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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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有好幾次,柏錫彥都趁著半夜開車回到鄉下,為的只是看上祈雅一眼。

秋季是個多雨的季節,陰冷、潮濕。

因為經費的問題,段祈雅所住的村子裏總是有很多水坑,走夜路的時候更是要加倍小心,因為一不小心就會被滑倒。

因為害怕被祈雅發現,柏錫彥總是把車停在離村子很遠的公路旁,踩著滿腳的泥濘,一步一步的走向那間記憶中的小屋。

慢慢靠近,為的,只是看上他一眼。

他也有想過給祈雅打電話,可他不敢,真的不敢。

每當柏錫彥按下那個最熟悉的電話號碼的時候,他總是在第一時間按掉,因為他怕,怕聽到祈雅說出決絕的話,怕祈雅再次拒絕他,更怕自己連做個養子留在他身邊的權力,也被剝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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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雅……你不要走……祈雅……我……我愛你啊……祈雅……”

又是一個漫長的夜晚,柏錫彥在噩夢中驚醒。

最近的他,總是做著這樣一個夢。一樣的人物,一樣的情節,就算他在現實生活中安慰自己多少次,結局卻總是朝著最為不好的方向發展。

夢中的他與祈雅離得好遠,越來越遠,曾經那個用盡全力愛護自己的男子不知從何時開始變得陌生,變得疏遠,無論自己怎麽請求,都還是擺著一張漠不關心的臉,一邊嘲笑自己那卑微的愛,滿臉的不屑與厭惡。

起床為自己倒了杯水,柏錫彥再一次拿起手機,按下那串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號碼。

打出去的下一秒,他又按掉了,趁著還沒有接通的那一秒,按掉了。

煩躁的將手機甩在一旁,柏錫彥把頭埋在自己的腿間好一陣子,重新拿起手機,給段祈雅打了條短信。

祈雅,我想你……

祈雅,我錯了……

祈雅,我以後再也不喝酒了!再也不會傷害你……

祈雅,我……會一直等你……

簡單的一條短信,柏錫彥打了很久,不是因為他的打字速度慢,而是因為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麽和祈雅說。

兩個小時的時間,他重覆的打了好多遍,好多不同的版本,字裏行間飽含了他太多的情緒,而到最後,他全都刪了,只留下一句──

祈雅……你能原諒我麽?

短信發出的一瞬間,柏錫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很激動,也有些後悔,可發出去的短信就像潑出去的水一般,是怎麽也收不回來的。

而他會做的,就只有等……

等了一整晚,柏錫彥連一個字也沒有等到,只有電視機上的雪花點陪著自己,“刺啦刺啦”的聲音聽在耳朵裏那麽的空虛,讓他難過的想哭,卻怎麽也哭不出來。

就在柏錫彥以為祈雅這輩子都不會再和自己說話的時候,他接到了祈雅的電話。

“祈雅……”接起電話,柏錫彥的聲音有些顫抖。

“小彥,你這個周末有沒有空?我……想找你談談……”

聽聞段祈雅主動找上自己,柏錫彥的心情前所未有的激動。欣喜、懼怕,所有對立的情感此刻都交織在了一起,將他整個人緊緊纏繞。

“有!我有!你要過來麽?不行,這個天和人擠大巴太累了,還是我去接你好了。你想幾點過來?祈雅?祈雅你在聽我說話麽?”

沈默了一會兒,段祈雅道:“不了,我應該不會用到你太多時間,所以這周六……可以約在你們家樓下的咖啡館麽?”

“這樣啊……”聽聞祈雅要和自己在咖啡館見面,柏錫彥有些失落,還是強打精神的答應了,畢竟現在的祈雅只要還願意和自己見面,就很令人滿足了……

48 有些東西,不適合我

兩人見面的那天,柏錫彥穿著他選了好幾日才選出來的衣服來到咖啡館,銀灰色的高檔西裝,怎麽看都是一個俊美有為的成功男士,而段祈雅只是穿著很久以前的舊衣服,拎著兩袋東西,朝他走來。

“祈雅。”見到段祈雅,柏錫彥沖他揮了揮手,臉上不自覺露出一抹興奮而又壓抑的笑,那模樣就像是一個長期得不到愛,卻又渴望愛的孩童,讓人心疼的想哭。

“小彥。”看到柏錫彥的表情,段祈雅整顆心揪在一起,卻還是找了個角落的位置,靜靜坐下。

“想喝什麽?熱檸蜜好不好?”

“嗯。”

“麻煩來一杯熱檸蜜,一杯黑咖啡。”

“好的。”寫下餐單,服務員拿著餐牌緩緩離開,留下兩個人無言的看著對方,什麽,也說不出口。

兩人沈默了好久,直到服務員拿著兩杯飲料,端上桌,再次離開。

躊躇了許久,段祈雅突然彎下腰,拿起一旁的紙袋。

“這些東西……我想還給你……”

“是什麽?”

接過段祈雅手中的袋子,柏錫彥看了一眼,眼神霎時間變得覆雜。

為什麽……

會是這樣……

低下頭,段祈雅的睫毛像兩把羽扇,在他的眼瞼下印出兩片深沈的眼影。

此刻的他根本不敢看柏錫彥的臉,只得盯著自己的破布鞋,淡淡的道:

“我還是穿回我自己的衣服比較好,這些衣服不適合我……”

“就像有的東西……一樣不適合我……”

聽了段祈雅的話,柏錫彥笑了,苦澀的滋味比杯中濃郁的黑咖啡還要苦。

他知道祈雅指的是什麽,只是他不懂祈雅為何要如此絕情,明明以前的他不是這樣,明明是那麽溫柔的一個人,為何現在卻要用這種方式來傷害自己,拒絕的話語,說完一遍,又一遍……

“所以……這就是你要和我說的事麽?”

“……”

永無止境的沈默像是抹了鐵銹的刀,割下的,是一道道血淋淋的傷口,一邊透著刺目的紅,讓人疼得連心底都發麻。

從柏錫彥知道自己對祈雅的心意的時候,他就知道自己愛上了一個不該愛的人。

他也知道這份愛一定會很辛苦,很沈痛,可他怎麽也想不到,被自己最心愛的人再一次拒絕的感覺,會是這般的令人難以忍受。

祈雅可以不喜歡自己,也可以選擇不見自己,可他不能一次又一次的傷害自己,因為自己也是人,也會受傷……

也會疼……

“呵……我還有事,如果沒什麽其他的事的話,我先走了……”站起身,柏錫彥拎著兩袋衣服,頭也不回的走出餐廳,留下段祈雅一個人死死的咬著下唇,再重一些,就會滲出鮮紅的血。

一個人住在鄉下的這段時間,段祈雅想了很多,也掙紮了很久。

他不笨,也不傻,因此在很久以前,他便隱約感受到小彥那份自以為隱藏的很深,很好的感情。

剛剛知道的時候,他欣喜過,也憂慮過,有那麽一瞬間,他甚至想和小彥說自己其實和他有著同樣的心情,同樣的愛,很深、很沈的愛……

可最終,他還是裝成什麽事都沒有,一邊用著一如既往的溫柔包容著小彥,一邊從一點一滴中感受他對自己的愛。

他知道小彥個性很悶,對待感情的時候更是出奇的膽小,因此他這輩子都沒想過這個養子有一天會對自己說出那樣一番愛語,而裏面的每一字、每一句,都讓他欣喜,卻又痛苦。

如果他再年輕個十幾二十歲,又或者他從來沒有遇到過小彥的父親,沒有過兒時的那一段記憶,那麽他現在真的有可能會因為那句“我愛你”而感到狂喜,不顧一切的回吻他,求他愛自己,深切的占有自己,可他知道,“如果”這個詞只是為了慰藉那些看不清現實的小孩子用的,而他所處的這個世界裏,沒有“如果”。

他今年已經三十九歲了,不再年輕,也沒了棱角,年少時的那份沖動早已在歲月的沖刷之下磨平。留下的,是理智、是束縛,是那些不可逾越的教條,以及自己很久以前許下的承諾。

小彥雖說已經二十多歲,有了自己的主見,可他從小到大除了自己,也沒得到過什麽人的疼惜,因此難免會對自己有些情感上的轉嫁,可自己不一樣,自己從很久以前就知道自己是個徹頭徹尾的同性戀,也比任何人都清楚同性戀會受的苦,因此就算他再怎麽舍不得小彥,再怎麽愛著小彥,也還是不能讓自己毀了他,只能選擇一個薄弱到不能再薄弱的理由,阻止他繼續沈淪在這註定苦澀的愛中……



“祈雅……”看到祈雅,柏錫彥“噌”的站起身,想去觸碰他,卻連靠近一步,也不敢……

“不好意思……我很累……我……我先走了。”說著,段祈雅逃也似的離開了柏錫彥的公寓,走起路來一瘸一拐,有些滑稽,但柏錫彥知道,那全都是因為後穴的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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