究竟,又有語音電話進來。她瞥到來電顯示,是個陌生號碼,本來沒打算接的,但剛摁掉又響起,她幹脆接通:“哪位?有事說事沒事我掛了。”

“廖宋。199x年8月25號生,出生地S市婦幼二院,曾就讀於采荷小學,師二附中,N市市三中,南加——”

那聲音不屬於任何人。從聽筒裏傳來的聲音,是冰冷的金屬電子音,還帶著微弱的電流滋啦聲,是合成的音色。

廖宋把手機拿到眼前看了看,走到沙發邊摸出藍牙耳機連上,又去把許辛茹睡覺的房間門關緊,才在客廳重新掛住耳機。

播報已經持續一分多鐘了,已經到了她工作履歷的階段了。

廖宋一邊分神聽著,一邊想著今晚程風致說的話。

他讓她新找個地方住。

本來廖宋以為,他是不想讓他們之間再有瓜葛,但只要她不離開S市,裴雲闕要真想找她住處,易如反掌。

廖宋都不一定會在S市繼續住了,懶得再費勁吧啦的搬家。

但現在看來,程風致難道是因為別的事,才提醒她的?

“……廖宋養母,陳阿璇。兩歲時將人帶至N市定居。”

電子音進展很跳躍,但廖宋聽到這裏,心還是驟然揪住了。

“廖宋生母,周元艾。三十一歲時死於長界路工廠爆炸。”

廖宋瞳孔猛然收縮,從沙發上站起來時膝蓋狠撞上了茶幾邊沿,但她沒什麽感覺,臉色變得很冷:“到底是誰,玩這套有意思嗎?我再說一遍,有、話、就、說。給你三秒,沒話我掛了,這種扯淡游戲你他媽留著騙小孩吧。”

“三——”

她聽過周元艾這個名字。

從他的嘴裏。

“二——”

那一天她都還記得清楚,裴雲闕第一次跟她聊起裴家。

他說裴立蘊,說那人其實是他的伯父,他跟伯父伯母之間,關系一直很淡。

“一。”

他還說到過他的父母,是廖宋自己問到的,他還記不記得。

他說當然記得。

裴雲闕臉上鮮少見到那樣的神情,像個孩童一樣脆弱又溫柔,只因為提起他母親的名字。

——她很美,名字也好聽。

——叫什麽?

——周元艾。

在廖宋要把手機砸出去之前,耳機裏終於傳來人聲,那是一道沒什麽辨識度的中年男聲,嗓音有些抽煙過度的沙啞,他先是笑了幾聲,才緩緩開口:“小姑娘,這你就受不了,要砸東西了?那你知道了你的小男友每天都在幹什麽骯臟勾當,還要跳樓不成?”

廖宋知道,不管背後是誰,所有話術的目的都是引著人一頭鉆進死胡同,從回嘴第一句開始。

但她還是沒忍住:“勾你媽的當。裴——”

“裴家是納稅大戶,正經企業,是吧?”那頭笑得開懷:“年輕人真好啊,天真爛漫。”

廖宋沒說話,對方才狀似吃驚。

“你真不知道他們是怎麽爬上來的?為什麽去年公司主營業務轉到了國內,今年還要讓新繼承人頻繁跑國外?還是墨西哥邊境這種地方,談海島生意嗎?廖小姐,你跟裴氏公關的人也算是通過氣,保他棄你,為了他的前路你也算做了點犧牲。那他到底在什麽,以後要幹點什麽,你不會一無所知吧?”

“你想弄清楚的話,下個月十二號……”

廖宋直接斷了通話。

對方要願意說,她不介意聽一聽,但賣關子賣她頭上——

以為她這種社畜的時間都很多嗎。去他媽的,耽誤她睡覺。

說要睡覺,廖宋卻整整失眠了兩周。

這兩周裏,她充分認識到一個事,裴雲闕這人說一不二,說橋歸橋路歸路,就真的一個電話也不接了。

噢,或者說不接不太準確,三通以後被拉黑了。

廖宋借了許辛茹電話,一通以後就拉黑了。

她突然理解了那晚在山上,裴雲闕頭疼到差點站不穩,應該真不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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