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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遺產紛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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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青根住院第四天,開始出現持續的高熱,無論是藥物還是物理降溫都無法奏效,呼吸心率也開始加快,呼吸最快的時候達到45次/分,心率135次/分。呼吸道分泌物越來越多,隔一小段時間就得吸一次痰,盧家的人看到吸痰的痛苦,都不忍心再看。

吸痰之痛苦,非親身經歷的人不能體會,寧小蒙遇到一個氣道狹窄的病人,人很清醒,就是無法經正常呼吸道呼吸,於是到外二做了氣切,沒事幹成天頂著一根氣切套管走來走去。那人平素吸煙,痰很多,寧小蒙上主班的時候,囑咐他要把痰咳出來,否則就要吸痰哦。那病人看寧小蒙笑瞇瞇的樣子,打趣道:“那你給我吸吧,我吐不出來。”寧小蒙見他色迷迷的神情,有心要叫他吃吃苦,接上吸引器,就給他吸痰,這一吸,那人眼淚當場流出來,痛苦得連連擺手,直呼“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吐。”從此看到吸引器就退避三舍。吸痰的手法不得當,有時候連昏迷病人都會被刺激得頭部脫離床鋪。

羅醫生悄悄地跟寧小蒙說道:“17床怕是快不行了,顱內壓很高,高熱又降不下來,消耗太大,要做好心理準備。”第五天淩晨,盧青根突然變癥,雙側瞳孔散大固定,呼吸心跳停止,經搶救無效,宣布死亡。

盧家在經歷了短暫的團聚之後,最大的頂梁柱徹底倒塌。

盡管已經有了心理準備,盧青根死的時候,盧家仍然無法抑制悲痛,傷心欲絕,追悼會在三天以後,依舊是來醫院探望的那一班人。只是盧家人還不知道,那些人探望之後,有一大部分人要求撤資,有的催還公司的債,還有取消合約。這些人的舉動無疑讓盧家雪上加霜。不過後來都被擺平了,誰也想不到擺平他們的人居然是一個女人。

盧家還沈浸在悲痛之中,盧熙澤就要接手盧家的產業。除了他自己名下的一家房地產公司,一家味精廠和一間茶吧外,他要兼管的還有父親的房地產公司,鄰縣的煤礦,工業區裏的化工廠和食品加工廠,以及縣中央那間20層的三星級酒店青園大酒店。

盧熙澤正茫然要怎麽接手這麽多的企業,一上任就收到許多不利的消息,一個個撤單撤資,讓他在憤怒之餘深刻感受到人心的勢力。他黑著臉接受了所有的打擊,心裏卻暗暗發誓,一定要將父親的產業發揚光大。

他把詹軍毅叫到公司,叫他幫忙管理。詹軍毅的能力是他無所置疑的,兩人合作了這麽久,盧熙最信任的就是他。另外,原公司的人馬有一部分是忠心耿耿的老將,自然繼續留用,還要加薪升職,還有一部分是自視不凡,覺得盧熙澤這麽年輕,根本沒有能力的,盧熙澤意氣用事,直接把他們開掉。那些人被開掉的時候明顯楞了一下,原意是希望盧熙澤給他們增加一點薪酬,結果卻丟了飯碗。後悔不已,只好灰溜溜地走人。

請走了那些人,盧熙澤迫切地需要招聘一些人才,發展成為自己旗下的幹將。他深知,留下來的那些老員工多半是看在父親的交情,對自己的能力仍然是持有懷疑態度的。一些事情自己真要大刀闊斧地幹,難免被他們多加阻攔。所以盧熙澤一定要發展一批屬於自己的親信。

這邊盧熙澤為盧家的家業忙得暈頭轉向,渾然不知,家裏已經開始一輪遺產爭奪戰。

趙麗首先要求得到盧家一半的財產,理由是盧青根的財產應該按妻子和三個孩子平均分成四份,她和女兒要分得一半。她要求分到盧家現在住著的這幢別墅和青園。其他的按估價攤勻。

盧熙澤氣得想上前撕了趙麗,父親屍骨未寒,她就琢磨著怎麽分家產了。盧熙平堅決不同意,他提議給趙麗母女一筆錢,和城東的兩套商品房,並支付妹妹上學和日常生活費到成年,至於這座別墅,是父親最喜歡的房子,請人看風水,精心蓋的,他的靈位必定要安在這。趙麗還年輕,難保以後不再嫁人,如果把這座別墅給了她,以後父親就沒有安生之地了。

趙家的人想要的當然不是兩套商品房這麽簡單,青園在全市裏曾經是層數最高的酒店,有二十多年的歷史了。在A縣那間四星級酒店蓋起來之前,所有人都以能住到青園為榮,青園是用盧青根名字裏的“青”字命名的,寓意事業常青,如它所寓意,盡管四星級酒店已經奪走青園最尊貴酒店的稱號,老字號的青園的客流量依然很穩定。

盧家是決然不肯將青園讓給趙麗的。青園註入的不僅僅是父親的心血,它還是父親的象征。

盧家的人協商未果,看趙麗那陣勢是準備要上法院了。

一段時間以來的奔波勞累,盧熙澤終於病了,卻不願意去醫院,他害怕那個剛剛失去父親的地方。

寧小蒙讓內科醫生開了點藥水在家裏給他輸液,一邊輸,一邊安慰他。不過寧小蒙的嘴一到安慰人的時候總是特別笨。

“你不要著急,一件事一件事慢慢來,你看你,著急得都生病了,你爸爸就是把自己忙累了才中風的。”一說完就想扇自己嘴巴。

“對不起哦,我……”

“沒事,我早就習慣了。”盧熙澤苦笑著說。

寧小蒙一陣內疚,幫他換了一瓶輸液。

“小蒙,依你看,如果盧家要分遺產,該怎麽分,既可以保住青園又可以讓那個女人滿意?”

“為什麽問我?”

“你也是女人啊,蠻說說看?”

“女人和女人的欲望是不一樣的,況且她後面是她家裏人的欲望。”

“我知道。現在很亂,我怕到了法院,法院會看在她帶著一個未成年的孩子的份上,同情她,真的把青園判給她了。”

“很有可能,現在法律都是偏向女性的。除非,你爸爸生前有立遺囑,遺囑沒有把青園留給她才行。”

“我爸發生得這麽突然,去哪找遺囑。”盧熙澤嘆了一口氣。

“夫人不是說你爸爸生病之前就一直覺得頭暈了嗎?”

“他不是覺得自己只是累了嗎,唉,老頭子很要強的,他才不會預料到自己走得這麽突然。”

“哦,那我也沒辦法,我對法律也不懂。”

盧熙澤知道寧小蒙沒有辦法,她就一個小護士,能知道什麽呢。只是他心裏苦悶想找個人說說罷了。

輸完液已經是晚上了,寧小蒙拔了針吩咐盧熙澤好好睡一覺,自己也去睡覺了,今天輪到她上下夜。很快,寧小蒙就跟小豬一樣睡著了。

盧熙澤依舊是失眠,頭很暈,卻怎麽也睡不著。深秋的A縣,夜裏寒意襲人,盧熙澤披了一件外套,走出房間,他不想打擾寧小蒙。

他走到院子裏,看著院子裏的一花一草,在夜色下只是灰蒙蒙地一片,卻依然可以看出它們的繁茂。在南方,有很多耐寒的植物能安然度過秋天,甚至是嚴冬。這些花草都是父親平時喜歡的,可惜他卻沒有如它們一般熬過這個冬天。

盧熙澤又走到書房,隨意地翻看著父親生前的東西,他意外地發現,原來父親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喜歡上了書法,雖然筆法不夠遒勁,字體卻有模有樣,外行的人會覺得他的書法有點火候了。他看見父親寫的最多的就是“家和萬事興”,在他心裏,家庭不和睦或許是他一生的敗筆,他們父子明明都在乎對方,卻一樣地固執,誰也不肯先服輸於誰。

他拿起書架上的《三國》,那是父親年輕時最喜歡看的書,小時候,父親經常會跟他講三國裏面的故事,一個個英雄人物,一場場戰火硝煙。盧熙澤聽得津津有味。可惜這種時光並不多,父親總是很忙。因為少,他反而印象深刻,回想起來,歷歷在目。或許因為父親喜歡《三國》,所以善於運籌帷幄,即使他性格暴躁,也能將事業做大吧。

忽然,他看到書裏明顯有一頁紙和其他頁不一樣平。他翻到那一頁,竟然夾著一張紙。

盧熙澤小心翼翼地打開來,那是一張A4紙般大小的橫格紙。完全攤開後,盧熙澤驚呆了。

上面赫然寫著“遺囑”!

父親的遺囑居然會被放在一本書裏,而不是保險櫃,不是在銀行。這讓盧熙澤對這兩個字產生了很大的懷疑。可是那字跡分明就是父親的手筆,字尾總是略略上翹,來不及多想,盧熙澤趕緊細看內容:

“醫生已診斷我有高血壓,想我年紀漸增,怕不時有個萬一,先立遺囑如下:

我死後,現居住的別墅歸長子熙平所有,公司、工廠和酒店均由次子熙澤管理,但熙澤必須保證熙平的生活無憂,待家亦成人,由家亦繼承一半。

惜雨為盧家獨女,繼承步行街的兩個店面。

趙麗繼承城東兩套商品房。趙麗尚且年輕,如我不在,可改嫁,但惜雨必須姓盧,否則視為放棄繼承權。惜雨今後所需費用可由盧家負責到滿二十五歲為止。

另本人在銀行裏的存款由以上趙麗、熙平、熙澤、惜雨和家亦均分。

立遺囑人:盧青根。X年X月X日”

立遺囑的日期在病發的前兩天,遺囑格式隨意,內容寫得也不甚規範,用的紙也不正式,盧熙澤猜測也許是父親預感不好,打好的遺囑草稿。否則不會隨便夾在一本書裏。只是這份遺囑是否有法律效力,盧熙澤也不大清楚,他決定去問問律師。

盧熙澤小心翼翼地把這份遺囑收好,聽見大門有人進來,那清脆的高跟鞋囂張跋扈地踩著,一聽就知道是趙麗回來了。這時,她的電話響了,接了電話,她輕輕地“餵——”了一聲,腳步隨即變得異常地輕。盧熙澤見她四處張望了一番,趕緊躲進衛生間裏,不由心生疑惑,偷偷走近了,豎著耳朵聽。

這一聽不要緊,盧熙澤恨不能踹開衛生間的門,將裏面的女人拖出來淩遲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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